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京城现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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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风声变了。 谢珩睁开眼,手仍搭在薛明蕙的腕上。方才似乎有动静,像是石头滚落,但外面又归于寂静。他低头看她,她靠在他肩头,双目紧闭,手指攥着他袖口,指节泛白。 他动了动腿,膝盖剧痛袭来。昨夜摔伤处仍在渗血,走路定会一瘸一拐。可他不能停。 “醒醒。”他低声唤道。 她睫毛轻颤,却没有睁眼。 他扶正她身子,一手撑地站起,另一只手将她往上带。她身体绵软,全靠他支撑。他探了探她的呼吸,浅而急促,唇色发灰。 不能再等了。 他弯腰将她背起,让她伏在背上,双手扣住她腿弯。她头垂下,贴着他脖颈,呼出的气息冰凉。 他缓缓前行。岩壁粗糙,他用判官笔轻敲数下,听声辨路。左侧回音清脆,是死路;右侧声音沉闷,或有出路。 他转向右边。 走了一段,地面渐次上斜,空气也开始流动,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他知道,出口将近。 就在此时,背上的她忽然一颤。 “怎么了”他问。 她未答,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一口鲜血喷在他肩头,温热黏腻。 他立刻止步,转身将她倚墙放下。她面色青灰,嘴角不断涌出血丝,顺着衣襟滴落在地。 他从怀中取出玉佩,撩开她额前碎发,将玉佩贴上她额头。她身躯猛地一震,喘出一口气。 “别……松手。”她抓住他的手腕。 他明白她在怕什么。每次咳血之后,她总会看见幻象——有时是刀光剑影,有时是烈焰焚天。她不说,但他记得。 这一次也一样。 她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捂住嘴。再拿开时,帕上已染满鲜血。她盯着那团猩红,眼神渐渐空茫。 接着,她将手按在地面。 血在泥土上蔓延,如一道裂痕蜿蜒。她凝视着它,呼吸愈发急促。 “乾元殿……着火了。” 谢珩心头一紧。 “禁军……反了。”她继续道,“有人持剑,直逼龙椅。” “是谁”他问。 她摇头:“看不清脸……但衣摆绣的是四爪蟒纹。” 他明白了。 二皇子动手了。 “还有多久”他追问。 “三天之内。”她咬牙,“最多两天。” 她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次没有血,只有干呕。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谢珩飞速计算路程。他们距京城至少两百里,快马加鞭也要一日一夜。若途中生变…… 他必须启程。 他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她没有挣扎,头轻轻靠在他胸口。 “我背不动你了。”他说,“只能抱着。” 她点头,手臂环住他脖颈。 他站起身,双腿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 通道逐渐开阔,前方透出微光。不是阳光,而是晨雾映照石壁的淡白。出口就在眼前。 他加快脚步,抱着她向前走去。眼看只剩十余步,她忽然轻动。 “等等。”她说。 他停下。 她抬头望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要回去” “不回去,京城就没了。” “你会死。”她声音很轻,“你也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呢你也快不行了” 她不语。 “你要活,我就得活着护你。”他说,“你要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她眼眶泛红,却未落泪。 “我怕。”她说。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我陪你。” 她闭上眼,靠进他怀里。 他抱着她走到洞口,伸手拨开藤蔓。外面是荒坡,远处一条小路通向官道。路边立着半截残碑,字迹模糊,依稀可辨“京南”二字。 果然是南线密道。 他站在洞口未动。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知道,只要踏出去,便再无回头之路。 身后,她忽然抓紧他的衣角。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灯会吗”她问。 他点头。“记得。你丢了玉簪,我捡到一半。” “我说过,谁拿着另一半来找我,我就信他一辈子。” “我记得。” “你现在……就是那个人。” 他未言语,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然后,他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立即转身,背靠岩壁,将她挡在身后。马蹄声渐近,不疾不徐,似寻常赶路人。 他静立不动。 马走近了,是个独眼老翁牵着驴车,车上堆满柴草。老人瞥了他一眼,未语,摇鞭而去。 谢珩松了口气。 他回身将她抱起。她已半昏,气息微弱,手指仍紧紧勾着他衣领。 他沿小路走向官道,步伐沉稳。 至路口,他驻足。左通江南,右通京城。 他望向右边。 路上空无一人。 他踏上路基。 她在他怀中轻咳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他手背。 他低头看她。 她睁了下眼,旋即闭上。 “快到了。”他说。 她没有回应。 他继续前行,未曾停歇。 太阳升起,光影洒落两人身上。 他抱着她走到一棵枯树下,放下她稍作歇息。从怀中取出水囊喂她喝水。她吞咽缓慢,几度呛咳。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欲起身,腿一软又跌倒。 他再次将她抱起。 “我不放你下来了。”他说,“一直到京城。” 她靠在他胸前,指尖缓缓攀上他手臂,最终停在他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五年前慈恩寺为她挡刀所留。 她轻轻触碰那道疤,未言一语。 他又启程前行。 午时,途经一座废弃茶棚。他进去放下她,想找些热水。灶台冰冷,水缸亦空。 他翻出药粉,兑了些冷水喂她。她喝下,转瞬吐出大半。 “对不起。”她说。 “别说这个。”他拭去她嘴角药渍。 她望着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死了,别埋我。” 他手一顿。 “把我烧了。”她说,“骨灰撒在京郊梅林。你说过,那里的花开得最好。” 他凝视她良久。 “你不许死。”他说,“我要你亲眼看见二皇子跪在阶下,亲眼看着我把你的名字刻进宗祠。” 她笑了笑,极淡。 他抱起她继续前行。 天将黑时,终于抵达一处驿站。 马厩中尚余两匹瘦马。守门老兵酣睡,钥匙挂在腰间。 谢珩放下她,取银一块置于桌上,悄然摘下钥匙。 他选了匹稍壮之马,将她抱上马背,翻身而上。她伏在他怀中,头一点一点。 “坐稳。”他说。 马蹄声响,二人出发。 夜风吹来,带着北方的干冷。 她忽然在他怀中轻动。 “谢珩。”她唤他。 “我在。”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你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我死在路上。” 他握紧缰绳。“我记得。” “现在……换我说。”她抬手抚他脸颊,“只要你还站着,我就跟着你走。” 他低头看她。 她望着他,眼中光芒异样明亮。 马不停蹄,蹄声敲打土路。 她靠在他胸口,慢慢闭上眼。 他搂紧她,催马疾行。 远处,一道城墙轮廓浮现。 他以为是幻觉。 又奔一阵,城楼确然显现。 并非京城。 是昌平。 再往北,便是居庸关。 他走错了方向。 但他没有停下。 “再撑一会儿。”他对她说。 她未应。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再度渗血,一滴滴落在他手背。 他用袖子擦拭,擦不尽。 她在他怀中微喘,如一片即将飘落的叶。 他勒马下鞍。 守城士兵上前盘查。 他不语,直接取出成国公府令牌。 士兵一见,脸色骤变,连忙让道。 他抱着她入城。 街上寂静,唯有风拂灯笼之声。 他走向城中心一家客栈。 门前挂一破旗,写着“安顺”。 他一脚踢开门闯入。 柜台无人。 他上楼,撞开一间客房。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床一桌。 他将她放在床上。 她双目紧闭,呼吸几不可察。 他探她脉搏,跳动微弱而缓慢。 他从怀中取出玉佩,放入她掌心。 “攥住。”他说。 她手指微微一动,终于握紧。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另一只手。 屋外,风势愈烈。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下。 两下。 第三声尚未落下,她突然睁开双眼。 “谢珩。”她唤他。 “我在。” “城门……要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