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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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外的风带着凉意,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阮时苒趴在实验台上,笔掉在手边。 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晃,影子一阵一阵地打在玻璃上。 她有点心神不宁。 白天那场对峙结束得太安静。林曼临走时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知道……那女人不可能就此罢手。 宋斯年还没走。 他靠在窗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光线打在他侧脸上,眉骨、下颌线,干净利落。 “还在想”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夜色的温度。 “嗯。”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她放不过。” 他走近,语气淡得像风,“怕什么” “我不怕。” 阮时苒抬起头,却在对上他那双眼时,呼吸乱了半拍。 他离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影子。 空气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那你在躲什么”他低声问。 “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 她被迫抬头,视线撞上他。那双眼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喉咙发紧,“你……离我近一点就会出事。” “什么事”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笑意,“我倒想听听。” 她心慌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实验桌,手肘碰倒了玻璃瓶。瓶子滚到地上,“啪”一声脆响。 宋斯年伸手,一把拉住她。 玻璃在他们脚边碎开,反光一片。 阮时苒的身体被他拽过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呼吸纠缠的那一刻,谁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现在出事了。” 她怔怔地仰头,心口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宋斯年……” “嗯” “你……放开我。” 他没动,只是轻轻俯身,在她耳边道:“你确定” 声音低得几乎是气息在她耳后打转。 那一瞬,她的背发麻。 “确定。”她的声音发抖,却一点也不坚定。 他笑了,轻轻松开手。 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别怕。”他说,“我不会让你真的出事。” 她抬头看他,呼吸还没稳,眼神里藏着一层水光。 ……是那种被人看透后的慌乱,也是藏不住的动心。 “宋斯年,”她小声说,“你这样不讲理。” “那你讲理吗”他反问。 她一噎。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他说,“还总往我眼里撞。” 那句话像火。 阮时苒整个人怔在那里,心跳乱成一团。 “你……什么时候喜欢的”她问。 “第一天你骂我。”他笑,“我那时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她红着脸去打他,被他轻轻扣住手腕。 “你还要逃吗” “我没逃。” “那就答应我。” “答应什么” “别再怀疑我,也别再怕她。”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口气:“那你呢” “我”他凑近,笑意浅浅,“我会一直在。” 两人都没再说话。 实验室外,风掠过窗台,玻璃震了一下。 阮时苒忽然觉得,这世界吵闹得刚刚好……因为他在。 第二天。 校园的风比昨天更冷。 流言没消,反而越传越广。论坛上有人发帖: “宋斯年为了一个女生,和导师顶撞!” “阮时苒的论文,是不是他帮写的” 一句比一句狠。 阮时苒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僵了半天。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删不掉的。”宋斯年走过来,关掉屏幕,“解释没用。” “可……” “你信我就行。” 他抬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 她咬唇,喉咙发紧。 “我害你被误会。” “你没害我。”他笑,“我高兴还来不及。” “高兴”她抬头,眼里还有泪。 “全校都知道我喜欢你,这事挺好。” 她怔了下,笑中带泪。 “宋斯年,你脸皮真厚。” “那得看对谁。”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 “对你,我还可以更厚一点。” 风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实验楼的窗子还没完全干透,雨痕一道道,像谁留下的指印。 阮时苒推门进去,整层走廊都静着。 她刚走到实验室门口,就被人喊住。 “阮时苒,校网看了吗” 是同组的小陈,脸色古怪地凑近。 “上头发公告了……沈老师组的两位研究生,因为‘关系不当’被暂缓课题评审。” 阮时苒整个人怔在原地。 “什么” “公告贴在论坛首页。”小陈压低声音,“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们在一起。” 她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果然,林曼最后那一步,还是来了。 校园论坛已经炸了。 标题醒目:【震惊!沈老师组研究生恋情曝光!】 帖子配了图:她趴在实验台前,宋斯年低头替她整理数据,光线角度暧昧极了。 评论一条条往下刷: “这姿势……啧。” “果然,漂亮女生哪儿都一样。” “宋学长以前那么清高,真想不到。” 阮时苒盯着屏幕,手心发冷。 这不只是流言,是公开处刑。