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火道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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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蕙的手指停在沙地上那个“谢”字的最后一笔,指尖微微发抖。她闭着眼靠在粮车旁,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断。玉佩滚落到膝盖上,光芒早已消失。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脑海中浮现出一座破旧的园子,石桌上刻着半幅图。她认得这个地方,每个月都会梦见它。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她抬手捂住嘴,低咳一声,帕子立刻被浸湿。 低头看去,那方丝帕上的血顺着布纹蜿蜒流淌,竟与营地的地图隐隐相连——几条线自东南坡的岩缝潜入,分作三个岔口,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洞穴。那里堆满铁罐,墙上涂满了油。 “火。”她嗓音嘶哑。 谢珩恰在此时走来,听见声音顿住脚步。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地图上:“怎么了” “不是死路,”她说,“是活门。他们埋了火油,只要有一点火星,整个粮区都会烧起来。” 谢珩只看了两秒,便站起身大步离去。他掀开指挥帐的帘子,厉声下令:“封锁东南坡!所有人不得靠近岩缝三十步以内!青崖带人随我去查地道入口!” 亲卫迅速列队集结。薛明蕙扶着粮车试图站起,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她咬牙撑住车沿,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谢珩回头看见她跟在队伍后头,眉头紧皱:“你回去。” “我知道机关在哪。”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得去。” 他没再阻拦,只示意一名亲卫扶她在后跟随。 一行人抵达东南坡,岩壁前几株枯松盘根错节,石缝被苔藓掩覆。青崖用刀撬了两下,一块石板松动。他用力掀开,黑洞洞的入口赫然显现,一股焦油气味扑面而来。 谢珩蹲下查看,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沾上一层黏腻之物。他嗅了嗅,脸色骤变:“是火油。” “还不止。”薛明蕙站在洞口,声音微弱,“里面还有五段槽道,第三岔口最窄,风会把火势引向敌营方向。” 谢珩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抬起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壁上。那血竟似有生命般,沿着裂缝缓缓爬行数寸,显出一道曲折的红痕,直指深处。 “从那里点火。”她说,“火不会炸我们,只会烧他们。” 谢珩沉默片刻,接过火折子:“我进去。” “别。”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陷阱在第三岔口,机关连着顶壁。你一踩,石头就会塌。” “那你告诉我怎么走。” 她摇头:“血纹只能指引,不能更改。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谢珩凝视她许久,终于点头:“你说,我听。” 她闭了闭眼,又咳出一口血。这一次她没有擦拭,任血滴落掌心,随后抹在他手背上。“先贴左壁走七步,右转,跨过横沟。沟底有钉刺,千万别碰。再走九步,看见裂口就停下。那里有木架挡路,绕过去,别碰架子上的绳。” 谢珩牢牢记下每一句话,将判官笔插回腰间,只凭双手探路。 “我去点火。”他说,“你在这儿等。” 她没有阻拦,只是将玉佩贴上额头。一丝温热传来,头脑清醒了些。 谢珩弯腰钻进地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外面无人言语,唯有山风掠过耳畔。 薛明蕙靠着石壁站着,手指仍在颤抖。心跳越来越快,耳中嗡鸣不止。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却不敢闭眼,生怕一闭上就再也醒不来。 忽然,地道内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焰燃烧的呼啸声。地面微微震颤,一股热浪从洞口喷涌而出。 “出来了!”有人惊呼。 谢珩冲了出来,刚落地,身后轰然巨响。山体晃动,碎石簌簌坠落。一道火柱自洞口喷射而出,直冲天际,浓烟翻滚。 火势并未向外爆裂,而是顺着地下通道一路北延,烧向北狄营地。远处山坡接连响起爆炸声,显然是敌军粮草已被点燃。 “成了。”亲卫低声欢呼。 薛明蕙却没有笑。她望着火光,胸口猛然一紧,又一口血涌上喉头。她未加擦拭,任其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谢珩回头看她,见她面色惨白,立即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够了,回去。” 她摇头:“还没完。” “他们的粮草已经烧了,你也看到了,火是往他们那边去的。” “可他们早有准备。”她说,“这不是退路,是诱饵。他们不怕我们发现密道,就怕我们不敢烧。” 谢珩眉头紧锁。 她抬手指向远方山脊:“你看那边。” 他顺着望去,原本空荡的山梁此刻已布满黑甲骑兵。旗帜展开,狼头图案在风中猎猎飘扬。战鼓一声接一声敲响,大地随之震颤。 “主力来了。”她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密道被毁,正好成为开战的借口。” 谢珩望着那支军队,手中判官笔握得更紧:“那就打。” 她倚在他肩上,力气几近耗尽:“粮...还能撑三天。” “够了。”他说,“三天,足够援军赶到。” 她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袖。风很大,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谢珩脱下外袍裹住她,一手扶着她往回走。亲卫留下警戒,其余人护送他们返回营地。 一路上无人说话。远处的鼓声未曾停歇,反而愈发急促。 回到主营帐外,谢珩将她抱进去,轻轻放在榻上。她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他取来干净帕子,想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手刚触到她额头,她忽然睁开了眼。 “别睡。”她说。 “我不让你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点头:“好,我不让你睡。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望着帐顶,声音轻若游丝:“我娘死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坐在旁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 帐外传来脚步声,青崖进来禀报:“世子,北坡发现新脚印,是皮袄靴子留下的,往西去了。” 谢珩起身:“叫副将带人盯住,不要追击,守住粮区。” 青崖应声退下。 他回头再看薛明蕙,她仍睁着眼,但眼神已有些涣散。 “你得活下去。”他说。 她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将玉佩贴在额前。这一次,玉佩不再发热,也不再有光。 她嘴角微动,似想微笑,却只咳出一点血沫。 谢珩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看着我。” 她缓缓转头,与他对视。 “你不许闭眼。”他说,“听见没有你不许闭眼。” 她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他又说:“你不许松手。” 她手指微动,依旧抓着他的袖子。 外面的鼓声忽然停了。 风也静了。 帐中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她嘴唇轻启,声音几乎不可闻: “谢珩。” “我在。” “你还记得...灯会那晚吗” “记得。” “你丢了半截玉簪。” “我捡回来了。” “骗人。” 她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 谢珩伸手替她拭去,动作极轻。 她还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胸口起伏几下,才勉强喘上一口气。 他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一下,你就睁一次眼。少一次都不行。” 她没有反应。 他用力压着她的手:“听见没有少一次都不行。” 她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盯着她的眼睛,默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两下。 她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他。 三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帐外,一滴血从她垂落的指尖悄然滴下,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