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不要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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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满园花影摇曳,暗香浮动。 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宫女只觉得头顶一暗,仿佛有乌云遮蔽了夕阳。 她们茫然抬头。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她们面前。 他身着常服,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了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整张脸都浸在浓郁的阴影里。 眼中映着天边血色的霞光,瞳孔深处却是压抑着的黑。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惊扰了黄昏的宁静。 戚清辞死死锁在两个宫女的脸上。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像贴着地面滚过来的尘。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这声音钻进耳朵,两个宫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 她们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那张处于阴影中的脸,与她们刚刚议论的名字重合。 “咚”的一声闷响。 是膝盖骨与青石板的硬碰。 两个人齐齐软倒在地。 “将、将军饶命!奴婢……奴婢知错了!” “知错” 戚清辞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扯动了一下嘴角,眼中的冰冷没有褪去半分。 “你们知道错了” “那你们,错在哪儿了” “奴婢……奴婢不该……不该在背后议论将军的是非……” “是非” 戚清辞蹲下身,平视着跪着的宫女。 “你们说的那些,”他顿了顿,自嘲的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又沙哑,“难道不是‘事实’吗” 可就是这个反应让两个宫女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怪响。 她们不再敢看戚清辞的脸,疯了似的把头一下下砸在地上。 “是奴婢胡说!是奴婢嘴贱!奴婢自己掌嘴!求将军饶了奴婢!” 其中一个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抬手扇自己的耳光,声音响亮。 角落里的动静让寻找戚清辞的护卫们闻讯赶来。 “胡说” 戚清辞的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看着地上那瘫软身子的宫女。 “那我问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晰,一句比一句重。 “污蔑镇国将军,构陷其以色侍君,秽乱宫闱。” “此为一罪。” “动摇北疆军心,非议国之柱石,意图颠覆国本。” “此为二罪。” “依我大晏律法,该当如何” 两个宫女已经吓得涕泪横流,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撞出了血,混着尘土和眼泪,狼狈不堪。她们除了磕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戚清辞的脑子里,所有纷乱的思绪,所有叫嚣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平息了。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他曾以为只要忍耐,就能换来片刻安宁。 可当“北疆战损”那四个字,像污秽的蛆虫一样钻进他耳朵的时候,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部撕碎。 那是他哥哥用命换来的荣耀! 是戚家数代人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丰碑!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两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下贱东西,当成最肮脏的笑料! 沦为天下第一号的娈宠,怎么拖着我兄长的英名、拖着戚家满门的忠烈,一起被踩进这污泥里! 他猛地抬起头。 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愤怒,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戚清辞表现的冷静却让人害怕。 “把这两个人,拖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找个干净地方。” “杖毙。” “是。” 为首的暗卫垂首领命,声音干脆利落。 杖毙。 这两个字,让那两个宫女绝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她们喉咙里爆发出被堵住的、野兽般的尖叫,身体拼命地扭动挣扎。 下一秒,一块粗布便死死地塞住了她们的嘴。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呜呜”的闷响。 她们像两条破麻袋,被无声地提起,迅速拖离了现场。 死亡的恐惧让她们身体失禁,青石板路上蜿蜒出两道深色的、屈辱的水痕。 园子里,重归寂静。 浓郁的花香重新包裹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戚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强迫自己站着,强迫自己去听。 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夹杂着一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哭嚎。 一下,又一下。 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万籁俱寂。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腥甜的酸水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指甲早已深陷掌心,黏腻的液体浸透了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杀了人。 不,是处死了两个人。 她们该死。 污蔑他哥,污辱戚家……她们就是该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那是看着那些恶意与肮脏在自己的命令下化为尘埃的报复感。