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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的无力感,比通道底部那浓烈的硫磺恶臭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地包裹着林清源的灵魂。当赤发鬼那冰冷的“拿下”二字在通道内回荡时,反抗便已失去了任何意义。阴寒歹毒的力量在他经脉中肆虐,摧毁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粗糙的手掌粗暴地反剪他的双臂,将那副刻画着更多扭曲符文、远比“封灵铐”更加沉重冰冷的特制镣铐,“咔哒”一声死死锁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那声音,像是最后的棺材板被钉死。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王胖子的情况,只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锁链拖曳的刺耳噪音。怀中的黑色布袋在他瘫软时脱手,滚落在污秽中,像一个被遗弃的、毫无生气的包裹。 没有审问,没有多余的折磨。失败者,连被倾泻愤怒的价值似乎都失去了。他们像三袋等待处理的垃圾,被守卫们粗暴地拖拽着,沿着来时的路,向上,离开那条充满硫磺味和绝望的“蚀骨道”,重新回到那令人窒息的血狱主体区域。 穿行在熟悉的、昏暗的通道中,两侧牢房里投射出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幸灾乐祸,有麻木,有兔死狐悲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看,这就是反抗的下场。连那短暂点燃过他们心中一丝火苗的逃亡者,最终也被抓了回来,而且下场显然会更惨。 他们没有被带回原来的丁字三号牢房。守卫拖着他们,走向了血狱更深处,一个连空气都更加冰冷、潮湿,弥漫着浓郁水腥气和腐烂味道的区域。 最终,在一扇低矮、不断向下渗着水珠的铁门前,守卫停了下来。铁门被拉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污垢和某种水生生物腥臊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水牢。 空间比之前的牢房还要狭小,大半都浸泡在漆黑如墨、泛着油腻光泽的污水里。污水深及成年人的腰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和虫豸的尸体。墙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白色的硝垢,顶部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砸在水面上,发出空洞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空气湿冷得刺骨,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冻结骨髓。 “进去吧!好好享受!”守卫狞笑着,用力将林清源和王胖子踹了进去。 “噗通!”“噗通!” 两人沉重地栽进冰冷的污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污水淹没到王胖子的胸口,对于林清源也到了腰部以上。那冰冷,不仅仅是温度上的,更带着一种侵蚀性的阴寒之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与体内被禁锢的力量和尚未愈合的伤口产生冲突,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王胖子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上的伤口最多,此刻被这污浊冰冷的污水一泡,更是痛得他龇牙咧嘴,脸色煞白。但他只是咬紧牙关,用那双被新镣铐锁住的手,死死扒住身后湿滑的墙壁,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让自己完全沉下去。 林清源则在落水的瞬间,就挣扎着在污水中摸索。他很快触到了那个被一起扔下来的黑色布袋。布袋大半已经浸入水中,变得更加沉重冰冷。他奋力将布袋捞起,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尽量隔开那污秽的冰水。 守卫将苏小婉所在的布袋也粗暴地扔了进来,就落在林清源身边,溅起一片恶臭的水花。然后,那扇低矮的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并且从外面传来了更加复杂的锁闭声。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隔绝,水牢内陷入了比之前牢房更加纯粹、更加压抑的黑暗。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来自顶部的滴水声,清晰得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冰冷,黑暗,恶臭,剧痛,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林清源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布袋,靠着湿滑粘腻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感受愤怒,去咒骂老默的背叛,去懊悔逃亡的失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这污浊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希望,曾经如同石缝中艰难探头的嫩芽,在黑暗的逃亡通道中微弱地闪烁过。但此刻,这嫩芽已经被连根拔起,扔在这冰冷的污水中,彻底腐烂。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逃出去,还连累了王胖子伤势加重,连累了苏小婉……他甚至不敢去想苏小婉此刻的状态。那个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女孩,在经历了被当作诱饵抛弃、逃亡失败、又被扔进这地狱中的地狱之后,她还能撑得住吗 时间在这冰冷和黑暗中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天。 怀中的布袋,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因恐惧而生的颤抖,而是一种……无意识的、仿佛生命本能般的抽搐。 林清源猛地睁开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低声呼唤:“小婉” 没有回应。 但那细微的抽搐,又出现了一次。紧接着,林清源感觉到,怀中那冰冷僵硬的布袋,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支撑和力气的、如同花朵凋零般的萎靡。 他仿佛能“听”到,那层厚厚的、保护着她(或者说隔绝着她)的布袋下面,某种东西……某种代表着“生机”和“意识”的东西,正在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不可逆转地、悄无声息地……流逝。 逃亡失败的打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世界。那最后一点支撑着她没有彻底疯狂或泯灭的、微弱的光彩,此刻,正在这冰冷的黑暗与绝望中,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直至,彻底的湮灭。 林清源紧紧抱着那具仿佛正在逐渐失去最后温度的身体,仰起头,任由头顶冰冷的污水滴落在脸上,与某种滚烫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滑落下来。 希望的湮灭,原来……是这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