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渡口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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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薛明蕙就醒了。 她没有睁眼,手却先摸向枕头边的荷包,指尖探进去,触到了那块帕子。帕子上的血迹还在蠕动,仿佛有东西在布面上爬行。 昨夜雨停后,她做了一个梦。江水翻涌,石阶湿滑,一道黑影从桥下窜出,刀光一闪。谢珩站在船头,却未曾闪避。 她猛地坐起,胸口发闷,喉间一甜,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来。 春桃端着水进来时,她已换过帕子,正系着袖口的带子。 “小姐,您脸色不大好。” “去渡口。”她声音沙哑,“让人盯着成国公府的船。若谢珩上了船,立刻回来报我。” 春桃迟疑:“可您不是说他走陆路” “他没走。”她打断道,“他已经到了。” 不到半个时辰,春桃跑了回来,一只鞋都跑丢了。 “小姐!世子...世子真在渡口!他买了串糖葫芦,正站在船头吃,还跟小贩说话呢!” 薛明蕙抓起披帛便往外走。 街上人少,风带着湿意。她走得急,途中咳了几声,每咳一下,心口就像被撕扯一次。到了江边,远远望见官船停在雾中,船头立着一人,黑色衣角在风里翻飞。 是谢珩。 他手里果然捏着一串糖葫芦,红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糖壳,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他咬了一口,糖壳碎裂的声音仿佛清晰可闻。 她刚松了口气,眼角忽然瞥见桥墩阴影里闪过一道寒光——那是刀锋的反光。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下一瞬,黑衣人跃出,刀锋直劈谢珩脖颈。 谢珩未动。 他连头也未回,只是慢条斯理地咬下最后一颗山楂,随手将竹签抛入江中。 刀尖距他脖颈仅寸许时,他右手一抬,袖中弹出一支乌黑笔杆,疾射而出,笔尖贯穿刺客咽喉,将其钉死在石阶上。 那人倒下时手仍抽搐,刀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江面重归寂静。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尸体,抽出笔,轻甩去血珠。血滴落在靴面,洇开一片暗红。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下。 人群之外,薛明蕙静静站着,一手扶着柳树,另一只手紧攥帕子,指节泛白。 她轻咳一声,血自嘴角滑落,顺着下巴缓缓淌下。 谢珩望向她,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继而缓缓移至她的脸。 他朝她走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极稳。 “你怎么来了”他问。 她未答。 她本想问“你不是该走陆路吗”,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句轻语:“你早知道” 谢珩未应。他抬起手,用拇指拭去她下巴上的血迹,动作极轻,似怕弄疼她。 “这血,”他说,“比前几次更烫。” 她一怔。 这话不对。她的血何时凉过谁会留意谁又能分辨 她后退半步,喉间又泛起腥甜,强压着,声音微颤:“你为何来此明明我已经...” “已经什么”他追问。 她闭口不言。 不能说。一说便是承认。 心跳骤然加快,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她知道这是身体支撑不住了,再咳一次,恐怕就要倒下。 谢珩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懒散笑意,而是冷得如刀划冰面。 “我路过南市,见糖葫芦摊,想起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他说,“五年前灯会那晚,你蹲在摊前看,我没钱买,便偷了一串。结果被你爹的家丁追了三条街。” 她哑然。 此事千真万确,无人知晓,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所以我绕了点路。”他说,“顺道看看,还能不能再买到一样的糖。” 她望着他,呼吸渐浅。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偶然。 她预知谢珩将死,于是改行程、送文书、派人盯梢,以为能救他。可他不仅来了,还杀了刺客,将她所有安排搅得粉碎。 她忽然明白——不是她的预知错了。 是谢珩,根本不在她能算的局中。 他早已跳脱棋盘之外。 “你...”她启唇,声音颤抖,“你到底是谁” 谢珩未答。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往旁边轻轻一拉。 “地上脏。”他说。 她低头,才发觉自己正对着尸体站立。鲜血从台阶缝隙中蜿蜒流出,已蔓延至她脚边,几乎沾上鞋尖。 她猛然抬头看他。 谢珩已收起笔,插回袖中。他右手习惯性地抚了抚腰间玉佩,动作自然。 可她看见了。 那玉佩是五年前她送他的断簪重新打磨而成。她曾说过,唯有贴在额上,方可压住咳血之痛。 他怎会知晓 她欲开口,胸口突地一紧,身子晃了晃。 谢珩伸手扶住她手臂,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回去吧。”他说,“风大。” 她摇头,想挣脱,双腿却发软,站不稳。 “你不该来。”她咬牙道,“那一刀...差一点就能砍中你。” “差一点”他轻笑,“那一刀由左肩斜劈至右腹,发力向前,收势不及。我只需退半步,侧身即可避开。况且...” 他顿了顿,“他出手前,肩胛先动了。” 她怔住。 那是北狄影刃门的杀招,讲究一击毙命,但起手之际肩部必有微动。 她曾在一本残卷中读到,后来以矾水写于账本夹层,再洗去不留痕迹。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谢珩如何得知 她盯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谢珩不再多言。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如常:“江风冷,你该回去了。” 她伫立不动。 手中帕子尚在,旧血已干,新血却正悄然渗出,蜿蜒成纹,似在勾画某种图案。 她忽然觉得冷。 并非因风,而是从心底泛起寒意。 她原以为自己在救人,如今看来,更像是有人循着她的血,一步步走入她的梦中。 谢珩转身朝船走去,靴底碾过染血的台阶,发出黏腻的轻响。 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脚步一顿。 并未回头。 一只江鸟掠过水面,翅翼拍打声划破寂静。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耳垂上的小痣——那是儿时她用朱砂点上的,说是辟邪。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