第8章 醉仙楼的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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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薛明蕙坐在轿子里,手指紧紧攥着荷包里那张没烧完的纸角。寒风从轿帘的缝隙钻进来,她却感觉不到冷。春桃掀开一点帘子往外看了看,小声说:“小姐,醉仙楼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上的素纱又拉紧了些。青色长衫,头发简单束起,打扮成一个普通的书生模样。轿子一停,她扶着春桃的手下了地,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从门缝里飘出来,热闹得很。她低着头往里走,眼角不经意扫过门口迎客的小厮——那人眼神闪躲,袖口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像是干了的印泥。 她心头一跳,却没有停下。 二楼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影。她贴着墙边慢慢往前走,正要靠近三皇子门客所在的雅间时,忽然听见转角传来一阵笑声。 “美人儿,今晚不醉不归啊!” 她脚步一顿。 谢珩斜靠在栏杆上,一手搂着个穿红裙的歌姬,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玄色锦袍上的孔雀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笑得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薛明蕙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猛地抓住。 “这位公子看了我这么久,”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指尖擦过她的袖口,“是不是也想讨一杯酒喝” 她垂着眼,压低嗓音:“世子认错人了。”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袖子里的药味...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猛地抽回手,指甲划过掌心,借着那一瞬间的刺痛,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了回去。她不能咳,尤其不能在这里。 “多谢世子抬爱。”她后退半步,“但我还有事。” “哦”他挑眉,“什么事,比看我喝酒还重要”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纷纷投来目光。那个歌姬靠在他肩上,指尖慢慢抹过唇上的胭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明蕙。 她知道躲不过了。 干脆抬脚上前,一把推开雅间的门,大步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顺手抄起酒壶倒了一杯,“那就陪世子喝一杯。” 酒水清亮,没有一丝杂色。 她端起杯子,手稳得不像个病弱的人。这是她在薛家练出来的本事——越是心乱,越要稳住手。 谢珩跟着进来,大喇喇地坐在她对面,嘴角仍挂着笑:“薛小姐这副样子,是生怕我不认出你吧” 她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世子喝多了。” 话音刚落,窗外风声骤起。 一道黑影掠过屋檐,快得几乎看不见。 “嗖...”一支短箭破窗而入,直取她咽喉!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酒光一闪。 谢珩猛地将酒杯掷出,酒液泼洒空中,竟在刹那凝成一面薄薄的冰墙!箭矢钉进冰中,尾羽嗡嗡颤动,离她鼻尖不过寸许。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歌姬尖叫一声,瘫在地上。宾客们惊叫着四散逃跑,桌椅翻倒,酒菜撒了一地。 薛明蕙坐在原位,死死盯着那面冰墙。 酒水缓缓流淌,可在那一瞬,她分明看见——箭锋划过的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残缺的纹路,弯弯曲曲,竟和她梦中石桌上看到的《璇玑》图案一模一样! 三天前咳血的那个夜晚,她梦见的就是这一幕:酒化寒冰,挡下致命一击。 她不是第一次预知未来,但这一次,她亲眼看着它发生了。 “这酒楼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谢珩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语气轻松得像在抱怨天气。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她无法挣脱。 “你还好吗” 她抬眼看他。 烛光照着他侧脸,轮廓分明。他右脚靴子边缘沾着一抹靛蓝色,那颜色太熟悉了——是她特制的药膏留下的痕迹。 她没回答,借着他搀扶的力道往前踉跄一步,指尖悄悄拂过冰墙表面。融化的酒水中藏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已被她迅速藏进袖中。 “要不要回去”他问。 她摇头:“还没查完。” “你要查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没咳嗽。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宁可自己撑着,也不肯让人帮忙。” 她没接话。 楼下传来杂役的脚步声,是来清理现场的。她听见有人说:“刚才那箭是从西边屋顶射来的,可上去一看,人早就跑了。” “会不会是北狄的人听说他们最近在京城里活动频繁。” “嘘...这种话少说!” 薛明蕙听着,神色不动。 谢珩却忽然开口:“冷十三,去西边看看。” 窗外没人回应。 他也不急,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片刻后,一只灰鸽从屋檐飞过,绕了一圈又不见了。 “走了。”他说。 她望着那扇破开的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冰墙已经开始融化,酒水流到桌上,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灯会。 那天夜里,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半截断掉的玉簪,低声说:“愿与卿共白头。” 后来呢 后来她听说他和尚书令的女儿定了亲,从此再没见过他。 如今重逢,他成了人人嘲笑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酒馆画舫,输马球、砸宴席、撞轿子,坏事做尽。 可他会用酒凝成冰墙。 他会记得她袖中的药香。 他靴子上有她给的药渍。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我在想,”她缓缓开口,“一个装疯卖傻的人,到底能忍多久。”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说谁” “你说呢”她反问。 他没再说话,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融化的酒水,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瓷片——是刚才摔碎的酒杯。 “你看这个。”他递给她。 瓷片内壁残留着一丝淡蓝,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这不是普通的酒。”他看着她,“是我特意调过的。” 她接过来看了看,指尖触到那抹蓝色,竟有些发烫。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知道今晚会有人杀你。”他直视她的眼睛,“也知道他们会用那种箭。” 她心跳猛地一滞。 “你怎么会知道” 他没回答,只把另一块碎瓷片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你查你的事,我护你安全。”他说,“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我不需要你护。” “可你现在活着,是因为我挡了那一箭。” 她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她没反驳。 他知道她不肯服软,就像他知道她每次咳血都会偷偷藏起帕子。 “你要走可以。”他让开一步,“但记住,下次,未必来得及。” 她起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经过门口时,他忽然在身后开口:“你兄长的事,我听说了。” 她顿住。 “张炳文被抓,榜单有异样,你弟弟的名字差点被人换掉。”他语气平静,“你不恨吗” 她背对着他,手指掐进掌心。 “恨”她终于开口,“我只记得该记的事。” “那你...还记得我吗”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春桃等在那里,脸色发白。 “小姐,我们真要去查那些人吗” “去。”她说,“现在就去。” 她们穿过人群,悄悄靠近三皇子门客的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语。 “...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只要等五日后名单更改,就能动手。” “二皇子那边怎么说” “他说‘杀无赦’。” 薛明蕙屏住呼吸,正想再听清楚些,忽然一阵剧烈眩晕袭来。 胸口像被刀割一样疼,喉咙一热,她急忙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 春桃慌忙扶住她:“小姐!” 她摆手示意没事,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谢珩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只酒壶,神情如常。 “你还真是闲不住。”他说。 她已经没力气逞强,冷冷道:“你跟踪我” “我说了,各做各的。”他晃了晃酒壶,“我只是刚好也要去那里。” 他越过她,抬脚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屋里两人猛地站起,满脸惊恐。 谢珩笑着举起酒壶:“巧啊,几位也在不如...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