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孤寂的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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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失重感。 苏眠脚踩到了实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自认见过世面的人,也心里发毛。 一条看不到头的昏黄古路。 天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星星月亮。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妖异的红花。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 一片凝固的血海。 “彼岸花。。。。这里是黄泉路。” 楚人美的声音幽幽的,带了点怀念。 空气里全是硫磺,腐烂和绝望的味儿。 脚下的土,又软又冷。 远处,影影绰绰的,是无数麻木的魂魄排着长队。 牛头马面模样的鬼差驱赶着他们,走的很慢。 “好家伙,这场景,比恐怖片带劲。” 苏眠忍不住吐槽。 “空气太差了,回头得给阎王爷提意见,搞环保,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 林小漫快速扫视四周。 “魂魄密度高,鬼差巡逻大概一炷香一次,警戒等级中。降落点是黄泉路中段,比较偏,暂时安全。” “ceo,去哪找那女鬼”苏眠问。 “跟着歌声走。” 楚人美指了指前面。 “我听到了。” 苏眠集中精神去听。 果然。 在无数的鬼哭和铁链声里,他抓到了一点歌声。 很轻。 很远。 却精准的穿透所有噪音,钻进耳朵,扎进灵魂。 没有歌词。 只是一种哀伤到骨子里的哼唱。 那声音里,没有哭喊,没有控诉,只有平静。 是把希望和绝望在时间里碾碎后,死水一样的平静。 “走,过去看看。” 众人顺着歌声,沿着黄泉路往前。 越近,歌声越清楚。 那股渗进骨髓的悲伤,也越浓。 苏眠发现,那些麻木的魂魄,路过某一段路时,都会不自觉的放慢脚,侧耳去听。 空洞的眼睛里,竟然会泛起一点点光。 有些执念深的,更是停下来,朝着歌声的方向,无声的流泪。 连押送的鬼差,脸上的不耐烦都少了,多了些说不出的怅然。 “这。。。。就是林总说的灵魂共鸣” 苏眠心里被震了一下。 这特么哪是共鸣,这简直是无差别范围性精神攻击。 还是带持续伤害,能叠悲伤buff的那种。 他们转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到没边的浑浊大河,横在面前。 河水是土黄色的,里面无数挣扎扭曲的脸在沉浮,无声的尖叫。 河上飘着灰雾,活人的气息一靠近,就会被吞掉。 这就是忘川。 河对岸,能看到一座石桥的影子,桥头好像有个老太太在支锅熬汤。 而在河这边,一块黑色的巨石上,静静坐着一个影子。 一个穿素白长裙的女鬼。 她看着很年轻,脸很模糊,身子单薄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就那么坐着,赤着脚,让忘川冰冷的浪花拍打脚踝。 眼睛空洞的看着对岸,嘴里哼着那首永远不变的悲伤调子。 她的歌声,就是从这里,传遍了整条黄泉路。 无数年来,她一直坐在这里,唱着她的歌,等着她的人。 她就是忘川。 “目标确认。” 林小漫低声说。 “她的情绪场很稳,但能量级极高。她和这片地方融为了一体,强行带走,忘川河可能会暴动。” “先试试接触。” 苏眠整理了下衣领,挂上一个他自认最专业的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星探的语气,热情的开口: “这位女士,你好!我们是冥场面娱乐有限公司的星探,我叫苏眠,公司董事长!” “我们听了你的歌,深受感动!” “你,有成为三界第一天后的潜质!” “你的声音,不应该只给这些孤魂野鬼听,应该让三界众生都听到!” 苏眠停下,等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女鬼忘川,没反应。 她还是看着河对岸,哼着她的歌,好像苏眠是一团空气。 苏眠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不信邪,又凑近了点,加大筹码。 “只要你点头,立刻签s级合同!出场费按功德香火算,给顶格!最好的团队给你做专辑!公司交五险一金,带薪年假,还能帮你解决个人问题。。。” 忘川还是没理他。 苏眠急了。 “我们甚至可以帮你找人!不管他在哪一界,不管他转世成了什么,我们都能把他给你挖出来!” 