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算破贪墨,棋布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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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晚在福晋院里用过茶点后回到自己房中。昨夜种种仍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她必须处理眼前的事务。天刚亮,内务府的账房先生就送来这个月的账册,说是四爷吩咐的。 她翻开厚重的账本,一行行核对收支项目。这些账目采用传统的单式记账法,条目杂乱,很容易做手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发现三处银钱流向异常。有一笔采购胭脂水粉的支出高达五十两,另一笔修缮院墙的费用竟比市价高出两倍。 她正用自制的炭笔在草纸上演算,房门突然被推开。年氏的贴身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指着桌上的账册。 “姜格格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挪用公款!” 姜岁晚放下炭笔,神色平静。“嬷嬷何出此言” “有人看见你昨日从账房支取二百两银子,今日账上就短了这个数。”嬷嬷冷笑,“你一个格格,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姜岁晚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制算盘。这是她根据现代算盘改良的,珠子更小,框架更轻便。 “既然嬷嬷质疑,不如我们当场核对。” 她让账房先生把总账搬来,又叫人取来出入库记录。年氏的嬷嬷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诸位请看。”姜岁晚将算盘摆在桌上,“按照传统记账法,收支项目混杂,很容易出现纰漏。但我用的这套复式记账法,每一笔进出都有对应科目。” 她一边拨动算盘,一边解释:“比如这笔修缮院墙的支出,账上记的是八十两,但库房记录显示只领了四十两的材料。再看这笔胭脂水粉采购,数量与各院领取的记录对不上。”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她清晰念出每一个数字。周围看热闹的下人越来越多,连几个管事的也凑过来。 “这五十两的差额,是因为有人虚报采购价格。”她指向其中一条账目,“这三十两的缺口,是由于重复记账。” 年氏的嬷嬷上前一步,想要抢夺账本。“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编造的!” 姜岁晚侧身避开,继续拨动算盘。“嬷嬷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核对。每笔账目都有据可查,作假不得。” 就在这时,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赶来。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众人见状纷纷跪地。 “圣旨到!”苏培盛高声宣道。 姜岁晚随着众人跪下,心中诧异。怎么会突然有圣旨 苏培盛展开绢帛,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雍亲王府格格姜氏,精通算学,创制新式记账法,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特命其整顿内务府账目,推行新法。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内一片寂静。年氏的嬷嬷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苏培盛将圣旨交到姜岁晚手中,低声道:“四爷早就将您的记账法呈报皇上了。皇上看了十分赞赏,说要在内务府推行呢。” 姜岁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胤禛早就料到会有人从账目上做文章,提前做了安排。 “多谢苏公公告知。” 苏培盛转向众人,提高声音:“从今日起,府中所有账目均由姜格格统一管理。各房支取银钱,须经姜格格核准。” 众人窃窃私语,但无人敢提出异议。年氏的嬷嬷在丫鬟搀扶下起身,狠狠瞪了姜岁晚一眼,快步离去。 待人群散尽,苏培盛才露出笑容。“姜格格好手段。方才那一出算盘演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不过是些基本算法。”姜岁晚收起算盘,“苏公公可知,皇上为何突然关注起记账之法” 苏培盛压低声音:“听说江南税银出了纰漏,皇上正为此事发愁。四爷适时呈上您的记账法,解了燃眉之急。” 姜岁晚若有所思。她没想到自己随手改良的记账法,竟会引起康熙皇帝的注意。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来,在苏培盛耳边低语几句。苏培盛点点头,转向姜岁晚。 “姜格格,四爷请您过去一趟。” 她跟着苏培盛来到胤禛的书房。书房里除了胤禛,还有一位陌生的账房先生。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朴素的青布长衫,正在翻阅她刚才用的账本。 “这位是内务府新任的总账房,李文渊先生。”胤禛介绍道,“李先生在户部任职多年,精通算学。” 李文渊起身行礼,眼中带着赞赏。“姜格格的记账法确实精妙。收支对应,账目清晰,杜绝了做假账的可能。” “先生过奖了。”姜岁晚还礼。 胤禛示意她坐下。“皇上已经下旨,命你协助李先生在内务府推行新式记账法。你意下如何” 姜岁晚略一思索。“妾身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 “不必过谦。”李文渊接过话,“我仔细研究过你的记账法,其中许多思路前所未见。特别是这个‘借贷平衡’的概念,可谓开创先河。” 三人讨论起记账法的细节。姜岁晚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复式记账的原理。李文渊听得十分专注,不时提出疑问。 “按姜格格的说法,每笔交易都要同时记录来源和去向,这样才能确保账目平衡。”李文渊若有所思,“如此一来,账目造假就难上加难了。” 