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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薄的食物和劣质的伤药,如同滴入干涸土地的几滴露水,短暂地缓解了身体最迫切的渴求,却远不足以治愈深可见骨的创伤和濒临枯竭的元气。丁字三号牢房内,死寂与黑暗依旧是最恒久的主旋律,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正如同地下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王胖子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大部分活动,但涂抹了药膏的几处主要伤口不再像之前那样持续渗出黑血,剧烈的疼痛也转为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他粗重的呼吸声平稳了些许,不再是那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破风箱声响。偶尔,他会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小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浑浊,以及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野兽的警惕。 林清源靠在最里面的墙角,苏小婉依旧被他小心地护在身侧。他自身的伤势同样不轻,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更是让他时常感到头晕目眩。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利用那被压制到极限的热感应能力,如同最警觉的哨兵,时刻感知着牢房外的动静,以及怀中苏小婉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苏小婉的状态依旧令人心焦,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沉沦。那微薄的食物和水,林清源几乎是掰开揉碎,用尽办法才让她咽下极少的一部分,勉强维系着那丝生机。 日子在伤痛、饥饿和提心吊胆中缓慢爬行。那点“奖赏”很快消耗殆尽,守卫再次送来的,又变回了那味道诡异、只能吊命的“醒神汤”和更加不堪入口的、掺杂着沙石和不明物体的“食物”。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当守卫粗暴地拉开牢门小窗,将盛着浑浊液体的破碗塞进来时,林清源敏锐地察觉到,那守卫看向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漠视和残忍,而是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是一点点极淡的、类似于……忌惮 这种变化并非孤例。 有时,通道里有其他囚徒被押解经过。当那些囚徒的目光偶然扫过丁字三号牢门时,林清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停留。有些目光充满了麻木和死寂,与以往无异;但有些目光,却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畏惧。 起初,林清源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迹象开始印证他的感知。 一次,两名守卫在通道里交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牢区内,依旧能隐约传入。 “……就是丁字三号那三个听说在‘兽笼’里挺生猛” “哼,走了狗屎运罢了。几十个没脑子的低阶货色都差点把他们啃了。” “话不能这么说,能活下来就是本事。那个大块头,挨了那么多下,命真硬……还有那个指挥的小子,邪门得很……” “怎么你小子怕了” “放屁!就是觉得……下次要是再碰上,得多留个心眼。” 另一次,隔壁似乎关进了新的囚徒。深夜,能听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啜泣声和低语。 “……别哭了……听说隔壁……就是‘茶馆’那三个煞星……” “……他们……他们真的吃……” “……小声点!不想活了他们能从‘群兽乱斗’里活着出来……咱们惹不起……” “茶馆三人组”……“煞星”……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般,在林清源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在那场惨烈的“群兽乱斗”中活下来的事实,似乎已经在血狱的低层囚犯和部分底层守卫中传开了。他们,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有了一定“名气”的囚徒。 这“名气”,如同双刃剑。 它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好处。比如,守卫在分发那点可怜的食物时,虽然依旧粗暴,但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故意克扣或者掺杂更多污秽(或许是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克扣空间)。偶尔经过的其他囚徒,目光中的恶意似乎也收敛了一些,至少不敢再像看待可以随意欺凌的弱者那样肆无忌惮。这是一种建立在恐惧之上的、极其脆弱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麻烦。 嫉妒,如同毒蛇,在黑暗中悄然吐信。一些自恃实力不弱、却未能有他们这般“战绩”的囚徒,开始将目光投向了丁字三号。那是一种混杂着不服、觊觎和某种证明自身价值的渴望的目光。在这些亡命之徒的逻辑里,踩下已经成名的“硬茬子”,无疑是提升自身地位、获取更好待遇的最快捷方式。 挑战,也开始以各种形式悄然逼近。 一次,林清源在利用热感应感知通道外情况时,清晰地“看”到两个身形彪悍、气息凶戾的囚徒,在守卫的押解下经过他们牢门。其中一人,故意放慢脚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般,死死地盯着丁字三号牢门看了好几秒,嘴角甚至还咧开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残忍的弧度。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威胁,却比任何叫嚣都更加令人心悸。 还有一次,守卫送来食物时,一块明显被啃噬过、带着牙印和污血的骨头,被故意扔在了他们牢门口。那更像是一种侮辱和试探,想看看这三个新晋的“煞星”,会作何反应。 王胖子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在一次守卫离开后,王胖子挣扎着挪动了一下身体,镣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望向林清源的方向,尽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清源……听到没外面那些杂碎……好像在议论咱们”王胖子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娘的,看来胖爷我在角斗场那几下没白挨!这帮孙子,知道怕了!” 林清源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当然听到了,也感受到了。但这所谓的“名气”和“敬畏”,并未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树大招风。 在这座弱肉强食、规则崩坏的血狱里,出名往往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更加危险的目光,恐怕早已将他们视为了潜在的威胁,或者……通往更高地位的垫脚石。 “胖子,”林清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这不是什么好事。” 王胖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清源会是这个反应。他瓮声瓮气地道:“咋不是好事至少那帮守卫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欺负咱们了!那些路过的小杂鱼,看咱们的眼神都变了!” “变的不仅仅是眼神。”林清源缓缓道,“你没感觉到吗有些目光,带着刀子。” 王胖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想。随即,他哼了一声,带着一股蛮横:“怕个鸟!谁敢来找茬,胖爷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角斗场那么多疯狗都没啃死咱们,还怕这些藏头露尾的玩意” 林清源在心中叹了口气。王胖子的想法简单而直接,信奉力量,崇尚以暴制暴。这在他全盛时期或许可行,但现在,他们三人皆是重伤之躯,力量被禁锢,如同被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盲目地展示“力量”,只会引来更多、更强大的觊觎者,加速他们的灭亡。 名声,像一层涂抹在伤口上的蜜糖,吸引来的,不仅仅是畏惧,还有更多嗜血的苍蝇。 麻烦,已经随着这名气的扩散,悄然而至。而他们,在这黑暗的囚笼中,该如何应对这新一轮的、无形的危机是如王胖子所想,强硬以对,震慑宵小还是如林清源所虑,隐忍蛰伏,避免成为焦点 分歧的种子,在生存的残酷压力下,已然悄悄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