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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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颂仪扶着迎春的手冰凉，他望着覆盖整个视野、美得窒息的星辉光雨，又低头看向迎春被滚油灼红的手背，再望向那片吞噬陆奉青的水面，温雅的脸上尽是茫然和震动。 “救人！救人啊！”迎春率先喊出来。 从天而降、覆盖一切污秽与恐怖的星辉确实令她怔然片刻，但手背上灼热的刺痛感清晰。 她脑海中闪过陆奉青落水前空茫平静的眼睛，闪过他“去买糖画”的语无伦次，闪过那几支射向灯轮的箭矢…… 一个近乎荒谬念头撞入她心中。 是他！这“银河落”，是陆奉青……弄出来的！ 他用这种方式，强行中断了这场杀戮。 想了想，她又摇头。 “齐王殿下、崔郎君！”在迎春招呼后，这二人也如梦初醒。 “搜！会水的都下河去！沿洛水两岸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纪唯繁的咆哮压过人群的嗡嗡议论，松开迎春后，他左臂挥向星辉散去的浑浊水面，右臂曾经的断处火辣辣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 “谷悬！带人沿下游搜！快！” 他扯着喉咙，在嘈杂声中发号施令。 羽林卫、金吾卫等混杂在人群中的十六卫士兵与和河南府衙役快速挤到河边应命，翻过栏杆扑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更多的人举着火把沿浅水区向下游深一脚浅一脚搜寻。 崔颂仪已顾不上仪容，月白衫子污秽不堪，他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抓着赶过来的河南尹崔玄晖，声音带着文官少有的急促：“封锁洛水上下游所有码头、水门！调集水巡船只！沿岸民户商船，有线索者，重赏！” 他的命令清晰而有力，带着从未有过的杀伐决断。 崔玄晖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属官飞奔传令。 崔颂仪目光复杂地掠过那片星辉点点的水面，又落到迎春被灼红的手背上，低声道：“二娘子，此处凶险，先……” “不！” 迎春挣脱他的搀扶，扑到桥栏边，眸光锁住陆奉青消失的那片水域。 陆奉青当着她的面掉进了洛水。 不论纪绿沉对这个弟弟态度如何，这让她怎么给纪绿沉交代 “殿下呢快去通知殿下冯郎君落水了……” 谷雨和白露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 混乱的搜救在陆续炸开的星辉下进行，跳下水的卫士一次次浮出水面换气，带回的只有冰冷的河水和失望的摇头。 沿河岸搜寻的火把如同散落的萤火，在黑暗的下游蜿蜒，却始终没有汇聚到一点。 谷悬湿淋淋地从下游一处洄水湾爬上岸，手里抓着一件胸口处被炸穿、有些区别于被水浸湿的深色痕迹的朵花纹棕色印花绢制外袍——正是陆奉青惯掉下前所穿。 “殿下！找到了这个！” 谷悬的声音带着挫败，“陆三怕是……” 纪唯繁抓过湿漉漉的袍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陆奉青此人在淄青虽不大显眼，但要真死在东都洛阳。他回齐州怕是都会被陆夏逮住这一点狂咬——有些人活着没什么价值，一死却能引起轩然大波。 纪唯繁左眼角的痣抖了下，望定落在迎春苍白惊惶的脸和崔颂仪凝重的神色。 “贾二娘子、崔明府先回去！” 他断然下令，“此地有我！活要见人，死……”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紧绷的下颌线却说明一切。 护卫迎春的几个千牛卫甲士立刻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仍在挣扎回望的迎春和忧心忡忡的崔颂仪护离了这片混乱的河岸。 回宫的马蹄声踏在湿漉漉的宫道上，空洞而急促。 紫微宫西隔城丽景殿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车驾刚在殿前停稳，迎春便跌撞着冲下油壁车。 回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回来啦回来啦！” 采蓝像只雀跃的鸟儿，见夏榴被小心地裹着薄毯歪在廊下的软榻上，便欢快地冲过去。 她从汪年那儿拿了一根点燃的线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盼手中的烟花筒，“顾盼姐姐，这个‘漫天流萤’真的能像萤火虫一样飞吗” 顾盼正蹲在地上调整烟花筒的角度，闻言抬头一笑：“待会儿看了便知。” 采薇拿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点燃引线，嘴里还念叨：“殿下可说了，这是专程让汪年取来的新花样。夏榴，我们可都是沾了你的福气，这‘漫天流萤’听说拢共就试制了几筒，金贵着呢！” 几个紫微宫西隔城本来的小宫女也凑在一边，既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那哧哧冒着火星的引线迅速缩短。 “嗤——” “漫天流萤”的烟花筒顶端喷出一股柔和的白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轻微的“噗噗”声。 紧接着，成百上千点细碎、银白、带着微弱蓝绿尾焰的光点，如夏夜真正的萤火虫被惊扰腾空，轻盈而无声地喷涌而出。 “哇！真的像萤火虫！” 下了车的白露第一个叫出声，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接那些飘落的光点，光点落在她掌心，只余一丝微温便消散了。 “这可比真的萤火虫亮堂多了！”夏栀蹲在软榻一边握着夏榴的手，看得入了神，“李太史真是神了，能想出这么精巧的玩意儿。” 顾盼看着这片人造的星萤之海，眼中也流露出赞叹：“殿下总说李太史是奇人，心思用在正道上便是大衍之福。用在哄小娘子开心上……倒也别致。”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天哪……”夏榴忘记了疼痛，微张着嘴，完全被奇景攫住心神。 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伤痛的阴霾，也暂时掩盖了天津桥方向的喧嚣。 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是独属于她和这些关心她的人的小小天地。 “好看吗，夏榴”采苹笑着问。 夏榴用力点头，带着点哽咽后的轻快：“好看！比天津桥的大烟花……也不差！” 她眼中映着漫天飞舞的“萤火”和采蓝点燃引线后盛开的“金菊”，脸上露出久违的纯粹笑容。 迎春不太忍心打破这样温馨的时刻。 但纪绿沉似乎……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