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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回到林府时,已是丑时过半。京城寂静,但那几声急促的马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起层层不安的涟漪。他并未入睡,而是换上官服,坐在书房中,静静等待着。 天色未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黎明的宁静。林忠引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服饰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来人神色惶急,额角见汗。 “林侍郎,快!陛下急召入宫!”内侍的声音尖细,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林砚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公公,可知陛下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这位王公公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地位不低,能让他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王公公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声道:“太子……太子殿下昨夜突发急症,呕血不止,太医院……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震怒,已罢黜了当值太医,如今……如今在乾清宫大发雷霆,召几位阁老和部院重臣即刻入宫!” 太子朱瑾! 林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太子年轻力壮,虽非武将,但素来身体康健,怎会突然呕血,甚至到了太医院束手无策的地步 是急症还是…… 他不敢细想,立刻起身:“有劳公公,林某这便进宫。” 皇宫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侍卫们盔甲鲜明,神色肃穆,宫人们行色匆匆,低头敛目,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乾清宫殿外,已聚集了数位重臣。首辅徐阶眉头紧锁,面沉如水;次辅高拱来回踱步,焦躁之情溢于言表;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皆位列其中,人人脸色凝重,窃窃私语,却无人敢高声。 林砚官职在此处算是最低,他默默走到人群边缘,垂首而立,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丝信息。 “……昨夜还好好的,还与陛下论史来着……” “说是突然腹痛如绞,随后便呕血昏厥……” “太医院用了针,灌了药,血是暂时止住了,但人一直未醒,气息微弱……” “陛下在里面守着,谁也不让进……”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皇帝压抑着无尽怒火和悲痛的咆哮:“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若是瑾儿有个三长两短,朕……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殿外众臣噤若寒蝉,连高拱都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 林砚的心也揪紧了。太子朱瑾与他虽交往不算极深,但在翰林院时,这位七皇子便对他颇为赏识,两人有过几次愉快的交谈,朱瑾思维敏捷,待人真诚,并无一般皇子的骄矜之气。更重要的是,朱瑾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是朝野上下默认的、无可动摇的储君! 他若出事,引发的将是整个帝国政治格局的惊天巨震! 徐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袍服,上前一步,对守门的太监低语了几句。片刻后,殿门打开一条缝,徐阶闪身而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都如同煎熬。殿内偶尔传来皇帝低沉而悲痛的呢喃,或是徐阶谨慎的劝慰声。 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透过云层,却驱不散宫中的阴霾。 突然,殿门再次打开,徐阶走了出来,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神复杂地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 “林侍郎,”徐阶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陛下召你进去。” 众臣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投向林砚,充满了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在这种时刻,皇帝为何独独要见一个礼部侍郎 林砚自己也感到意外,但他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应道:“是。” 他跟在徐阶身后,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充斥着浓郁药味和沉重悲伤的乾清宫东暖阁。 龙榻上,太子朱瑾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皇帝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儿子的一只手,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帝王,此刻只是一个悲痛无助的父亲,眼圈通红,鬓角似乎一夜之间又添了几缕华发。 “臣,林砚,叩见陛下。”林砚跪伏在地。 皇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太子脸上,声音疲惫而沙哑:“林砚……你起来。朕听说,你精通些……杂学尤善……格物、医理” 林砚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召见他的原因。定是他在翰林院修书时,与太子讨论过一些现代医学的粗浅观念,或者是在整理古籍时提出过一些不同于传统医家的见解,被病急乱投医的皇帝想了起来。 “臣……臣只是略知皮毛,于医道一途,实乃门外汉,岂敢与太医国手相比……”他连忙谦辞,这浑水太深,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朕知道!”皇帝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暴躁和绝望,“太医院那群废物没用!朕叫你来看,你就给朕看!用你的‘杂学’看!看出什么,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皇帝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期望。 林砚感到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抬眼看向龙榻上的太子,那症状……呕血,昏迷,面色唇色……他并非医学生,但基本的常识让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可怕的猜测——急性胃出血中毒或是某种凶险的内脏疾病 无论哪一种,在这个时代,都几乎是致命的。 他若看不出什么,是无能;若看出了,却无法救治,是否会引来皇帝的迁怒若指出的方向错了,更是大罪! 徐阶站在一旁,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看不出喜怒。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机遇。在帝国权力中枢最脆弱的时刻,他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跪下,沉声道:“臣,遵旨。请容臣……近前细观。”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张决定着他和许多人命运的龙榻。每靠近一步,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皇权威压和一位父亲深沉的痛苦。 他必须万分谨慎,又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