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跑?又能往哪里跑?
四子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阿里小说网novels.allcdn.vip),接着再看更方便。
御书房内,寂然无声。 每一丝空气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被审判的重量。 戚清越一动不动地站着,晏北玄的威胁化作了悬在他颈侧的利刃,寒冷刺骨。 “陛下。” 他抬起头,那双曾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惧意,只剩下冰封三尺的怒火。 “您这是要臣,把自己的亲弟弟,亲手推入火坑” “朕只是要回属于朕的东西。”晏北玄的口吻平淡无波,说的理所当然。 戚清越听闻此言,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笑声尖锐,刮在空旷的殿宇里,在晏北玄的耳中异常刺耳。 “属于您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带来的压迫感直逼御阶之上的君王。 “陛下,我弟弟是戚家血脉,是大晏的子民,唯独不是您的所有物。” 晏北玄的眼底,晦涩不明审视着居然敢欺负君的戚清越。 “您若真视他为功臣,该封赏他,许他一世安稳太平。可您做了什么”戚清越的声线愈发寒凉,“囚于深宫,逼他喝药,日夜监视……陛下,您管这叫恩宠,还是折磨” “而且陛下想必已经知道清辞真正的身份,难道不记得十几年前的血色清洗吗” “如此直接把清辞放在明面上,难道不知会带来多大的隐患吗” “臣只有一个弟弟,臣不愿赌,也不能赌!” 戚清越这番话说的直白又大胆,全然不将晏北玄这个的皇帝放在眼底。 许久没有过这样被违逆的感觉了。 晏北玄刚登基的时候,政权不稳,总有那些倚老卖老的朝臣在他眼前蹦跶,还时不时下绊子。 那些人最后怎么样呢 当然是成为血溅宫门的那只鸡了。 晏北玄注视着戚清越,眼神像在欣赏一头即将被激怒至死的雄狮,饶有兴味。 “一个时辰,朕只给你一个时辰。” 晏北玄重复着,字字如冰。 “把他送回来,戚家安然无恙。若是不从……” 他停顿下来,嘴角牵起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 “朕不介意,让戚府满门,为你今日的选择陪葬。” 至于戚将军担忧的事情,朕作为大晏的皇帝,护住一个人绰绰有余不会让事情重蹈。 这是最后通牒。 戚清越的拳头收紧,指节根根泛白,太阳穴的青筋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突突直跳。 晏北玄这个疯子,绝不是在说笑。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好。” 戚清越的牙关咬得死紧,从齿缝里迸出这个屈辱的字眼。 “臣……遵旨。” 晏北玄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懒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滚。 戚清越转身,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愤怒。 他戚家自从大晏建立就一直在军为皇权效力,如今晏北玄没有丝毫顾忌就说出让戚家满门陪葬。 在他将要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晏北玄幽幽的声音再度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万钧。 “记住,一个时辰。” “时辰一到,朕,亲自去请。” 戚清越的背影一僵,却没有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大步跨出了紫宸宫。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周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身后跟着的禁军,看着将军这副模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回府的路上,戚清越脑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他的心上。 晏北玄那个疯子,根本不是商量。 那是命令,是威胁,是把刀架在整个戚家的脖子上。 可他怎么能把辞儿送回去 原本这一切就不应该出现的,他明明把辞儿藏的很好。 那不是送他回宫,那是把他推向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急停,戚清越掀帘跃下,踏入府门,便对亲卫下令:“备最好的快马,备足干粮和银票!立刻!马上!” 亲卫被他满身的杀气骇住,怔了一下:“将军,这是……” “废话少说,去!”戚清越一声厉喝。 亲卫不敢再问,领命飞奔而去。 戚清越大步流星地冲进府内。 此刻,府邸正堂,镇国公戚镇远正焦灼地踱步,夫人柳氏坐在一旁,手中丝帕几乎被绞碎,眼眶早已通红。 “老爷,越儿他……他不会有事吧”柳氏的声音发颤。 “不会的,”戚镇远强作镇定,但紧锁的眉头却出卖了他的内心,“陛下器重越儿,是看在戚家满门忠良的份上,不会为难他的。” “更何况,我戚家不说功劳多大,起码也有苦劳,陛下他不可能.......”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戚清越推门而入,他脸上那种混杂着暴怒与绝望的神情,让两位老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越儿!”戚镇远急切地问。 “父亲,母亲。”戚清越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没时间解释了,立刻让辞儿走,离开都城!” “什么!”柳氏惊得站起,“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陛下要降罪越儿,你快说啊!” “别问了,照我说的做!”戚清越的语气严厉到近乎严厉,转身便朝戚清辞的院落冲去。 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父母,他们的君主,想要他们的幼子去做禁脔!他掰开母亲的手,转身便朝戚清辞的院落冲去。 推开房门,戚清辞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捧着本话本子,看得眉眼弯弯。 听见这巨大的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哥,你回来……怎么样,那狗皇……” “收拾东西。”戚清越的声音紧绷如弓弦,直接打断了他。 “现在,马上。” 戚清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兄长阴沉的面容,看着他那只攥紧的拳头,心脏猛地一跳。 “怎么了” “别问,听我的。”戚清越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马已经备好,你现在就走,离开都城,去哪都行,越远越好!” “去......去哪儿”戚清辞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一脸茫然。 “南疆,西域,随便哪里!”戚清越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的催促,“只要不是留在都城!” 戚清辞的脑子飞速转动。 离开都城。 马上就走。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晏北玄那个疯子。 “哥。”戚清辞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目光锐利,“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时间了!”戚清越再次伸手去拉他,“你快走,我能拖住他!” “拖住,拖住谁”戚清辞反退一步,声调陡然拔高,“晏北玄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戚清越的脸色愈发难看,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说了什么”戚清辞紧紧逼问,“是不是用戚家上下威胁你,让你把我交出去” 戚清辞气到发抖。 果然是! 晏北玄这个狗皇帝!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戚家为你流过血流过汗,这样还不肯放过他! 讨人厌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哥,你是不是傻”戚清辞指着门外,气愤的声音都在打颤,“你觉得我跑得掉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是真想抓我,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我揪回来!” “那也比你自己送上门强!”戚清越低吼。 “送上门”戚清辞发出一声冷笑,“我要是跑了,他就会放过戚家放过你放过爹娘” 一连串的质问,让戚清越哑口无言。 晏北玄那疯子,真的不会。 “所以,跑是下下策。”