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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落，瀑布成雨。 暗色的银河中浮现出一抹余韵，挂满紫藤花的木屋呈现在小湖边，衬着皎洁的明月，显得格外亮眼。 林雨歇恍惚，自己是来错地方了吗，这里刚才明明是一望无际的湖水和满地的碎石。 干枯的树枝落在石头地上，林雨歇触碰着微光，走进了紫藤花海。 如梦如幻，林雨歇恍惚间看见了自己曾经的爱人，背影交叠，纪风停站在她面前笑笑，“雨，你回来了。” 林雨歇愣神，被拉回现实，她指着木屋道：“这、这是……” “结界，旁人进不来，你也可以理解成，幻术。”纪风停拉着她走到木屋前，梦幻的景象映入二人眼中，他轻笑，“别管那么多了，喜欢吗” 林雨歇点点头，痴痴道：“喜欢，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喜欢就好。”纪风停宠溺的笑着，眼里是说不清的爱意，从林雨歇只身将他从天苑救出时，他便立誓此生唯林雨歇一人，无论坎坷。 林雨歇忽然想到什么，她握住纪风停的手道：“你如今伤好了纪风停，其实你无需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这样我只会更担心。” 纪风停淡笑着，反手牵住她的手，“用不了多少灵力，只要看到雨欢喜，我的伤就好了大半。” 林雨歇一阵发寒，不由干笑两声，她边抽回自己的手边问：“我离开的这片刻，你都做了些什么，或是说从阴阳镜里看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变得不像你了” “怎么就不像我了”纪风停背着手走到木屋下的秋千处，他没有回答问题，反倒是对她招招手，“我依旧是我，我行我素，爱你依旧。” “好吧，果然是你。”林雨歇走近，担忧的望着他，“你的伤……” “忘了它吧，我没事。”纪风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拉着她坐在秋千上，随手勾起一株紫藤簪在林雨歇的发间。 “答应我，不问好吗” 林雨歇安着心，手指勾上了两边的绳子，她放松下来说：“好，我答应你，不问。我们在此歇息一晚，隔日便启程吧。” 纪风停站在她身侧若有所思，他推着秋千问：“还差几件” “算是两件吧。”林雨歇道：“等初静姐的孩子生下来，浮生篌也就到手了，如今只剩下蝶羽。” 想起雨曾经对他说的一切，纪风停也不由挂上了几分苦笑，他心疼的望着她，“集齐神器，对你来说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林雨歇没有察觉到背后之人的异样，只是叹着气，“神器集齐，封印解除，到那时是身处混沌还是悠哉盛世都不得而知，结不结束全凭天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而今做的，是对还是错。” “问心无愧，便是对。”纪风停道：“等集齐神器，一切安定，你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做你的林雨歇了。” “可能吧……”林雨歇握着绳子的手一紧，她眼里多了两分疲惫，连花香都无心去闻了。 纪风停蹲在她身前道：“雨，我对你说了太多次的爱和喜欢，我知道你可能听烦了，但我还是想说。你还记得巫汜和南柔吗，我不想和他们一样遗憾，到死都没把那句话说出口。咱们这一辈子还是挺长的，结局如何，我无法预料，我只能控制当下，所以雨，请你给我个明确的答案吧。” 林雨歇站起身，她抚摸着自己的心口道：“对不起纪风停，我给不了你答案，我摸不透自己的心，即使摸透了，我也不能往前走这一步。我还没有完成作为紫藤时犯下的罪过，我……曾经的我说过，若有来世，只谈生死，不谈情爱。也许我做不到，但是当下我想好好遵守。” “那我就和你谈生死。”纪风停抓住她的手，眼中说不清的情愫，他望着她，衬着星河，轻声道：“雨，时间会向你证明一切。” 林雨歇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她靠在秋千绳上，抿唇淡笑，“愿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你就是我的及时雨，有你，便已得偿所愿。”纪风停低喃着，声音里多了两分悲伤。 结界之外，远处群山，清雅竹上，陌尘默默守护，隐匿了他们的踪迹，他挥手为他们留下了一层银河，脸上逐渐有了几分笑意。 离开之际，光影划过。 陌尘反应及时，躲了过去，抬眸间，纪风停叼着一根草站立在他对面，眼底竟是转瞬即逝的惋惜。 循规蹈矩和无视规则的人碰在一起，竟是过分的融洽。 陌尘没有离开，反倒像会见老朋友般说：“纪风停，有事” “这话合该我问你吧。” 纪风停顺势拽着陌尘远离木屋，他蹲到湖水前，拨了拨清水道：“你有病啊，跟我们一路偷窥我们呢。要不是雨睡了，我还真懒得出来见你。” 陌尘悄然设下屏障，走到纪风停身边道：“可你还是来了。我无意跟着你们，只是想起小雨要做的事情，总归是不放心的。” 纪风停冷嗤，“少来了，你伤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不放心这三个字啊。要我说，你要断就断的彻底，别一会儿把人推开，一会儿又要把人拽回来，你烦不烦啊。” “确实很烦，所以，别让她知道。”陌尘没有否认，低声轻笑，惟愿她安。 初见时，他想杀她，不过也是为了一句飘缈的话，说到底是有些自私的。 收她为徒后，她的笑容似冬日里的暖阳，将人的心底烫出了一个窟窿，再也填补不上。 为大义，给天下交代，伤害她无可奈何，才明白心底暗藏的情愫，却再难挽回。 走到今天，陌尘摸不清，看不透，便想见林雨歇时时挂着笑容，无病无灾，一生无忧，旁的，他也不想再管了。 纪风停抻了个懒腰，他拍着陌尘的肩膀，啧了声，“陌尘，不是我说，你活的可真累呀。” 陌尘避开他的手，叹叹气，什么都没有说。 纪风停盯着他不染尘埃的脸，心事重重，他故作轻松痞笑道：“这样吧，你给小爷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和你公平竞争。” 陌尘问：“竞争什么” 纪风停背过身，“雨啊，不然呢，别人我可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心许谁，或者选择谁，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能左右她的想法，何谈竞争呢。”陌尘摇摇头，一副仙人之姿。 