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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陆老爷子去了吴老头那边睡。

陆奶奶和大姨婆睡一块儿,卫表叔表婶睡了陆莫谦的房间。

卫绮罗被傅奶奶带去了隔壁傅家和她一起睡。

此刻,较劲了半辈子的姐妹俩正平躺在同一张床上,

谁也没有开口。

一时间,一片静默……

良久,陆奶奶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背对着她的大姐,

“我们两姐妹好像已经很久不曾躺在一张床上了,突然很想念当年,每逢夏天,我们三姐妹去朗庄的庄子里,支使开所有的仆人,泡着温泉说着悄悄话……”

里面的人不说话,

就在陆奶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就突然传来一声近似呢喃的轻哼,

“嗯嗯。”

陆奶奶笑了,

“大姐,我说你也真是够了,咱俩黄土都快埋到脖子根了,你还准备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刚刚有小辈在我都不想说你,你看看你这犟脾气也该改改了。”

对面的人依旧不说话,

陆奶奶也没生气,她伸出手去帮对方盖住露出来的脚丫子,然后拉过对方的手,磨蹭着上面厚厚的茧子,

微微心酸,曾经,她大姐这双手,是光洁无瑕的,

陆奶奶继续低喃,

“转转经年,物是人非了,姐,咱俩别攒劲了,说不定哪天,咱一别就是一辈子了,咱……”

听着,躺里面的人突然翻身坐了起来,恶声恶气的反驳道,

“呸呸呸,陆曼珺,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口不遮拦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白活了大半辈子……”

说着说着,怀里就突然钻进来一个脑袋,她愣了愣,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奶奶眼眶有点泛红,

“姐,这些年你总不愿意见我,是不是还在埋怨我当年的任性,给家族蒙羞”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些年都不与我联系”

“……”

对话在对方的继续沉默中结束,一觉无言。

陆知闲猜得不错,

一直到第二天离开,大姨婆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临走前她还是把孙女卫绮罗留下了,并给陆奶奶塞了粮票,

“上次你给我捎口信,说孙媳妇回了家里,让我来瞧上一眼,我一直没得空过来看看,昨天想着就跑了这么一趟,今天我们得回去了,只是,家里现在有点事不方便,让绮罗在你这待上几天,昨天出门时太过匆忙,没带上换洗衣服,你先把你的衣服给她暂时换下,有活儿就让她干,等我把事情搞定了,再来接她,这几天麻烦你了。”

“我想带他们两口子去拜访你的,你又不愿意见我,我能怎么着”

陆奶奶知道自己大姐的脾气,这哪是出门匆忙啊,这是压根就没想麻烦她,只是不知为何,一晚过去,就突然开口让孙女留下来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大姐第一次开口让她帮忙,

陆奶奶自然心喜,觉得这是缓和自己和大姐关系的突破口,

也没说什么就把粮票收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收粮票的话,说不定她姐就立刻把人给带走了。

陆奶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忐忑不安的卫绮罗一眼,想了想,还是 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道,

“是不是绮罗婆家那边的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大姨婆没否认,只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不用,行了,回了!”

说完就干脆利落的往外走去,卫表叔表婶犹豫了一下,也赶紧跟着走了。

留下卫绮罗一人在陆家。

她有点局促不安地站在院子里一小会后,怀里便被塞过来了一个奶娃娃。

卫绮罗的注意力瞬间被怀里咿呀学语的陆星皓吸引住了。

刘阿满把刚冲好奶的奶瓶塞到她手里,

“帮我喂下孩子好吗会喂不”

卫绮罗诚实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是真不会喂,她那家庭条件,有几个孩子吃得起奶粉的。

她忐忑的看着刘阿满,急切的道,

“表嫂,我可以学的,你教我吧,我会洗衣服还会做家务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门亲戚,就是一直没有往来,但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小姨婆,小的时候,小姨婆就曾不止一次的来过家里,给她送吃的,还让她不要跟自己奶奶说。

自己奶奶虽然常跟他们提起这个小姨婆,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对方来往的意思。

后来她偷偷的问父亲,才知道奶奶和小姨婆间的恩恩怨怨,

其实说透了,就是自己奶奶放不下面子,毕竟当年小姨婆放下身份不顾一切的嫁给一无所有的小姨公,自己奶奶曾以礼法,家族观念的角度逼迫小姨婆抛弃小姨公,回家重新嫁个门当户对的,小姨婆没同意后,奶奶曾当着全家族的人放狠话,踩死小姨公这辈子没出息,受一辈子穷!

可世事难料,

本是土匪混混出身的小姨父当上了军官,小姨婆成了人人尊敬的军官夫人。

而她奶奶,却落魄得连饭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找份工作,却是后来才得知是小姨婆帮忙弄来的。

自己奶奶曾身为家族的掌门人,心高气傲,从不认输,也不愿意跟自己妹妹低头。

就这样子僵持了几十年,

若不是为了她,

可能一直不曾登陆家门的奶奶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登小姨婆家的门了。

都是为了她!

为了不争气的她。

刘阿满看对方一脸怕给人添麻烦怕遭嫌弃的样子,笑笑说,

“我教你,不必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我和你表哥平时得去学校,家里孩子多,也多亏你来了可以帮忙搭把手,这几天就得麻烦你了。”

闻言,卫绮罗心安了一点,

刘阿满手把手的给她示范一下,看她姿势正确了,便推上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正抱着奶娃娃的卫绮罗瞬间松了口气,专心的喂起娃来。

刘阿满并没有一走了之,她早就察觉了对方的不自在,对样性格的人你越跟她客气她就越不自在。

隔着门缝看着把娃照顾得有模有样的卫绮罗,她才安心的骑上自行车出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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