胤禛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突然开口:“新法推行,必定会遇到阻力。内务府那些老人,不会轻易接受改变。” 李文渊苦笑:“王爷明鉴。下官在户部时就曾提议改革账法,但屡屡受挫。那些老账房宁可守着旧法,也不愿学习新东西。” 姜岁晚明白胤禛的顾虑。账目改革触及太多人的利益,必然会引来反弹。年氏嬷嬷今日的发难,恐怕只是开始。 “妾身以为,可以循序渐进。”她提议,“先在小范围内试行,待见到成效,再全面推广。” 胤禛点头:“正合我意。就从王府和内务府的部分账目开始。” 李文渊起身告退,说明日再来请教。书房里只剩下姜岁晚和胤禛两人。 胤禛走到书案前,拿起她改良的算盘。“这个算法,你从何处学来” 姜岁晚早已准备好说辞:“妾身少时家中经商,常看父亲算账。后来自己琢磨,慢慢总结出这套方法。” “你父亲是商人” “家父经营绸缎庄,时常往来苏杭。”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原主的父亲确实是绸缎商人,不过早逝多年。 胤禛把玩着算盘,突然转变话题:“年氏已经离府,去了她兄长那里。” 姜岁晚抬眼。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但她并不意外。 “十三爷也一同去了” 胤禛手指一顿。“你如何得知” “猜的。”她轻声道,“十三爷与年将军既是旧识,理应前去送行。” 胤禛放下算盘,目光锐利。“十三弟与年羹尧的过往,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们曾是同袍。”她谨慎地回答,“其余的不敢妄加揣测。” 胤禛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松树。“十三弟年轻时在西北军中任职,与年羹尧并肩作战。后来因为一些事,两人分道扬镳。” 姜岁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对玉牌,是年家祖传之物。”胤禛继续道,“年羹尧将其中一块赠予十三弟,作为结拜信物。” “那为何...” “后来年家为攀攀附权贵,将年氏送入王府。十三弟认为年羹尧背弃了他们的情谊,从此与他疏远。” 姜岁晚这才明白十三爷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从何而来。他不仅是在提醒她年氏有问题,更是在暗示年羹尧的为人。 “十三爷昨日前来,是为了揭发年氏” “或许。”胤禛转身,“也或许,他另有所图。” 这时,苏培盛在门外禀报,说福晋来了。乌拉那拉氏端着点心走进来,见到姜岁晚在场,微微一笑。 “听说姜格格今日大显身手,用一把算盘镇住了年氏的嬷嬷。” 姜岁晚起身行礼。“福晋过奖了,妾身只是据理力争。” 福晋将点心放在桌上,转向胤禛。“王爷,方才李账房来找过我,说想请姜格格去内务府授课,教导新式记账法。” 胤禛皱眉:“现在去内务府为时过早。那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妾身也这么认为。”福晋点头,“不如先在府中开设讲堂,让内务府的人过来学习。有王爷坐镇,无人敢造次。” 这个提议折中了两方面的考虑。姜岁晚不得不佩服福晋的周全。 胤禛思索片刻,看向姜岁晚:“你觉得如何” “全凭王爷和福晋安排。”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三日后,雍亲王府将开设算学讲堂,由姜岁晚教授新式记账法。内务府选派十名账房前来学习。 福晋离开后,胤禛递给姜岁晚一本册子。“这是内务府近年来的部分账目,你仔细看看。” 她翻开册子,很快发现了问题。这些账目表面平整,但细看之下,多处数字经过涂改。有几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对应的入库记录却空空如也。 “这是...” “江南税银的账目。”胤禛压低声音,“皇上为此事震怒,已经罢免了三个官员。” 姜岁晚顿时感到手中的册子重若千斤。她没想到自己会卷入如此重大的案件。 “王爷为何让妾身看这个” “因为只有你的记账法,能理清这团乱麻。”胤禛注视着她,“但你若不愿涉足太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姜岁晚沉默片刻。她明白一旦接手,就再也无法抽身。但想到那些被贪墨的税银,想到胤禛信任的眼神,她做出了决定。 “妾身愿意一试。”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从明日起,你每日来我书房整理这些账目。对外只说是整理府中账册。” 她点头应下,捧着那本沉重的账册退出书房。阳光照在回廊上,她却感到一丝寒意。原本以为只是王府内宅的纷争,没想到转眼间就牵扯到朝堂大案。 回到自己院子,她立即开始研究那本账册。越是深入,越是心惊。这些账目做得极其隐蔽,若不是她用复式记账法逐条核对,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揉着酸涩的眼睛抬起头。账册上的数字在她脑海中盘旋,组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有几个人名反复出现,都与八阿哥的派系有关。 她想起十三爷说过的话:“有人借你的手清除了八哥的眼线。” 现在想来,这句话别有深意。或许胤禛早就察觉江南税银的问题与八阿哥有关,借她之手推行新记账法,正是为了彻查此案。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收好账册。一个小丫鬟端着晚膳进来,摆好饭菜后却不离开。 “姜格格,福晋让奴婢传句话。” “什么话” “福晋说,明日十三爷要回府一趟,让您有个准备。” 姜岁晚手中的筷子一顿。“十三爷回来做什么” “说是来取些旧物。”小丫鬟压低声音,“但福晋让您小心些,十三爷近来行为反常。” 丫鬟离开后,姜岁晚食不知味。十三爷这个时候回府,恐怕不是取旧物那么简单。 她用罢晚膳,继续研究账册。在某一页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印章。那是年羹尧麾下军队的专用印信,怎么会出现在江南税银的账目上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如果年羹尧也牵扯其中,那十三爷的立场就更加可疑了。 夜深了,她吹熄烛火,却毫无睡意。账册藏在枕下,像一块灼热的铁。她知道,从明日开始,她将步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棋局。而手中的算盘,就是她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