戚清辞这会反而镇定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冷静中透着疯狂。 “他要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不行!”戚清越想也不想地否决。 “哥。”戚清辞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戚清越的声音里满是痛苦,“你知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知道啊。”戚清辞耸了耸肩,神情却诡异地放松下来,“不就是关起来,盯着,喂药,再时不时被他骚扰一下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 “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玩”戚清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辞儿,你疯了!” “你拿什么和他玩” “我没疯。”戚清辞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清醒得很。”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哥,你知不知道,在宫里的那些日子,表面上我是他的阶下囚,可实际上……” 他回头看向兄长,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自信。 “我摸清了他所有的作息,知道了他的软肋,就连他身边哪个太监手脚不干净,哪个宫女爱嚼舌根,我都一清二楚。” 戚清越听得心脏狂跳。 “你想做什么” “报复他啊。”戚清辞说得理直气壮,“他不是喜欢玩吗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引火烧身。” “凭什么是他玩我,就不能我玩他” “我从我是有所顾忌,现在你醒了,我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他走回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在兄长面前摊开。 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堆颜色各异的粉末和稀奇古怪的糖丸。 “痒痒粉、失声散、一日白头染发剂、公鸭嗓变声糖……”戚清辞小声嘀咕着,盘点着这段时间抽奖获得的小道具,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眼底闪烁着兴奋又危险的光。 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奸笑。 “哥,你想象一下,要是那狗皇帝在上早朝时,突然奇痒无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满地打滚……” “或者,突然说不出话,只能对着大臣们‘嘎嘎’叫。” “那场面,该有多精彩” 戚清越:“……”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可能比晏北玄还要疯。 “辞儿,你冷静点!”戚清越扶住额头,“那是天子!你这么戏弄他,他会杀了你的!” “不会。”戚清辞摇头,笃定得可怕,“他要是舍得杀我,我早就死过一百次了。” “他不舍得的。” 他将小布包珍重地收好,塞进怀中,贴着心口。 “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戚清越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精细呵护着长大的弟弟。 如今,他眼里的光,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一切,都是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逼出来的。 “辞儿……”戚清越喉头滚动,那声“小心”几乎被苦涩淹没。 “哥,别说了。”戚清辞走上前,第一次,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兄长的肩膀。 “我不能让你,不能让整个戚家,为我一个人冒险。”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更有即将投入战场的兴奋。 “再说了,谁说我是去送死” “谁生谁死,还说不准呢。” 他可是有金手指的男银! 戚清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拦不住了。 “……那你,保重。” “放心。”戚清辞朝他眨了眨眼,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狡黠。 “等我把狗皇帝整到怀疑人生,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毅然转身,走出了房门。 戚清越看着他单薄却笔直的背影,心口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弟弟,真的长大了,让他心疼到无以复加。 半个时辰后。 紫宸宫。 晏北玄坐在御案后,指间夹着一本奏折,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上面。 他的视线,越过明黄的殿帘,直直地投向宫门的方向。 他在等。 等他的猎物,自己走回笼中。 萧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这副模样,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在等那位“戚将军”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殿外传来脚步声。 晏北玄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冷漠。 殿门被推开。 戚清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戚清越。 “臣,参见陛下。”戚清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晏北玄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这是他要的那个人,眼底的冰霜才稍稍融化。 “来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陛下召唤,臣不敢不来。”戚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怕,也没有屈服。 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 晏北玄皱了皱眉。 这小骗子,又在搞什么鬼 “戚清越,你退下吧。”晏北玄挥了挥手,“朕有话要跟你弟弟说。” 戚清越站在原地没动。 “陛下,臣想留下。” “朕让你退下。”晏北玄的语气冷了下来。 戚清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戚清辞一眼。 戚清辞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殿门关上。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晏北玄站起身,走到戚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跑了” “跑得了吗”戚清辞反问。 晏北玄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倒是聪明。” “陛下过誉了。”戚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只是不想连累家人。” “很好。”晏北玄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捏他的下巴,却被戚清辞侧头躲开了。 晏北玄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现在连朕碰你都不肯了”他的声音危险地低沉下来。 “陛下要碰就碰吧。”戚清辞抬起头,一副我已经摆烂的样子,“反正臣也反抗不了。” 这话说得晏北玄心里莫名一堵。 他要的,是那个会炸毛、会骂他、会偷偷翻白眼的小骗子。 不是这个死气沉沉、摆烂到底的木头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晏北玄皱眉。 “臣能有什么态度”戚清辞淡然地回应,“陛下想让臣怎样,臣就怎样呗。” “您想让臣住在宫里,臣就住在宫里。” “您想让臣喝药,臣就喝药。” “您想让臣做什么,臣都照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 “陛下满意了吗” 晏北玄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用威胁可以把人留在身边,但留住的只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