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阿里小说网novels.allcdn.vip),接着再看更方便。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角斗场内震耳欲聋的喧嚣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牢房内熟悉的、死寂的黑暗,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混合着霉味、血腥和污物腐败的凝滞空气。 他们没有被扔回那个浸泡着污水的恐怖水牢,而是被粗暴地拖回了最初关押他们的丁字三号牢房。或许,在管理者眼中,经历了“兽笼”洗礼的他们,暂时拥有了那么一丝丝“居住”在普通牢房的“资格”。 林清源几乎是摔进牢房的,他怀抱着苏小婉,两人一起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布满污秽的地面上。撞击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强忍着眩晕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第一时间去确认苏小婉的状况。少女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冰。林清源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相对干燥些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从门口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气流。 王胖子是被两个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拽进来的。他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痕迹,最终瘫软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副特制的沉重镣铐依旧牢牢锁在他的手脚上,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上面沾染的血污和沙土已经干涸发黑,与金属本身的暗灰色融为一体。 牢房门被从外面锁死,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和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有三人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织。角斗场内的疯狂与喧嚣仿佛是一场遥远的噩梦,但身上每一处伤口传来的尖锐疼痛,以及精神上那近乎枯竭的疲惫,都在无情地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惨烈。 时间在痛苦和昏沉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林清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他试图运转体内那被死死禁锢的力量,但经脉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感受不到任何能量的流动,只有一片死寂和滞涩。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巡逻守卫那种规律而沉重的步伐,而是带着某种特定目的的、略显轻快的节奏。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 一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守卫的、略显干净的灰色短褂的杂役,提着一个粗糙的木桶站在门口。杂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麻木,他将木桶“哐当”一声放在门口的地上,声音平板无波地说道:“赏你们的。” 说完,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便重新锁上门,脚步声再次远去。 牢房内,三人的目光(林清源和勉强睁开眼的王胖子)都落在了那个木桶上。 木桶里散发出的气味,与牢房内固有的恶臭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食物的味道。虽然粗糙,甚至带着点馊味,但确实是食物。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药草气味。 林清源挣扎着,用尽力气挪到门边,将木桶拖了进来。借着门口缝隙透入的微光,他看清了桶里的东西——几块黑乎乎、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粗麦饼,一罐浑浊但至少没有漂浮明显杂物的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着、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色膏状物。 食物。水。伤药。 对于经历了水牢折磨、角斗场血战,早已饥渴交加、伤痕累累的他们来说,这些东西无疑是无价之宝。 王胖子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过来。但他伤势太重,只是稍微一动,就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只能无力地瘫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木桶,喉咙不住地滚动。 林清源看着桶里的东西,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奖赏 他想起赤发鬼那戏谑残忍的眼神,想起看台上那些疯狂而贪婪的目光,想起最高处那道冰冷审视的视线。 这不是仁慈。 这绝不是仁慈。 这是饲养。是驯化。是为了让还有利用价值的“玩具”能够恢复一些体力,不至于太快损坏,以便在未来提供更多、更“精彩”的表演。这些微薄的食物和劣质的伤药,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为了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一丝虚假的“希望”,从而更顺从地踏上下一次死亡的舞台。 这比纯粹的折磨更加残忍,因为它玩弄的是人心深处最本能的求生欲望。 林清源的手紧紧攥住了粗糙的木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裂。 但他能做什么 拒绝将这些救命的食物和伤药踢翻然后看着王胖子伤重而死看着苏小婉生机断绝 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王胖子说道:“胖子,先别急,慢慢来。” 他先拿起水罐,自己小心地尝了一小口,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挪到王胖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沉重的头颅,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 清凉(相对而言)的液体滑过喉咙,王胖子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几口水下去,他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接着,林清源掰下一小块粗麦饼,递到王胖子嘴边。王胖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甚至连咀嚼都顾不上,囫囵吞下后,又眼巴巴地看着林清源手里的饼。 “慢点,还有。”林清源心中酸楚,又掰了一块给他,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艰难地啃噬起来。粗粝的饼渣刮过喉咙,带着一股霉味,但对于空瘪已久的胃来说,已是无上的美味。 喂完王胖子,林清源又来到苏小婉身边。苏小婉依旧昏迷,无法自主进食。林清源将粗麦饼在嘴里嚼碎,混合着清水,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渡入她的口中。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大部分饼糊都沿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但林清源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直到确认她咽下了一小部分。 最后,他才拿起那包伤药。黑色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质地粘稠。他先是仔细检查了王胖子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一些明显的污物(用清水沾湿撕下的囚服布条),然后将药膏涂抹上去。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刺痛,王胖子肌肉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随即,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似乎稍稍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 林清源也给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涂抹了药膏。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大口地喘息着。 木桶里的食物和水消耗了大半,伤药也用去了一部分。 牢房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王胖子逐渐平稳些的呼吸声,和苏小婉那依旧微弱的气息。 他们活下来了,并且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林清源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看着角落里剩下的那点食物和伤药,看着身边重伤的同伴,清晰地认识到,这微薄的奖赏,不过是延长了他们痛苦的过程,将他们更牢固地捆绑在了这座血腥的炼狱之中。 活下去,需要付出尊严,需要饮鸩止渴。 而这,正是掌控者所乐于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