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殿阁之诊,刮骨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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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收起金针,走出养心殿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穿过宫殿那高高的琉璃瓦,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投下一片温暖却又转瞬即逝的金色。 她的脸色,因为施展那极其耗损心神的“搜山刮骨”之法,而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脚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姑娘!您……您没事吧” 早已在殿外,焦急地等候了数个时辰的春桃,连忙上前将她扶住。那双总是充满了干练与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无妨。”灵素摇了摇头,声音虽然有些疲惫,却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有些,耗损心神罢了。” 她知道,“搜山刮骨”之法,极其霸道。它不仅仅是对病人身体的极限考验,更是对施针者“精、气、神”三宝的一种近乎透支生命的巨大消耗。若非她有那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对人体经络穴位的精准掌控,和那远超常人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她也绝不敢行此……逆天之举。 “姑娘,我们回吧。”春桃,从怀中取出一件,早已备好的温暖的狐裘披风,为她披上“您需要……好生歇息。” “不。”灵素,却摇了摇头。她系好披风的带子,那纯白的狐裘,衬着她那苍白的脸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脆弱。 “去紫宸殿。” “去紫宸殿”春桃不解,“陛下龙体欠安,早已多日不曾理政。您此刻去那里……” “正因为他不理政,我才更要去。”灵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光芒。 “我为陛下,刮骨疗毒。自然也要,借陛下的威势,为这早已腐烂生疮的朝堂,刮一刮那藏在最深处的腐肉与脓疮。” 她在春桃的搀扶下,坐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青布小车。她没有回医署,而是径直朝着那座代表着大周帝国权力中枢的紫宸殿的方向……驶去。 她知道,她今日在养心殿所做的一切,早已通过无数的眼睛和耳朵,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而那些,代君理政的内阁重臣们,此刻一定正在紫宸殿里,如坐针毡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也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医嘱”。 …… 紫宸殿,大周的权力之心。 这里没有养心殿的奢华,也没有太和殿的威严。整座大殿,以最名贵的金丝楠木为梁柱,以最厚重的青石板为地砖。殿内除了几张,用来议政的巨大桌案,和那摆满了各类卷宗的顶天立地的书架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陈年墨香,与权力所特有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此刻,这间足以决定天下亿万生民命运的大殿之内,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 以新任内阁首辅,年近六旬的李元白为首的六名内阁大学士正襟危坐。 他们都是新皇顾怀瑜,登基之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重臣。是所谓“东宫派”的核心。 可此刻,这些在朝堂之上,足以呼风唤雨的“新贵”们,脸上却都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焦虑与凝重。 他们的面前,都放着一杯由宫人刚刚沏好的上好的“大红袍”。可茶水早已冰冷,却无一人有心情去碰一下。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如今,在这座紫禁城内唯一一个能让他们,如此被动等待的女人。 “首辅大人,”户部尚书张承德,一个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笑容的“老好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说,这位灵总司,召集我等前来议事,究竟是何用意啊” “是啊,首辅大人。”一旁,素来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刑部尚书——周正,也皱着眉头道,“陛下,龙体欠安。我等代君理政,本就如履薄冰。如今这位总司大人,又……唉,下官实在是有些看不透啊。” 他们……怕。 他们怕的……不是灵素的权力。 他们怕的是那个女人的……未知。 她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巨大的黑洞。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短短一年之内,便将京城这盘本已趋于稳定的棋局,搅得天翻地覆。 她的医术,神鬼莫测,能断人生死。 她的手段,狠辣决绝,能让百年世家一夜倾覆。 她的心思,更是深如渊海,让即便是自诩为“智囊”的他们,也完全看不透摸不着。 而如今,这个连皇帝的性命,都掌握在她手中的女人,又想做什么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各自揣测之时。 一个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殿外响了起来。 “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灵素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斗篷,在春桃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明亮与锐利。 “总司大人!” 李元白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她躬身行礼。 那姿态恭敬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同级的臣子。倒像是在迎接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钦差。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灵素,淡淡地道。 她没有在他们,预留的主位上坐下。 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平日里,只有皇帝才有资格使用的巨大的御览地图之前。 “本官今日,请各位大人来此,是想为陛下,也为我这病入膏肓的大周……会一次诊。” 她的话开门见山,却又让所有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总司大人,此话何意”内阁首辅李元白,试探着问道。 “李大人,”灵素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的光芒,“您饱读圣贤之书,乃是当世大儒。想必一定听过,‘天人合一,君国同构’的道理吧” “这……”李元白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中医,将人体,视为一个小宇宙。而将这天地自然,视为一个大宇宙。人体的五脏六腑,气血经络,都与天地间的阴阳五行,四时气候一一对应。此谓之‘天人相应’。” “而一个国家,同样如此。”灵素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哲理与权威。 “君王,如人之心。心藏神明,主宰一身。君王若圣明,则国家,气血调和,国泰民安。” “百官如人之五脏。各司其职,相互配合。若百官清廉高效,则国家脏腑安和,政通人和。” “而百姓则如人之四肢百骸。是国家最根本的——基石。” “如今,陛下龙体有恙。其病在心。可其根,却在这早已失了调和的国家之体。” 