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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潇潇共雨。曼珠红遍,流水忘川。

哀伤,就好像一阵又一阵的雷阵雨,没有人能明白雨的悲伤和难过。

今日,是周世尧离京的日子,仿佛老天都在抱怨着命运的不公。

从一早开始,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起了阵阵的秋雨,给本就降温的天气又增添了一分寒意。

路上鲜有人迹,偶尔的行人也步履匆匆,哈着寒气迅速离去,不愿多停留一分。

长安城门口,林辰安、苏宴之、诸葛炎和周世尧相对而立。

“我倒挺想去扬州的,你们不懂,对于我一个北方长大的人来说,水乡风情、大江大河对我的诱惑力究竟有多大。”

周世尧一如既往的开朗,反倒是安慰起别人来,好像被贬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

可就像王时中一样,他在京中有着光明的未来,谁会真的想远离这权利的中心,跑到偏远的扬州去当一县令呢。

更何况还是一莫须有的罪名,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旨意便下到了翰林院。

他们都明白,周世尧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拿着,去了交给扬州刺史。”林辰安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信是老爷子写的,扬州是他带着军队打下来的,虽然这些年过去了,可他的威望丝毫不减。

相信扬州刺史在看到信后,会对他多加照顾。

周世尧也不推脱,接过信放入怀中:“那便多谢世子了。”

林辰安有些惭愧说道:“你这是在打我的脸,你本就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苏晏之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想不到我大周朝堂竟腐败到了这种地步,就如这漫天乌云一般,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诸葛炎早就想通了一切,向几人解释道:“此事是辰安欠考虑,仅仅资助寒门学子也就罢了,他不该让那些国子监的学子登记,这触碰了陛下的底线,周世尧也算是为辰安挡灾了。”

周世尧半开玩笑道:“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还能为世子殿下挡一灾,那更不委屈了,只是可惜不能继续在京中跟随世子殿下一同改变大周,将大周变得更好。”

这话林辰安听的刺耳,说道:“不要走在我的身后,我可能不会引路。也不要走在我的前面,我可能不会追随。走在我的旁边,做我的朋友,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周世尧笑了,又回想起重阳节时林辰安维护他时所说的话,不再将他当成平南王世子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说道:“听说扬州青楼是一绝,日后到了扬州喝花酒的钱你得给我报销!”

经他一搅和,离别在即的忧虑减少了一些。

苏晏之笑骂道:“不如让辰安给你写两首诗,你拿去扬州人前显贵,说不定青楼不仅不要你银子,还得求着你去呢。”

“唔,此计甚妙,甚妙啊!”

就在几人嘻嘻哈哈的时候,一位身着蓑衣的人徒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起初几人都无在意,直到他走到跟前,露出了真容,几人脸色都变了。

“呵,这不是户部主事张大人嘛,下雨天怎么还跑出来了。”苏晏之讥讽道。

来人正是昨日反水的张北,他脸色有些不自然。

“周兄,世子殿下,你们别怪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我只是想来送送你。”

周世尧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而苏晏之并没有停止,嘴如连珠炮一般持续输出着。

“别怪你你倒是真能说的出口,是不是我们还得谢谢你”

“听说现在张大人特别受太子的器重,在户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定很爽吧”

张北被说的面色通红,眼眶也发红,有些委屈道:“你们以为我想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户部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且昨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林辰安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张北,漠然道:“先前我问过你,需要需要帮忙,你说不用,在户部待不下去了为何不告诉我”

“世子殿下!您只是个世子,王爷又已经不掌兵了,我不像他们三个,我如果想在朝堂生存下去,就不能和你产生瓜葛,他们有无数种方法整死我。”

张北情绪接近崩溃,这些天快将他压抑疯了。

苏晏之咄咄逼人道:“你这和卖祖求荣有什么区别辰安和世尧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如果我是你,离开京城又何妨。”

周世尧拉了拉他的胳膊说道:“算了。”

张北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说道:“没人会在意你是如何成功的,人们只会看你最后站在什么位置,等我有朝一日权倾朝野,谁还会在意这些!”

“你!”苏晏之哑口无言。

倒是诸葛炎对于张北此举表示了理解,说道:“人生啊,哪有什么百全之策,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情谊,这是你的选择。个人所求不同,立场便不同。”

张北拱手抱拳,向几人致歉说道:“我不想遗憾!我要去拼,去抢,去豪夺;我要酒,要诗,要那双全法。我要去奔突那三千里孤风,去追赶那虎口一息尚存的桃花。策马西窗下,少年笑也挺拔。日月也许少年心,看遍人间第一流!”

这是张北从未向人展示过的一面,他们都是有些惊讶。

而许久未说话的周世尧抬起头来,直视张北的眼睛说道:“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说完拔出林辰安的青竹剑,挥剑将袍子砍去一截。

张北怔在原地良久后,再次拱手说了声抱歉,扭头向城中走去。

路不长,他却走了很久,终未回头。

几人就这样默默的看他离开,无一人说话。

等他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周世尧情绪有些低落说道:“走了。”

林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苏晏之也开始絮絮叨叨,表述着离别之情,外加咒骂着朝堂,将如此良臣贬谪出京。

周世尧笑了笑,指了指天说道:“其实雨不大,抬头尚可见云华。”

诸葛炎抬头看了看,感叹道:“其实雨也大,疾风吹雨痛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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