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询问,他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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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琛琛吃了药,又睡下了。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呼吸平稳,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不安。 温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额发,心底那片刚刚被新闻头条刺出的裂隙,又被无声地抚平了些许。 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那通打给律师的电话已经结束。约好了明天下午见面,详谈离婚细节。张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冷静,仿佛处理的不是一桩牵扯情感与巨额财产的婚姻解体,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这样也好。公事公办。 她需要这种冷静,来中和自己心里那些不时翻涌上来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比如,现在。 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午后。 在那个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她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草,一遍遍地翻看手机。 期待那个几乎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或者永远不会提前告知的归期。 有时,她也会鼓起勇气,主动打过去。 电话通常响很久才会被接起,背景音往往是嘈杂的会议讨论,或是觥筹交错的应酬声。 “什么事”他的声音总是带着被打扰的不耐,言简意赅,甚至吝于给她多一秒的时间。 她便会攥紧手机,小心翼翼地问:“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喜欢的汤。” “忙,不回。” “那...大概几点回来我给你留灯。” “不确定,别等。” “明天琛琛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老师希望父母都能参加,你...” “没空,你去就行。” 有时,她也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娇柔含笑的女声,或是他压低声音却依旧清晰的回应:“嗯,你先点,我马上好。” 每一次,她都像是自虐般,听着那些背景音,想象着电话那头的画面,然后默默咽下所有到了嘴边的追问和委屈,轻声说:“好,那你忙,记得吃饭。” 换来的大多是一句冰冷的“嗯”,或者,干脆是忙音。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敷衍和不耐烦,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日积月累,结成一层厚厚的、再也无法融化的冰痂。 有一次,琛琛发高烧,夜里哭闹不止。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陪着打点滴,手忙脚乱。 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琛琛终于在她怀里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助和恐慌。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出乎意料,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背景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 “凌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琛琛发烧了,我在医院...” 话没说完,就被他冷硬地打断:“严重吗” “医生说急性喉炎,有点危险,不过现在稳定了...” “既然稳定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切,只有被打扰清梦的烦躁,“我在倒时差,明天还有并购案要谈。这种事,找周诚或者保姆处理就行了。” 那一刻,她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指责,看着怀里因为难受而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儿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女人声音,像是在问:“云哥哥,谁呀...” 然后是他压低了的、却不耐烦的回应:“没事,睡你的。”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像是最后的宣判,将她彻底钉死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凌晨。 她抱着儿子,坐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怕惊醒了刚刚睡着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他工作或“休息”时间,因为任何事打扰过他。 一次都没有。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温婉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微凉的秋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她心头那股憋闷得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她扶着窗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要将那些积压在肺腑五年之久的委屈和苦涩,全部置换出去。 够了。 真的够了。 那些小心翼翼的问询,那些石沉大海的等待,那些被不耐烦打断的关心... 她曾经以为那是爱,是包容,是维持一个家必须的忍耐。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自我感动式的犯贱。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没有备注、却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号码。 他居然还会打来。 是因为昨晚的难堪还是因为今天周诚被拒之门外 温婉看着那串数字,心脏条件反射般地缩紧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划过屏幕。 挂断。 世界清静。 震动很快再次响起,固执得令人厌烦。 温婉再次挂断。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条短信挤了进来。 发件人依旧是那个号码。 【温婉,接电话!我们谈谈!】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式,带着压抑的火气。 温婉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谈 过去五年,她有无数次要和他谈的机会。谈他的冷漠,谈他的缺席,谈那些萦绕在他身上的陌生香水味,谈她日渐死寂的心。 可他给过她机会吗 现在,她想谈了,他却没资格了。 她点开短信回复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谈什么】 【谈你怎么为情人一掷千金还是谈你怎么在儿子病危时陪别人共度良宵】 【凌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电话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一次,温婉没有挂断。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像是在欣赏一场垂死挣扎的滑稽戏。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将这个号码,再一次,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床上的琛琛似乎被惊动,不安地翻了个身。 温婉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 琛琛咂咂嘴,又沉沉睡去。 温婉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却又无比坚定。 手机在黑名单里,安静如鸡。 窗外,阳光正好。 而她,再也不需要等待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不耐烦了。 她的世界,从此以后,只剩下她和儿子。 以及,那条她必须要亲手斩断的、名为婚姻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