她的一番话,将深奥的中医整体观念,与治国之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让在场所有这些自诩为“治国能臣”的大学士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竟无从反驳。 “本官今日便斗胆,为我大周,这个‘病人’,行一次,望、闻、问、切。” “其一,为‘望’。” 她的手指,指向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江南的富庶之地。 “江南,大水之后,必有大疫。此本是天灾。可为何会演变成,一场饿殍遍野,民怨沸腾的人祸其根源便在于官仓之粮,早已被蛀虫掏空!在于地方官吏,与奸商勾结,发国难之财!此便如人之脾胃,本已虚弱,却又食入了腐败有毒之物。其结果必然是上吐下泻,元气大伤!此,‘脾胃湿热,运化失司’之象!” “其二,为‘闻’。” 她的手指又移向了,那片代表着北境的苦寒之地。 “北境瘟疫横行,军心动荡。其根源在于有人通敌卖国,引狼入室!在于朝中,有奸佞小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拿三万将士的性命,与这万里江山做赌注!此便如人之肝胆,本应主疏泄,决断。如今却,‘怒’与‘恨’之火,所伤导致,肝气郁结,横逆犯上!此为‘肝胆火旺,疏泄失职’之象!” “其三,为‘问’。”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那一张张早已被她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给惊得面无人色的脸。 “本官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大人。你们身为陛下的肱股之臣,身为这帝国的五脏六腑。眼看着这国家的‘脾胃’在腐烂;眼看着这国家的‘肝胆’在燃烧。你们除了每日在此空谈误国,推诿扯皮之外,又都做了些什么!” “这便如人之肺肾,本应主宣发肃降,藏精纳气。如今却因‘忧’与‘恐’,而功能失调!此为‘肺肾两虚,百病丛生’之象!” “脾胃,肝胆,肺肾,皆已病入膏肓。” 她看着他们,得出了那最诛心的……诊断。 “如此一个百病缠身的国家,又如何能供养出一个身心康健的……君主” “所以,陛下的病,其根源,不在养心殿,而在这紫宸殿!在在座的诸位大人……身上!”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被她这番,以医论政,以国为病人的,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盛世之下,早已腐烂生疮的脓疮! “那……那依总司大人之见,”内阁首辅李元白,艰难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此症当如何医治” “很简单。”灵素,缓缓地,走回了那张巨大的御览地图前。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笔。 “对症下药,标本兼治。” 她提笔在那代表着“江南”的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脾胃湿热’,当以‘清热祛湿,健脾和胃’之法治之。” “本官提议。即刻成立‘江南巡查组’。由都察院,刑部与我‘大周医部’,三方联合组成。由刑部尚书周正大人,亲任组长。” “其职权,有三。” “一,彻查江南‘毒粮’案,所有涉案官员与商贾,无论其官阶多高,背景多深,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二,清查江南三州府,近十年来,所有的田产税收与官仓账目。将那些被地方士绅与贪官侵占的土地与财产,重新收归国有还之于民!”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废除江南所有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之新政!以彻底根除那滋生腐败的土壤!” 她的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滚滚的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尤其是户部尚书张承德,和吏部尚书王安石。他们二人皆是出身江南的士族。其家族在江南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 灵素此举,无异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总司大人!万万不可啊!”张承德第一个便跳了出来,疾声反对,“‘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我大周立国百年,皆是以士大夫与君王共治天下。若行此新政,必将引起江南士绅的强烈反弹!届时天下动荡,其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总司大人!”王安石也跟着附和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灵素冷笑一声,“是等江南的百姓都死绝了,再议还是等你们这些所谓的‘士绅’,将国库都掏空了,再议” 她,没有再理会他们。 而是将笔移向了北境。 “‘肝胆火旺’,则当‘疏肝理气,清火明目’。” “本官提议。即刻昭告天下,为前凛王妃沈氏璃疏,平反昭雪。并将其生前所着之诗稿,策论,编纂成册,由国子监刊印,颁行天下。让天下女子,都看看何为‘巾帼不让须眉’。” “同时将凛王顾临渊,那自我放逐,行医赎罪之事,以‘民间话本’的形式,传唱出去。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浪子回头金不换’。” “如此一扬一抑。既能安抚那早已对皇家失望透顶的北境军心。又能将凛王,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彻底地从储君之争中,剔除出去。让他成为一个活在传说里的悲情英雄,而不是一个能威胁到皇权的昔日战神。” “至于那早已名存实亡的凛王府……”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便将其改建为‘皇家军功爵疗养院’。专门收容那些为国征战,落下残疾的退伍老兵。让他们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也算是为他顾临渊,那还不清的罪孽,再积一份阴德。” 她这第二条“药方”,更是狠辣,决绝! 她不仅要彻底地,毁掉顾临渊,所有的政治前途。 还要将他和他那早已死去的妻子,都变成她用来收拢人心,巩固自己声望的完美的……工具! “最后,”她的笔,落在了那代表着帝国心脏的京城之上。 “‘肺肾两虚’,则当‘固本培元,正本清源’。” “本官提议。即刻在‘大周医部’之下,增设‘百官督查司’。” “其职权,便是为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建立,最详尽的健康档案。” “每三月一小检,每一年一大检。” “凡有任何‘病因不明’之疾患,或‘情志失调’之异动者。皆需上报,陛下与我医部备案。” “美其名曰,‘为陛下分忧,为百官解难’。” “实则……”她的唇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是要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牢牢地掌控在我们的手中。” “届时谁是忠,谁是奸。谁身体康健,能为国效力。谁又早已病入膏肓,不堪大用。” “陛下与我,便一目了然。” 当她说完这最后一条,也是最可怕的一条“药方”时。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神降临般的绝对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这些自诩为“人中之龙”的内阁大学士们,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的后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们,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治病。 她是在用医道,这把最锋利,也最无形的刀,为这早已腐朽不堪的大周朝堂,行一次最彻底的……刮骨疗毒!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肱股之臣”,从今日起都将成为她砧板上,那可以被随意切开,剖析,甚至舍弃的可悲的……鱼肉! “诸位大人,”灵素,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缓缓地笑了。 “这便是我,为陛下,也为这大周,开出的第一副药。” “不知,各位可还满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