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战事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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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寒意刺骨。薛明蕙倚在城楼栏杆上,指尖深深抠进石缝。披风裹得严实,却仍挡不住那股从内而外的冷。她一动未动,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片被烈火吞噬过的山谷。 火焰将熄,仅余几点猩红在漆黑的大地上闪烁。士兵们来回奔走,有人抬着伤员,有人拾捡残箭。青崖立于楼梯口,背对着众人,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谢珩蹲下身,将判官笔收回靴中。他抬眼望她:“还能站稳吗” 她点头:“没事。” “别骗我。” 话音未落,喉间忽地一痒,她侧头轻咳一声。一口血落在帕子上,颜色比先前更深。她迅速攥紧手掌,把染血的帕子藏进袖中。 谢珩走到她身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盒。揭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她太阳穴上。药味微苦,凉意渗入肌肤,缓缓化开。 “这药是你从前给我的。”他说,“我一直带着。” 她闭着眼,没说话。 他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你用了几次血纹” “两次。”她轻声道,“一次看埋伏,一次...看谷底。” “够了。”他语气坚定,“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睁开眼:“你不问我谷底看见了什么” “你想说时自然会说。”他靠上栏杆,与她并肩而立,“现在你需要休息。” 她望着他脸上未拭净的灰痕,忽然开口:“你以前也这样待过别人吗” 他转头看她:“没有。” “我不信。” “还记得五年前的灯会吗”他问,“我摔了酒杯,只为捡你掉落的绣鞋。后来被人笑了三个月,说我为了个姑娘连脸都不要了。” 她微微一怔。 “那时我就认出你是谁了。”他淡淡道,“礼部侍郎府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庶女。可你走路沉稳,眼神清明,不像装的。” 她垂首:“那时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他笑了笑,“所以我才故意输掉马球赛,去醉仙楼闹事。我想让你觉得,我不过是个纨绔废物。” 她没笑,嘴角却悄然松缓了些。 风掠过,夹杂着焦土的气息。远方北狄军撤退的方向,尘烟渐散。一面倾倒的旗帜被风吹动几下,终究没能再立起。 她身子忽然一晃,急忙扶住栏杆。 “怎么了”他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肩。 “只是有点晕。”她摇头。 他皱眉:“你耗得太狠了。” 她喘息片刻,低声问:“刚才...是不是太安静了” “敌军已退,自然安静。” “不对。”她凝视远方,“这种静,像是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前倾倒。谢珩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鲜血从指缝间滑落,滴落在两人之间。 她睁着眼,瞳孔骤缩:“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宫门关了。”她声音发颤,“午门落锁,禁军换了衣甲。有人在乾清宫外堆沙袋,箭已上弦。一个太监捧着黄绸,走向偏殿...那是...废太子住的地方。” 谢珩脸色骤变:“你说的是京城” 她点头:“快了,就在三日内。” 他手臂收紧:“还有别的吗” 她摇头:“画面断了。血不够...撑不住。” 他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块旧玉佩,贴上她额头。玉石冰凉,她却感到一股暖流顺着眉心流淌而下,疼痛随之减轻。 “这玉佩...”她低声问,“为何能压住血纹反噬”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娘留下的东西里,只有它沾过你的血。五年前你在慈恩寺咳血,我替你擦脸,不小心蹭到了。” 她不再追问,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她:“要不睡一会儿” “不能睡。”她说,“我怕再看到什么,来不及告诉你。” 他沉默片刻,脱下外袍将她紧紧裹住,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搭在栏杆上,静静守着。 “青崖。”他唤道。 青崖上前,停在三步之外。 “派人送信回京。”谢珩吩咐,“让冷十三查午门守卫是否调动,盯紧废太子府。若有异常,立刻飞鸽传书。” “是。” “再传令全军轮班休整,但弓弩不离手,马不解鞍。北狄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明白。” 青崖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薛明蕙开口,“告诉冷十三...魏长忠最近可曾去太液池喂鱼” 青崖一顿:“少夫人怎知他有此习惯” “他左脸有烧伤,不愿人盯着看。”她说,“低头喂鱼时,旁人便不会注意他的脸。” 青崖点头:“我记下了。” 他离去后,风势更猛。谢珩替她系紧披风,察觉她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还能撑住吗”他问。 “还行。”她答,“就是...有些累。”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她略一挣扎。 “你站不住了。”他说,“别硬撑。” 她不再动,任由他抱着。他步伐稳健,一步步走下城楼台阶。到了下方,寻了个避风的角落,让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蹲在她面前:“我答应过你母亲,护你周全。” 她一愣:“你见过我母亲” “未曾相见。”他说,“但她临终前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父亲。信中说,她女儿活不过二十岁,除非有人能在月圆之夜,替她挡住一场杀劫。” 她直视着他:“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等那一天” “我在等。”他点头,“也在准备。” 她沉默片刻,手探入袖中,摸到那只靛蓝荷包。最后一包药粉还在,只是袋子破了个角。 她取出看了看掌心,又默默塞了回去。 “谢珩。”她轻声唤他。 “嗯。” “若有一天我死了,你别追查原因。” “不可能。”他说,“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坚定,“你听清楚——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必须活着。你不准死在我前面。” 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浅浅一笑:“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说成国公府世子动了真心。” “我本就有真心。”他说,“只是从前藏得太深。” 她低下头,声音轻如耳语:“其实...我也并非每次都能看清。有时画面模糊,有时血不足。但我试过一次——若不说出来,后果更糟。” “所以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一切” “从今晚开始。”她说,“我不再瞒你。” 他抬手拨开她鬓边碎发:“那就够了。”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接着是士兵低喝。一队巡逻兵走过,火把映在地上,影子拉得细长。 她靠着石壁,眼皮越来越沉。 “睡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她摇头:“我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事。” “你会知道的。”他轻声道,“我会一件件告诉你。” 她终于闭上眼,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坐在她身旁,一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握着判官笔,不曾松开。 天边泛起微光,第一缕晨曦洒上城墙。 他的影子斜斜铺展,覆住她半个身子。 她袖中的荷包悄然裂开一角,一点白色粉末滑落,随风飘散,无声融入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