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江边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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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将最后一具尸体拖出院子时,天刚破晓。薛明蕙站在屋檐下,指尖仍攥着袖中的玉佩。她不再咳嗽,可胸口闷得慌,呼吸也滞涩不畅。 她转身回房,取了最厚的披风裹上,又从妆匣底层翻出一方干净帕子。春桃欲言,才启唇便被她抬手止住。 “我要去江边。” “小姐,世子未必往江下去。” “但他没死。”她声音轻,却坚定,“我梦见他在水里,头朝下,衣裳被浪浸透。这梦连着三天都没变过,说明他还活着,只是动不了。” 青崖默然片刻,抱拳道:“我即刻备马。” 她摇头:“不走陆路。我要乘船,顺江而下寻他。” 渡口风急,旗幡猎猎作响。三人登船,船夫不肯接活,青崖将一锭银子掷于甲板,船夫这才闭嘴,撑篙离岸。 江面宽阔,晨雾弥漫,两岸芦苇丛生。薛明蕙坐在船头,双手藏在袖中,紧贴那枚玉佩。它原是冰凉的,此刻却微微发烫,仿佛被人捂了许久。 她闭目,将玉佩贴上额头。 忽然胸口一热,喉间泛甜,侧身咳出一口血,正落在膝上白帕。血迹缓缓洇开,勾出几道断续线条——像一座倾颓的庙宇,屋顶塌一角,门前石狮缺了一耳。 她睁眼凝视帕子,忽地指向左下方游:“往那边去。” “那边是旧河道,”船夫回头道,“久无人行,水下尽是朽木残桩。” “照她说的做。”青崖立于船尾,手按刀柄。 船调头驶入窄道。两岸渐高,藤蔓垂落,拂过船身沙沙作响。未行多远,船底猛然一震,似撞上何物。 “卡住了。”船夫脸色发白,“再往前怕要破底。” 薛明蕙起身,望向远处一抹模糊影迹:“不远了。我们步行过去。” 她率先跃下船,踩进泥泞。青崖紧随其后,一手扶她臂膀,一手紧握短刀。芦苇刮着裙摆,她步履缓慢,却未曾停歇。 半个时辰后,荒山脚下现出一座破庙。墙皮剥落,门匾歪斜,檐角挂着破布条,在风中飘摇。 薛明蕙立于门前,喘息微促。她再次将玉佩贴上额心,这一次,灼热难当。她用力推开庙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庙内昏暗,蛛网密布,角落堆着干草。她一步步挪过去,双腿发软,脚步虚浮。 忽然,玉佩轻轻一颤。 她跪倒在地,伸手拨开草堆——一人蜷缩其中,面色青灰,唇干裂出血,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伤口乌黑溃烂。 “谢珩!”她唤道,嗓音已哑。 那人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青崖上前探鼻息,点头:“还有气。” 薛明蕙颤抖着手探向他腰间,触到一块温热玉石——正是他从不离身的玉佩。可那玉上赫然一道裂痕,自顶到底。 她怔住。 自己手中的玉佩,缺口恰好与那裂痕吻合。 仿佛本是一体,后来才被分开。 “怎么会...”她喃喃低语。 青崖蹲下查看伤势:“箭伤日久,毒已入骨,再迟一日,性命难保。” “先止血。”她咬牙,“我带了药粉。” 她打开荷包,倒出些许淡青色粉末,小心撒在伤口四周。谢珩眉头微动,依旧未醒。 “得抬他回去。”青崖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薛明蕙忽拽住他衣袖,“你看这个。” 她指着谢珩玉佩上的裂痕,又将自己的举至光下。两块玉甫一靠近,竟似相吸,发出轻微“咔”声,仿佛有无形之力欲将其重合。 青崖皱眉:“世子从不离身此玉,说是母亲所遗。若曾断裂,怎会无人知晓” 薛明蕙未答。脑中一阵钝痛,似有记忆卡在深处,不得而出。 她低头看他。三日不见,他瘦脱了形,颧骨凸起,嘴角裂口渗血。可那轮廓依旧熟悉,刺得她心口生疼。 “你答应过我。”她低声说,“回来之后,别再咳血了。” 话未说完,喉间腥甜再涌。她偏头咳出一大口血,整幅帕子染成深红,血迹纷乱中,边缘隐约显出四个字:水底铁链。 她攥紧帕子,喘息数声:“他不是自己爬上岸的。有人送来,或...是他挣脱了什么。” 青崖沉声道:“北狄有种水鬼,以铁链钩人脚踝。若他在江底被困仍能活命,必是凭一口气冲入暗流。” “所以他并非顺流而下,而是被冲至此处。”她抬眼望外,“此地近边境,再往北三十里便是敌军哨卡。是谁送他来的为何放于此处” “或许是水流带至此。”青崖道,“此庙依山沟,涨水时常作泄洪口。” 薛明蕙摇头:“不对。草堆新铺,其下干燥,明显有人整理过。他是被人安置在此的。” 她探手入他怀中,摸到一封信,早已湿透黏成一团,字迹不可辨。再往下,触到一小布袋。打开一看,内藏半张焦纸,上有“戌时三刻”“石洞”等字。 “他在记事。”她说,“哪怕濒死昏迷,也在留线索。” 青崖接过细看:“这些字迹不像他惯用手笔,倒像是...左手所书。” 薛明蕙心头一紧。 谢珩素来用右手,非万不得已,绝不换手。 她再看那裂开的玉佩,指尖轻抚缺口。总觉得这道裂痕不止是破损那么简单。 像是一种标记。 又像...封印松动。 “先救他。”她终于开口,“其余,等他醒来再说。” 青崖点头,取出绷带与药膏为他处理伤口。薛明蕙倚柱而坐,一边强压咳嗽,一边注视谢珩的脸。 他的眼皮忽然微动。 她立刻凑近:“谢珩你能听见吗” 无回应。 可就在此刻,她手中的玉佩骤然发烫,如火烧般。她惊觉,发现玉面浮出淡淡纹路——与帕上血图相似,唯多了两字: “勿信。” 她怔然。 是谁在提醒她 她望着昏迷之人,心跳加快。 青崖包扎完毕,抬头问:“接下来如何” “原路返回太慢。”她说,“你去寻最近驿站,调一辆封闭马车来。我留下守着他。” “可你的身子...” “我无碍。”她打断,“快去。” 青崖迟疑片刻,终是起身离去。 庙中只剩她一人。 风穿破窗,烛火摇曳。她挪到谢珩身旁坐下,将玉佩放入他掌心,再用自己的手覆上去。 “你说过要护我周全。”她轻声道,“如今,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他手指忽地收紧,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她惊退欲抽手,却听他唇瓣微启,吐出两字: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