这句话,他吼了出来。 还是石沉大海。 苏眠的表情,从热情,到尴尬,再到彻底的挫败。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团队摊手。 “我靠,没反应啊!这家伙单曲循环加屏蔽外界信息了油盐不进啊!” 林小漫很冷静。 “意料之中。她的世界只剩下等待。和等待无关的信息,她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正常的商业谈判,对她没用。” “那怎么办” 苏眠没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公关总监伽椰子,走了上来。 她没开口。 而是绕到了女鬼忘川的身后。 然后,她伸出那只惨白干瘦的手,轻轻的,轻轻的,搭在了忘川的肩膀上。 一股比忘川歌声更深,更怨毒的寒意,瞬间爆开。 “等待。。。。是最没用的东西。” 伽椰子的声音,第一次没了那种懒洋洋的调笑,沙哑又空洞。 “因为你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嗡。 时间,停了。 在忘川河畔响了几万年的悲歌,断了。 死一样的安静笼罩了整条黄泉路。 无数麻木走着的魂魄,傻了,停下步子,空洞洞的眼眶齐刷刷转向歌声的源头。押送的鬼差们也攥紧了勾魂索,一脸的惊疑不定。 在所有鬼的注视下,河边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鬼忘川,终于,一寸一寸的,转过了她那张看不清的脸。 她动的极慢,每个动作都像是榨干了她千年的力气。 等她的脸完全冲着伽椰子,苏眠才算头回看清她的样子。 那不是一张人脸。 是一团雾。 一团用化不开的思念和悲伤捏出来的雾。 五官在雾里晃动,看不真切,却能让人从那团雾里被一种极致的哀伤活活溺死。 她的视线,落在了伽椰子身上。 “你。。。。说什么” 忘川说话了。 她的声音和伽椰子的沙哑不同,也和楚人美的幽怨不同,它空灵,飘渺,像块被风吹了上万年的破玉,带着跨越时光的疲惫。 就四个字。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眠,魂儿都跟着抖了一下。 伽椰子搭在她肩上的手没动,那股比忘川河水还冷的怨气,像最刁钻的刀子,一刀刀剐着忘川那已经麻木的魂。 “我说,等待是这世上最蠢,最没用的东西。” 伽椰子的嘴角扯出一个残酷又悲悯的弧度,她就是怨气本身,最懂执念有多疼。 “你在这儿等了几万年,他回来了吗” “没有。” “你用歌声喊他,他听见了吗” “没有。” “你把自己钉在这块石头上,除了感动你自己,有任何意义” 伽椰子的话,字字剜心。 苏眠在后头听得头皮发炸。 我靠! 不愧是公关总监! 这哪是谈判,这他妈是pua心理治疗的现场教学!一上来就干碎对方的核心价值观,把心理防线冲个稀巴烂! 专业!太他妈专业了! 忘川那团模糊的脸剧烈的波动起来,像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一块巨石。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头一次有了起伏,一种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我怀疑。 “他不会回来了。” 伽椰子无情的切断了她的话。 “也许他早就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了八百回,现在正在阳间的某个角落里,儿孙满堂,过得好好的。他早就把你忘了,忘的一干二净。” “不。。。。不会的。。。” 忘川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忘了,你还记着。他放下了,你还扛着。” 伽椰子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说。 “所以,你等的不是他,是你自己的执念。你等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还在等的自己。” 这句话,是道天雷。 在忘川死了几万年的魂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冻住了,那团模糊的脸上,两行黑墨一样的眼泪,流了下来。 看火候到了,伽椰子终于甩出了钩子。 “等待,是被动的。但你可以选主动。” 她的声音带着魔力。 “加入我们,把你的歌传遍三界。让你的故事,被所有人听见。” “当你的声音响彻天地,当你的故事感动众生。。。。说不定,在三界的哪个旮旯,那个已经忘了你的他,听见你歌声的一瞬间,会突然想起点什么。” “与其坐着等一个屁都没有的可能,不如站起来,让全世界帮你找他。” “你,想试试吗” 苏眠在后面看傻了。 