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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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快点把硬币拿回来，沈晶云不觉得自己能压得住心里的增长的负面情绪，但现在人如此之多，她根本不可能穿过人群去到硬币丢失的另外一边。
好痛，她的眼睛好痛，沈晶云慢慢蹲了下来死死捂住右眼，从急促的深呼吸到大口喘气，梦境和现实的意识相融合，最先获得的竟然是器官的感觉，罢了，既然一时捡不回硬币，现在也算是缓一缓。
她如同梦境之中的局外人，一大堆一大堆的人从她面前跑过，也没有人搭理沈晶云，不过这倒也符合实际，本来她就是不受待见的体质。
不知多少时间，人潮总算慢慢散去了，沈晶云脑子里的杀念不断扩大，她已经快吃不消了。
沈晶云想到传闻神睐者是带有神力而出生的，她不信神灵之类的，因此从来没有把这顺口一提的神力放在心上，现在看来，难不成神力之说是真的，此时正是那附着于灵魂上的一丝神力在不断影响她
沈晶云来不及想这么多，跌跌撞撞就往原先那个方向跑。
地方是到了，硬币却不见踪影。也是了，这么多人急急忙忙的，谁会在意一枚硬币还是碎掉的硬币，一点价值都没有，大约是在拥挤之中被挤走了。
沈晶云闭着右眼颇为紧张地四处找寻着，然而她如今已是有心无力，即便硬币就在眼前，她也没有力量把它捡起了。
沈晶云“扑通”跪在地上，她双手撑着地，冷汗涔涔，乃至形成汗珠从她的鼻尖滴落，不提眼睛的疼痛，她脑子里也乱作一团，一个声音讲道让沈晶云去放开手脚杀人，另一个声音讲道让沈晶云坚持本心，绝不做违背自己道德的事情。
但糟糕的是，那个催促着沈晶云动手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她的大脑和心间，是不是这个声音才是她的心声呢
这是神力影响还是她自己这么想
沈晶云不知道，但她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神力，什么是人心。
如果神灵之说是真的，那么她和这丝神力共生已经十七年近十八年了，她们早应该就互相交融，这抹伟力会深深地寄生在她的魂魄之中，相比之下，后天苦心引导建立的道德观念与沈晶云关系虽深，却是比不上自己灵魂的力量的。
不行，沈晶云没有力气把乱七八糟的概念一一分别了，痛苦却没人能和她感同身受，在这个梦里，只有她和敌人。
是梦的话，那她杀的便不是真的人。
这个想法倏然出现，沈晶云想像先前有这样念头一样将它驱赶，而这一次，怎么都赶不走了。
为什么不杀呢如果只有斗得你死我活才能出去的话，怎么才能不杀呢
可恶，沈晶云感受到她的情绪正在无限制的扩大，她狠狠地一砸地，从一开始，就不该锁梦。
“除了锁梦别无他法吗”吕琳在等待溶液混合稳定，趁这个间隙问道。
“有啊。直接在梦里逼迫张琳把梦境解开，或者——”祁风回答，他说得很轻松，“在现实里把张林找到揍晕，不杀人也可以，他也熬了三天了，想必状况也没比沈晶云好到哪儿去，找他不是轻轻松松”
吕琳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只告诉沈晶云只有一条路可走。”
“如何”祁风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让沈晶云能够下定决心罢了，不愿意杀人，怎么拿到天神之眼难道你指望我和莫霏对打吗我可不会冲上去白白送死。”
“把莫霏打残也是可以的吧”
“怎么可以法”祁风冷笑，“我和他也算是兄弟好多年，他是什么秉性我清楚得很。为了自己想要的，能斗得不死不休。和他抢天神之眼，还想要大家都活着的结局”
这是祁风布的局。哪怕有更多解法，但她的理智消失，就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行动。
沈晶云立刻意识到了，自己那时神智不够清醒，身体精神都很虚弱，竟被他三言两语骗了过去锁了梦，现在想想，沈晶云怎么会找不到连续战斗三天，同样衰弱且没有医者辅助的敌人
沈晶云吸了吸鼻子，忽然哭了。
眼睛疼，头也疼，心如乱麻，数不清的情感同时涌现出来，事到如今，她没有一点选择。
或许，从一开始沈晶云就没有任何选择啊！从她出生开始，命运的轮盘早已重重落下了。
她不想杀人。她的初衷就是希望所有人能够幸福起来，能够不要生活在如此不公的社会之中。为什么会走到如此境地，沈晶云现在并非身处绝境，却心如死灰。
硬币，在哪儿不，或许它丢了也是天意，整个世界都催着沈晶云快点做出抉择，有没有硬币保持清醒还有意义吗她根本没有与命运斡旋的余地。
沈晶云挺着身，对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声到底是神的声音还是自己灵魂的声音
她已不必纠结，在心中，只剩下一种回响。
杀。
沈晶云抖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如何能在人山人海中找到敌人呢
全都杀一遍，杀到无人可杀为止，梦境自然就解除了。
在梦里杀人罢了，并不是真的杀人。
沈晶云木然地想着，她的身体逐渐麻痹，不知不觉又睁开了右眼，这只毫无神采，已成血红的盲眼。
她冻出的冰剑不再晶蓝透亮，而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直刺人心骨的寒意，同那只瞎眼一样，一把血色的剑，尖锐，锋利。
从哪儿开始呢不重要。
手起剑落，尸山血海。
明明是梦，为什么手感这么真实呢，血溅到脸上是残余的温热，粘腻的触感，铁锈的味道，沈晶云发现情感极速从她的心中消失，只留下一阵阵麻痹，从眼睛到嘴唇，从大脑到心脏，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再悲伤，不再愤懑，不再绝望，同样，不再有愉悦，不再有激动，不再有希望。
这就是天赋不断开发而感性逐渐消退的感觉吗沈晶云忽然间理解了祁风为何对死看得从容，因为他从来没有活着的感觉，是啊，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无法和别人共情，怎么感受自己活着呢
至于他现在依旧活着，沈晶云深刻理解他的心情，是欲望支撑着他。
不过沈晶云很快就会明白，有关于她情感的消失就是一个谬论。
好久，好久之后，沈晶云杀得几乎忘掉自己是谁，逛遍了整个校园，来到了最后一个地点，停着自行车的小道。这是她当时和施洱从开学典礼溜出来的地方。
这是她早就知道那里应该有人但迟迟不去的地方，如今杀遍整个梦境，梦依旧没有消失，只剩这里了，不必想，这儿剩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造梦者，整个梦境里除了沈晶云真正的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是张林，但不是他的脸，他又在梦境里化形了。
沈晶云几乎是一个血人，握着剑的手不停地颤抖，哑着嗓子喊道，她已然分不清真与假：“施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