纪风停生起无名的火，“你玩什么默默守护的话本子呢，小爷只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松了手就再也抓不住了。即使可以挽回，也不是曾经了。天下大义有那么多人去维护，怎么就差一个你了，心悦之人遗憾一次就够了。你怎么就不能换个活法，墨守成规，循规蹈矩，总是这样往复循环，你不烦吗！” 陌尘听的一头雾水，纪风停话里话外像是在诉说久远且充满遗憾的故事，又像是在气，气什么倒是难以捉摸。 不过有一点陌尘是可以确认的，此刻的纪风停对待他，没有敌意，反倒有惺惺相惜之意，又好似在劝诫自己和他一起守护所爱。 不过这些都是陌尘的猜测，纪风停如此随性的人，他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正常的。 陌尘道：“那不正合你意。” “你说话真是不好听，也难怪我烦你。”纪风停气笑了，他忽的想到什么，又仔细看了看陌尘。 陌尘不解，却也没有开口，任由他看着，等待他的下一个问题。 许久，萤火虫飞起，夜色已深，纪风停才换了副严肃的神情，缓缓道：“陌尘，你信不信命” 诧异间，陌尘瞥向无边无际的天空，淡然道：“我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也有自己的命运。无论对与错，结局都是注定好的。” “我就不信。注定好的……可笑……”纪风停嗤笑一声，他抻着胳膊，忽而认真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 陌尘和他相识数载，还从未见他如此，便仔细的听了下去，他想若不是立场不同，他们也许会是朋友。 纪风停继续道：“我知道咱俩不是一条道上的，总是要兵戎相见，论个生死的。但我还是有句话想和你说，就算是我求你吧。我不信命，可你信了，我见了，倒也多了两分真实性。”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后半句话纪风停说的很模糊，陌尘搞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见了，什么信了。 如同预见未来，想改变命运的轨迹，陌尘和纪风停难得有了默契，二人对湖而坐，伴着零碎的星光聊起了天。 飞花落进湖水中，飘飘然，片刻就被泛起的涟漪吞噬，再不见影子。 流水无情，在暗夜中如同猛兽。 纪风停坐在冰冷的石头地上，加持着紫藤木屋的结界，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看向了陌尘的方向。 月光微弱，洒落在陌尘的身上，堪比天神，俯瞰众生，悲天悯人。 纪风停讨厌他这副样子，更讨厌他的那张脸。 但此刻，他们还是待在了一处，一个坐着放荡不羁，一个站着鬼神莫近。 水波流转，纪风停变幻出一壶烈酒，他晃了晃杯子，招呼陌尘过来，“哎！喝一杯啊” 此刻无人监视，陌尘难得放松下来，他走过去，毫不犹豫的接过酒杯。 纪风停淡笑，“陌尘，真到了拼个你死我活的那天，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把雨扯进来，放她走，天高任她飞，海阔凭她跃。凡她所思所想，皆不得拦。这是这辈子，我们该给她的承诺。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做到，这是我欠她的。” 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烈到人心如同在火上炙烤。 心痛的一瞬，纪风停望向陌尘，不由苦笑，没人知道他在阴阳镜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自今日起他变得沉稳不少，也不再喊着无限自由了。 陌尘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他不懂纪风停，也不想懂他，他们之间总是要凭个生死的。 纪风停摊开手，“好了那我没话了，你可以滚了。”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纪风停。” 陌尘忽然叫住他。 纪风停还没走出两步，他轻抬眸子，侧过身懒洋洋道：“干嘛” 陌尘怔愣一瞬，纪风停身上那股不羁狂傲，他恐怕永远学不会，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他的随心所欲。 刨去如果，他们或许是朋友。 纪风停见陌尘半天不说话，顿时没了耐性，他伸手在他眼前晃着，“哎！说话啊！叫我又不说话，你是不是有毛病” 良久，陌尘道：“没事了。” “你莫名其妙吧！”纪风停摆摆手，懒得再和陌尘扯皮，他打了个哈欠，向木屋的方向走去。 眼见纪风停的身影渐远，陌尘犹豫再三，高声道：“蝶羽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国。” 最后一件神器的下落，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陌尘说了出来。 纪风停顿住脚步，他低喃道：“南国就那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国啊，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南疆呢……” 上古珠中经历的生离死别让纪风停印象深刻，他难以忘怀巫汜南柔的故事，耿耿于怀他们的遗憾。 “真是魔怔了，又不是我的爱情。”纪风停自嘲一笑，他拍着脑袋并不想理会陌尘。 哪料才走出去几步，他就后知后觉的转过了身，“不是吧！不是吧！陌尘，你该不会是在帮我们吧” 陌尘道：“谁也不知道神器集齐会发生些什么，但既然是小雨的决定，我便打算信她一次。” 纪风停嗤笑，“如果是场浩劫呢你会杀了她，或是我吗” 陌尘一脸严肃，嘴唇微动。 纪风停一愣，他晃着酒杯道：“不必言说，我已知道你的答案。若真到了我该死的那天，我们不要动手，更不要当着雨的面动手，自会有天收我。实在说，我这个人这辈子只想自私些，雨安好，我便心安了。” “天，要亮了。”陌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望着无边的天，拂手离开。 纪风停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满脸疑惑的抬头望天，嘟嘟囔囔叉着腰喊，“装什么装，天亮亮呗。我要是没受伤，我现在就让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