这套组合拳干下来,他都想给伽椰子跪下唱征服。 什么叫顶级销售 这就是! 先用最残忍的现实砸碎客户的幻想。 再指出客户行为的愚蠢。 最后给出唯一的,闪着金光的解决方案! 林小漫在一旁也暗自点头,她在自己的法力ppt上,默默给伽椰子的谈判能力打了s+。 忘川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脚下的忘川河水,河里全是挣扎的魂,是她看了几万年的景。 伽椰子的话是颗种子,在她寸草不生的心里,种下了一种叫“希望”的毒。 对啊。 坐着等,为什么不站起来,让世界听我的声音 很久。 她抬头。 那张模糊的脸上,黑色的泪痕没了。 她对着伽椰子,点了下头。 谈判成功。 当忘川站起来的那刻,整条黄泉路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呆站着的魂魄,此刻竟然发出了低低的哭声,像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而哀悼。 苏眠不敢耽搁,马上宣布。 “欢迎新同事入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冥场面娱乐头一位签约艺人!我代表公司,正式给你取艺名——忘川!” “你的故事,我们来写!你的未来,我们来造!”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大伙快跑。 这地方不能多待,已经有高级鬼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带队往这边冲。 苏眠又一次催动幽冥令,打开了回阳间的传送门。 忘川踏进门的前一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眼那块她坐了几万年的黑石头,和那条流不完的河。 眼里没有留恋,只有豁出去的狠。 一行人飞快穿过门,回到灵云城阳光灿烂的大院子。 从阴冷地府回到暖和人间,强烈的温差让忘川的魂体很不适应,身形都虚了点。 “不行,她的魂跟地府绑的太死,阳气对她是个消耗。” 林小漫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小吉祥物花子两眼放光的冲了上来。 她不像别人那么关心忘川的身体,而是用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狂热眼神,三百六十度绕着忘川看。 “哇。。。。姐姐你好漂亮。。。。像花子画里哭哭的公主!” 花子的手指都在抖,小奶音又嫩又阴森。 她举起手里的七彩鬼画棒。 “姐姐不哭,花子给你画漂漂的裙子!画上星星,画上月亮,就不伤心了!” 她围着忘川转了两圈,嘴里嘀咕。 “裙子要红色的!不对,还是白色的好,上面画上红色的花花!风一吹,花花就飞起来了,姐姐也飞起来,飞得高高的!” 花子越说越来劲,直接拉着还有点懵的忘川就往院子中央拖,嘴里还喊着。 “来来来,姐姐站好!花子要开始画画了!给你画一条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苏眠和林小漫对看一眼,都笑了。 看来,公司的各部门,已经开始高效运转了。 “造型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作品了。” 林小漫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个一身红衣,从头到尾只是安静看着的艺术总监。 “楚总监,该你了。” 楚人美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边。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她那白玉一样又带着鬼气的手指,在石桌上点了一下。 嗡! 一股庞大的怨气以她为圆心散开,整个院子的温度又降了下来,大好的太阳都蒙上了一层灰。 院子里正准备施法的花子和忘川,都被这股力量引了出来。 楚人美看着忘川,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欣赏这种情绪。 “你的歌,我听过。” 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幽怨。 “有情,无形。” “你把所有故事,都变成了一段单调的哼唱,一天又一天。那是宣泄,不是艺术。” 她抬起手,指着忘川的心口。 “艺术,是把揉碎的情感,重新拼起来,用最漂亮的样子,给世人看。” “从今天起,我教你,怎么把你的痛苦,磨成最快的刀。” 