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釜底之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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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的试探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在章台宫和天工院激起了层层涟漪。 嬴政将那卷充满火药暗示的竹简直接丢给了李薇，眼神冰冷：“齐人亡我之心不死！阿母以为，这天工院，是开，还是不开”他指的是让墨家弟子接触这份竹简。 李薇捧着那烫手的竹简，沉吟道：“开。但要有选择地开。”她走到灯下，展开竹简，指着上面那些关于硫磺硝石配比、能量转化的推演部分，“这些，涉及凶器核心，绝不可示人。但其余关于数术、力学、密闭空间气体变化的基础推演……倒不失为磨砺弟子思维的良题。” 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命禽滑厘择选数名心志坚定、专精数术力学的核心弟子，在严格监控下，只参详这些基础推演部分。一则可麻痹淳于越，显示我们‘坦诚交流’；二则，这些基础研究，或能反哺于水轮提灌、器械改良等利民之器的精进！至于火药相关……一字不可提！” “以彼之矛，磨我之盾”嬴政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善。便依阿母之言。然，齐国既得火药之基，其势已成。我大秦，不能坐以待毙。” “王上之意是……”李薇心头微凛。 “水轮要造，农桑要兴，此为固本。”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东方，带着刀锋般的锐利，“然，利刃亦需常磨！蒙恬在频阳，做得不错。但仅频阳一处代田法，不够。仅靠水轮提灌，亦不足以解整个关中之渴！” 他猛地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寡人命内史腾、少府监，会同墨家天工院，即刻着手勘察整个关中水利！凡有可筑陂塘、开水渠、设水轮之处，尽数标记绘图！今岁，寡人要看到十条引水上塬的沟渠动工！要看到三架大型水轮矗立于渭、洛之滨！所需钱粮民力，寡人一力承担！” “另，”他转向李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代田法，不能只在频阳小打小闹！着蒙恬，领‘督劝农桑副使’衔，协助阿母！以内史府名义，在关中诸郡，每郡择一重灾之县，全面推行代田法！官府提供铁犁耕牛，组织乡民互助，按频阳模式，设立对比试验田！寡人要看到此法，在秦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结出丰硕之果！” 嬴政的意志，如同一股狂暴的春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关中大地！固本培元与磨砺锋芒，被他以铁血手腕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李薇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也感受到了嬴政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她躬身应诺：“臣妾领旨！必竭尽全力！” 然而，就在嬴政雄心勃勃地推动着庞大的农业与水利改造计划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阻力，从最基础的层面爆发出来——燃料！ 少府工坊和正在赶制农具、水轮部件的各处工棚，对木炭的需求量激增！开山取石的骊山皇陵工地，更需要海量的木炭熔炼青铜、烧制砖瓦！频阳等地推行代田法和开凿新渠，也需大量木炭取暖和烧制工具。一时间，咸阳周边的山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木炭价格飞涨，甚至有供不应求之势！ “太后！少府炭窑存炭已不足三日之用！新伐之木，湿气太重，难以速烧成炭！若炭火不继，水轮核心部件的浇铸、深耕铁犁的锻造，皆要停滞！”少府监急得嘴上起泡，向李薇告急。 “蒙将军那边也派人来催了！开渠冻土，需炭火烘烤松动；夜间宿营，亦需炭火取暖！若炭火短缺，工期将大大延误！”内史府的属官也一脸愁容。 燃料危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秦国复苏的咽喉！砍伐山林，竭泽而渔，非但破坏生态，更是饮鸩止渴！如何找到一种替代木材的、可持续的燃料来源 李薇站在章台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因过度砍伐而裸露的山脊，眉头紧锁。一个名词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石炭（煤炭）！ 关中地下蕴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史书记载，秦汉时期已有零星开采使用。若能大规模开发利用…… “少府监！”李薇猛地转身。 “臣在！” “立刻召集所有通晓矿藏勘探的官吏，尤其是曾于北地郡（今陕西榆林一带）服役的老吏！给哀家查！咸阳以北，洛水以西，尤其是肤施（今陕西榆林榆阳区）周边，可有黑色、质硬、可燃之石凡有发现，速速报来！” “黑色可燃之石”少府监一脸茫然。 “对！此物或埋于浅土，或露于地表，其色乌黑，其质酥脆，遇火即燃，火力远胜木柴！若能寻得，我大秦燃料之困，或可迎刃而解！”李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少府监虽然满腹疑惑，但见李薇如此肯定，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李薇望向北方，心中默念。石炭，将是打破燃料桎梏，为秦国这台庞大复苏机器注入澎湃动力的关键“釜底之薪”！而寻找它的过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