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也能和晏北玄一样,用一个眼神,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让他颤抖。 原来,这就是权柄的滋味。 他转身,迈开大步朝园外走去。 他从那支摔碎的糖葫芦旁走过,脚掌抬起,落下。 “咯吱——” 晶莹的糖块和鲜红的山楂,在他鞋底被碾碎。 回到将军府,夜色已深。 戚清辞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冲进了兄长的书房。 “哥!” 戚清越正对孤灯夜读,闻声抬头。当他看清弟弟毫无血色的脸、猩红的眼眶,以及嗅到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气时,他手里的兵书,缓缓放下了。 “出什么事了” 戚清辞踉跄一步,伸手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飘。 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摊开在灯火下。 “哥,我……我今天……杀了两个人。” 戚清越握着书卷的手指一顿,目光落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 “说清楚。” 戚清辞便将芳菲苑里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在灯罩里无声跳动,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过了许久,戚清越拿起案上的布巾,拉过弟弟那只手,一点点,极为仔细地擦拭血污。 “清辞,”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开口,声音很沉,很哑,“你做得对。” “可是哥,我……”他是不是太残忍了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没有可是。” 戚清越打断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是戚清辞从未见过的,如钢铁般的凝重。 “你现在是‘戚清越’。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戚家军,是镇国将军府,是北疆三十万将士的军魂。” “今天你若忍了,明日,这些流言就会变成插向我们心脏的刀。他们会说,镇国将军的功勋和戚家的满门忠烈不过是笑话。到那时,军心动摇,北疆防线溃散,死的就不是两个宫女,而是成千上万信赖我们的袍泽弟兄。” 他将最后一段绷带系好,抬头,直视着弟弟的眼睛。 “记住,清辞。为了守护家声与军魂,我们手上沾的血,从来都不是罪孽。” 他的手覆上弟弟被包扎好的手背,眼神里有肯定,更有深不见底的忧虑。 “这是你的第一课。” “你守住了戚家的底线。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皇宫那个地方……比战场更会吞噬人。你不仅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更要学会……比他们更狠。” 戚清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哥。” 可是我不是“戚清越”,我是戚清辞啊。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再无睡意。 看着头顶黑暗的帐幔,兄长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做得对。 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这么空,这么乱。 不。 他不是在为那两条人命而不安。 他不安的,是这一切的根源! 为什么区区两个宫女,就敢如此放肆地编排构陷 因为他顶着兄长的身份,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关系! 这就是人们眼中看到的。 这才是她们敢于开口的底气,是所有流言蜚语的源头! 根源在晏北玄身上! 只要他和晏北玄的关系一天不断,这种脏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泼向哥哥,泼向戚家!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戚清辞噌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必须跟晏北玄说清楚! 他不能再用着哥哥的身份,和那个男人做这种颠倒伦常、纠缠不清的事! 当初是因为戚清越昏迷不醒,他不得不顶替兄长去上朝,而后发生的事情不受掌控的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可现在哥哥已经醒了,所所有的一切就应该回到正轨。 现在,他想明白了! 等三天后回宫,他一定要和晏北玄摊牌,不能再继续了,马上终止这场不应该出现的闹剧! 想到这里,戚清辞胸口那股杀人后积压的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变成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紫宸宫。 宫殿里灯火通明。 晏北玄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小德子从殿外一路小跑进来禀报。 “陛、陛下!不好了!” 晏北玄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小德子将芳菲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禀报了一遍。 禀报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戚、戚将军他……他将那两个宫女……当场杖毙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准备迎接陛下的雷霆之怒。 毕竟,戚将军未请示便擅杀宫人,已是越权大罪。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许久。 他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愉悦的低笑。 “呵……” 晏北玄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笔尖一滴朱砂坠落,在奏折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占有欲,此刻竟浮起一层浓厚的欣赏与纵容。 “朕的阿辞,终于不再忍耐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满意。 “他以为杀了人,是守住了戚家的底线。却不知,当他开始用暴力和权柄解决问题时,他就离不开朕了。” “很好……” 晏北玄的笑意更深了。 “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