楚人美闭上眼,红衣没风也自动,那股庞大的怨气,开始和忘川身上的悲伤气息呼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你的故事,就是你最好的歌词。” “你等的第一个一千年,什么心情。是满怀希望,还是带着不安。唱出来,这是第一首歌。” “你等的第五个一千年,什么心情。是开始绝望,还是骗自己。唱出来,这是第二首歌。” “你等的第一个一万年,你看见了什么。是忘川河里下沉的魂,还是彼岸花开了又败。唱出来,这是第三首歌。” 。。。。 楚人美每说一句,指尖的怨气就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色音符。 而忘川,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画面。 那些被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一幕幕,一帧帧的画面,被楚人美一勾,全涌了上来。 初见的惊艳。 奈何桥前的誓言。 一个人等的日出日落。 从盼着,到失落,再到心死。 几万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变成了用不完的灵感。 她又张开了嘴。 但这次,从她嘴里飘出来的,不再是那段单调的哼唱。 而是一段有骨有肉,有起有落的旋律。 那旋律还是悲伤,却不再空洞。 它像个说书人,把一段跨越万年的爱恨,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的,唱给这世界听。 苏眠和林小漫在一旁听得入了迷。 他们知道,三界第一张真正意义的专辑,就要在这里诞生。 林小漫手里的九窍玲珑笔自动飞起,在空中飞快书写。 光幕上,一个专辑封面正在成型。 封面是水墨风,背景是血色彼岸花海和浑浊的忘川河,忘川穿着花子刚刚画出的那件白裙,光脚站在河边,背影孤单又美到极致。 封面的右下角,用一种古朴又锋利的字体,写着两个大字。 《前尘》 楚人美亲自上手,《前尘》这张专辑,搞的飞快。 忘川不需要学什么乐理,也不用练发声。 她的故事就是最好的词曲。 她几万年的情感,就是最顶级的唱功。 楚人美要做的,只是个剪辑师,把她漫长杂乱的记忆片段,剪辑,拼接,重组成十二首歌。 情绪层层递进。 从初见的怦然心动,到盟约的海誓山盟,再到等待的无尽煎熬。 最终,是一首两忘的幡然醒悟。 一张完整的致郁系史诗级专辑,诞生了。 “作品有了,接下来是宣传和渠道。” 林小漫冷静的开始安排下一步。 “这次,不能走相声小品那种接地气的路子,忘川的人设是灵魂天后,逼格必须拉满。” 苏眠在旁边听的直点头。 “我懂了!搞饥饿营销和高端定制!咱们不公开发售,先搞一场沉浸式的新歌首唱会!门票限量,价格要贵!来的都得是体面人!” 林小漫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孺子可教。宣传方面,这次的海报,风格要变。花子,过来。” 正趴在地上用画棒画小人的花子抬起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掌柜,什么事呀” “我来说,你来画,”林小漫言简意赅,“背景是一片红色的花海,一条河在流。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背对着我们站着。” “好哦!”花子拿起七彩鬼画棒就在空中画了起来,“姐姐旁边,再画一个大大地太阳!暖洋洋!” “把太阳去掉。” “哦。。。。。” 。。。。 三天后。 灵云城的大街小巷,再次被冥场面娱乐的新海报占领。 和上次牛马叹气的沙雕风格完全不同。 这次的海报,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艺术感。 海报是水墨画风。 一片血红的彼岸花海,望不到头。 浑浊的忘川河水在花海中流淌。 河岸边,一个穿素白长裙的女人赤脚站着。 只有一个孤寂绝美的背影。 她好像随时会融进那片灰蒙蒙的天地。 没有正脸。 没有任何多余的介绍。 只在海报最下方,用一行锋利又带着癫狂的字体写着: 【忘川首张专辑《前尘》三界首唱会】 【友情提示:道心不稳者,慎入。若有破碎,概不负责。】 海报一出,整个灵云城的修士圈子都炸了。 “我靠!什么意思听个歌还能把道心听碎了这么嚣张” “忘川没听过啊。。。。但光看这个背影,我就感觉有内味了!” “管他呢!上次的吐槽大会我没抢到前排,这次的首唱会我必须去!我竟然要看看,什么歌能让我的道心破碎!我金丹后期的修为,是泥捏的吗” 在修士们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下,首唱会的门票,开售一小时,就被抢光了。 价格在黑市上被炒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