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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的第一批蔬菜顺利发货后，青山村迎来了第一个热闹的傍晚。 张婶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六户合作社成员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自家种的蔬菜、新摘的水果，还有一盆李青从城里带回来的卤味。王轱辘搬来一坛子自酿的米酒，给每个人碗里都倒上了一些。 "来，庆祝咱们合作社开门红！"刘叔举起酒碗，黝黑的脸上笑出层层皱纹。 "干杯！" 碗沿相碰，清冽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李青抿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皱起脸，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城里姑娘喝不惯这个。"张婶笑着递给她一杯蜂蜜水，"尝尝我家蜜蜂新采的蜜。" 李青接过杯子，甜滋滋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辛辣。她抬头看向对面的王轱辘，发现他正看着她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阳光穿过他身后的葡萄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姑娘，"刘叔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她碗里，"多亏了你啊，咱这黄瓜能卖到五块钱一斤！往年拉到镇上，两块都没人要。"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李青脸颊微红，"而且最关键是轱辘哥的技术好，种出来的菜品质过硬。" 王轱辘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耳根子一热，差点被米粒呛到。张婶眼尖，打趣道："瞧瞧，咱们轱辘还会害臊呢！" 满桌人顿时笑作一团。王轱辘抬头瞪了张婶一眼，却看见李青也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沾着一点蜂蜜水。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李青僵在原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王轱辘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哎呀！"张婶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灶上还炖着汤呢！" "对对，我家的鸡还没喂！" "我家娃该写作业了......" 转眼间，院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王轱辘和李青面面相觑。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王轱辘干咳一声："咱...咱俩也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谁都没说话。路边的草丛里，萤火虫一闪一闪，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那个......"王轱辘终于打破沉默，"村里人就是这样，爱起哄。" 李青低着头，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嗯。" 又走了一段，李青突然问："轱辘哥，你以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王轱辘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噗通一声砸进他心里。 "没有。"他诚实地说，"年轻的时候穷，没人看得上。后来......就习惯了。" 李青停下脚步，仰头看他："那现在呢"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王轱辘心跳如鼓，喉咙发紧："现在......" "轱辘哥！李姑娘！" 李大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同时转头，看见李大勇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大纸箱。 "快递！城里来的！"李大勇一个急刹停在两人面前，"说是给合作社的。" 李青接过箱子，看了看标签："是我同学寄来的包装样品。" "这么晚还送过来"王轱辘皱眉。 李大勇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在张婶家吃饭嘛，想着......"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意识到什么，"啊！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摩托车轰鸣着远去，又剩下他们两个人。刚才的气氛已经被打破，王轱辘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回去吧。"他接过李青手里的箱子，"挺沉的。" 回到老屋，李青迫不及待地拆开箱子。里面是各种规格的食品包装袋，还有几款设计精美的标签。 "这款怎么样"她举起一个牛皮纸色的包装袋，"上面可以印产地和种植者的名字。" 王轱辘拿起一个袋子摸了摸："结实吗" "食品级的，保鲜效果好。"李青兴奋地说，"我同学说如果我们确定用这款，他可以帮忙联系厂家，价格优惠。" 王轱辘点点头，看着她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摆弄那些包装样品，心里软成一片。 "对了！"李青突然想起什么，从箱底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给你的。" 王轱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部智能手机。 "这......" "合作社需要。"李青不容拒绝地说，"以后联系客户、查资料都方便。我已经帮你装好微信了，还存了我的号码。" 王轱辘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这部手机可能抵得上他以前半年的收入。 "太贵了。"他低声说。 李青坐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这是投资，以后要从你分红里扣的。" 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王轱辘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我教你用。"李青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是通讯录，这是相机，这是......"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在黑色机身上格外显眼。王轱辘看着看着就走了神，想起这双手在菜地里熟练地采摘，在灶台前灵巧地翻炒，在月光下紧张地绞着衣角...... "会了吗"李青抬头问。 王轱辘诚实地说："没记住。" 李青笑了："没关系，慢慢学。"她突然点开相机，"来，拍一张合照。" 还没等王轱辘反应过来，她就凑过来，举起手机。"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王轱辘一脸错愕，李青笑得灿烂。 "你看，"她指着屏幕，"多好看。" 王轱辘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黑瘦粗糙，一个白净秀气，怎么看都不搭。可李青却说好看。 "我......"他鼓起勇气，"我能抱抱你吗" 李青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轻轻靠进他怀里。王轱辘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院子里那丛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张婶的大嗓门："李大勇！这么晚了还满村窜什么" "我找轱辘哥有事！" "有事明天说！人家小两口忙着呢！" 王轱辘和李青同时僵住，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李青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完了，"她闷声说，"明天全村都会知道我们......" "知道就知道。"王轱辘破天荒地没觉得窘迫，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反正迟早要知道。" 李青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王轱辘，你这是在表白吗" 王轱辘耳根发热，但没躲开她的目光："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李青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眉间的疤痕，轻声说："那你再说一遍。" "我......"王轱辘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李青。"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上了锁的盒子。四十年来第一次，他允许自己去渴望，去拥有。 李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我也喜欢你，王轱辘。很喜欢很喜欢。"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在桌上那部新手机亮着的屏幕上——照片里，一个憨厚，一个灵秀，却奇异地和谐。 院墙外，几个偷听的半大孩子捂着嘴偷笑，被路过的张婶一人拍了一巴掌："小兔崽子，回家睡觉去！" 夜色渐深，青山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王轱辘家的灯还亮着，像黑夜中的一颗星星，温暖而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