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糖葫芦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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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走后,薛明蕙仍伫立原地,一动未动。不知何时,雨已停歇,一缕月光从窗缝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手中的判官笔上,寒光微闪,冷如寒冰。 她轻轻将判官笔收回袖中,转身朝偏殿的厢房走去。 春桃正在收拾药炉,见她回来,连忙扶她在榻上坐下。“姑娘脸色太差了,得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说着便要去端桌上的汤碗。 “等等。”薛明蕙抬手轻拦,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警觉,“你可记得世子爷方才的话” 春桃一怔:“哪一句” “他说,若有人送糖葫芦来,别吃,直接烧了。” 春桃皱眉:“这话听着古怪...这大晚上的,谁会卖糖葫芦又不是年节时分。” 话音未落,外面忽地传来一声沙哑的吆喝... “糖葫芦...酸甜脆口的糖葫芦...” 那声音拖得极长,夹着北地口音,仿佛从巷子深处飘来。 薛明蕙眸色一沉,微微颔首。 春桃立刻会意,低头整了整衣襟,提起篮子便往外走。临出门前,她悄然摸了摸袖中的裁衣剪,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划。 门外小贩身穿粗布短打,帽檐压得极低,肩上扛着一根竹竿,竿上串着几排红亮的山楂果。他站在薛府角门外,不靠墙也不动,直挺挺地站着叫卖。 春桃走近,故意踮脚打量:“多少钱一串” 小贩抬眼瞥她,嗓音压得极低:“三文。” “还挺便宜。”春桃掏出铜板递过去,“给我来两串。” 小贩伸手接钱,动作却一顿,目光飞快扫过她身后的府门,才慢吞吞取下一串递出。 春桃接过,另一只手忽然一剪...“咔嚓!” 整串糖葫芦从中断裂,山楂滚落一地。 小贩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哎呀!”春桃故作懊恼地拍了下手,“这剪子总不听使唤,做针线久了,手重了些。” 小贩不语,死死盯着那断开的糖串,半晌才缓缓收回竹竿,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街角。 春桃捏着剩下的半截糖葫芦回来,一进门便将东西搁在桌上:“姑娘,不对劲。” 薛明蕙已在灯下等候。她并未触碰那糖葫芦,只让春桃将山楂一颗颗剥下,整齐摆在瓷碟中。 灯光下,她用银簪尖轻轻拨弄果核。忽然,手指一顿。 其中一颗果核上,刻着极细的纹路,看似随意划痕,细看竟是几个北狄文字。 她低声念出:“今夜子时,城西破庙。”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密信!他们竟用山楂核传消息” “不止是传信。”薛明蕙拿起另一颗果核对着光细看,“你看这切口,不是刀割的,是牙咬的。每一颗,都是被人用嘴生生咬下来的。” 春桃脸色微变:“那...会不会有毒” 薛明蕙未答。她起身走到院角,提来一只铁笼,里面关着一条瘦弱的野狗,是前几日捡回的。 她挑出三颗完整的糖葫芦,掰碎混入饭中,端给狗吃。 狗嗅了嗅,舔了一口,随即大口吞下。 不到半盏茶工夫,狗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四肢僵直,眼珠翻白,片刻后便不动了。 春桃捂住嘴,惊得不敢出声。 薛明蕙蹲下身,翻开狗的眼皮查看,又掰开嘴嗅了嗅。无异味,唯舌根泛青。 “不是寻常毒。”她站起身,“是慢性的,服下不会立刻发作,要等到特定时辰才会暴毙。方才那小贩,恐怕自己都不知送的是夺命之物。” “那咱们怎么办”春桃声音发颤,“报官还是告诉世子爷” “不能报官。”薛明蕙摇头,“此毒难以查证,反倒可能被诬陷是我们害死了狗。至于世子爷...他既提醒我莫吃糖葫芦,说明他知情。可他未说破,便是不愿此时动手。” “那您打算如何” “等。”她说,“等今晚子时。” “您要去” “我不去。”薛明蕙望着桌上那支断裂的玉簪,眼神平静,“但我得知道,谁会去。” 她让春桃将剩余的糖葫芦尽数烧成灰烬,撒入井水之中。又取出男装、软底靴、蒙面巾,一一藏进床下暗格。 春桃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道:“姑娘,这剪子今日怕是沾了邪气。” 薛明蕙看了眼那把裁衣剪,刃口有一道细微崩痕,似剪到了不该剪之物。 “换一把。”她说,“今晚不用它。” 天色渐暗,府中点起灯火。薛崇之派人来问她身体如何,她让春桃回话说已歇下。崔姨娘送来一碗燕窝,她连盒也未开,直接命人退了回去。 她独坐灯下,手中摩挲着那颗刻字的山楂核。烛火跳动,映得她脸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忽然,她似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丝帕,轻轻咳了一声。一点血迹落在帕上,宛如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闭上眼。 风穿过御花园残垣,石桌上的《璇玑图》泛着微光。她仿佛看见一座破庙,屋顶塌了一角,香炉倾倒,地上脚印交错。一个瘦削的身影跪在神像前,左耳缺了一小块。 她猛然睁眼,心跳加快。 那个背影... 是冷十三。 她迅速收好染血的帕子,重新看向那枚山楂核。时间、地点、人物,俱已齐备。这不是简单的联络,而是一场杀局的开端。 她不能亲往,却必须让他人代行。 她写了一张纸条,折成方块,交给春桃:“送去马厩,找老周头。就说他女儿病了,让他连夜出城请郎中,走西门,务必赶在子时前经过破庙。” 春桃迟疑:“万一他被牵连呢” “他女儿确实病了。”薛明蕙淡淡道,“我昨日已为她把过脉。况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春桃不再多言,接过纸条便走了。 屋内只剩她一人。她将断玉簪与判官笔并排置于案上,指尖轻抚簪身。温润触感让她稍感安心。 外头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她起身吹灭灯,静静坐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微响动。她未动,亦未出声。 一道黑影跃过院墙,落地无声。那人停在廊下,摘下面具,露出左眼的眼罩。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糖串,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头望向她的屋子,伫立片刻,转身离去。 薛明蕙在窗后凝视他的背影融入夜色,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四个字:城西破庙。 又在旁画了个小圈,圈中写了个“十”字。 这是她独有的记号,标记可疑人物出现的时间与方位。 她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包,层层打开。最里藏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正是她从狗尸舌下刮下的残留物。 她滴入一滴水,粉末化开,颜色未变。 绝非寻常毒药。能令人熬至子时方发作的,必是精心调配的剧毒。 她想起沈从吾开出的药方中那些奇异药材,想起谢珩袖口的靛蓝药渍,还有冷十三杀人后喂猫的习惯。 这些人之间,定有她尚未看清的关联。 她小心将药粉重新包好,收入荷包。 外头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她忽觉胸口一闷,又咳了一下。这次未出血,但喉咙火辣作痛。 她倚在椅背上,闭上眼。 再睁眼时,天边已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