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心跳快到几乎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彻底输了。 实验室门口,宋斯年已经在等她。 他神色平静,甚至连手都插在口袋里。 “看到了” “看到了。”她哑着嗓子,“他们在骂你。” “我不在乎。” “可你会被处分。” 他笑了笑,低声说:“那就一起。” “什么” “他们要公开,那就由我亲口说。” 阮时苒心头一紧,“宋斯年……你疯了” “疯一次也没关系。”他目光稳得可怕,“我不想你再被他们说成靠关系的女人。” 阮时苒嘴唇发白,半天没出声。 ……他一向理智,只有在她的事上会彻底失控。 午后,沈老师临时召开组会。 实验室里坐满人,气氛比暴雨前还闷。 “这件事,”沈老师的声音冷冷的,“校方要一个解释。” 没人敢出声。 林曼坐在角落,眼神含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就在这时,宋斯年起身。 “报告是我写的,实验也是我带的。她只是协助,我没资格因为喜欢她,就让她受牵连。” 沈老师眉头一皱,“宋斯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一场戏。” “我知道。”他语气平稳,“所以我认。” 实验室里一阵窸窣,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 阮时苒握着笔的手在颤,她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是在替我挡子弹。 “沈老师,”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没错。是我先说喜欢他的。” 全场一静。 宋斯年一怔,转头看她。 那一瞬,所有压抑的空气都破裂了。 沈老师叹了口气,手里的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行了,这事我会上报。但从现在起,你们俩……要么好好做课题,要么退出这个项目。” “我们留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老师无奈地摇头,“那就别让我再看见这种事。” 会议散后,整个实验室空了。 阮时苒靠在门边,手心都是汗。 宋斯年走过去,递了一瓶水。 “你不该那样说。”他语气低。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顶着。”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 “阮时苒。”他忽然笑了,笑得带点无奈,“你真让我没法继续当‘冷静的人’。” 她轻轻靠近,声音软下来:“那就别冷静了。” 他怔了怔,呼吸一滞。 空气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苒子。”他低声唤她。 “嗯” “以后,不管谁看不顺眼,都由我来挡。” “那你呢” “我只要你看着我。” 她抬头,眼神亮得像星光落进湖里。 “那你得负责到底。”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求之不得。”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香,掠过她的发。 他俯身。 一秒,两秒…… 没有接触,只有呼吸纠缠。 “你……还不走”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走了就看不见你。” “你油腻了。” “你喜欢。” 她没忍住笑出声。 风暴还没过去,但她心里那座墙,彻底塌了。 第二天。 校园广播里传出公告: “沈老师组两位研究生,经校方确认并无违规操作,暂缓处分。请勿散布不实消息。” 几行字,平淡得像一杯白水,却让所有人闭了嘴。 林曼看着公告,手指狠狠攥皱了资料。 “他们居然……赢了” 没人应声。 晚霞下,操场边。 阮时苒和宋斯年坐在看台,风吹得衣角起伏。 人群在远处跑步,笑声断断续续。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轻声说。 “嗯。” “那算公开了吗” “算。” “你不怕” “怕什么再大的风也吹不走我们。”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 “你知道吗,”她说,“刚开始我挺怕你。” “为什么” “太冷,太稳,像冰。” “那现在呢” “现在……好像有点热。” 公开之后的第一天,整座研究所像变了味。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的热闹。而是那种——你一推门,所有人都在低声说话,一旦你跨进门槛,声音刷地断掉,像有人把收音机旋钮掰到静音。 阮时苒推门。 实验室里三个人正围在一台显微镜旁边说悄悄话,注意到她,全都立刻装作在看玻片。表演痕迹重得很。 她站在门口,背挺直,呼吸调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练。练习不慌。练习把背后的议论当空气。练习“你们说是你们的事,我过我的日子”。 但心口还是有点砰砰的。 她把书放到自己操作台上,低头翻记录本,耳朵却在偷偷听。 “所以是真的”有人压着嗓子问。 “肯定是真的啊,昨天都在组会上认了。”另一个接,“你没看论坛都说她是‘沈组小嫂子’了。” “嘘!她听见了。” “她本来就得听见啊,你瞎嘘什么。” 阮时苒:…… 好,很好。第一天就“组里嫂子”。 她没吭声,只是把本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平:“本周的数据记在哪一列沈老师昨天说要用统一格式,别等她要了才一锅乱粥。” 那仨人同时一震,像被敲了一下脑门,赶紧把手里的笔和玻片都递过来:“在这儿,在这儿!我们刚准备整理!你随便看!” 态度——突然尊敬。 阮时苒心里一动,反应过来。 哦。 哦—— 既然她和宋斯年是“明面上的”,那他们俩就不再只是实验室里两个拔尖的学生,而是“沈老师组里的稳定轴心”。在有些人眼里,甚至可以帮说话、缓冲老师脾气。 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笑话。 也有一部分人开始往她这边靠。 这一下,她胸腔里那口不舒服的压迫感,才松了一点。 — 十点的时候,宋斯年出现。 他推门进来,像往常那样:衬衫领口松一颗扣,袖子卷到小臂,动作不快不慢。一眼看过去,还是那种“别靠太近”的冷静。 然后他往她那边看了一下。 很浅,很短的一眼。 但是。 整个实验室空气啪的一下就变味了。 有人手里的玻片没夹稳,“咔哒”一声掉在桌上。 有人故作镇定地清嗓,“咳、咳咳咳——” 还有人干脆趴下去抄数据,抄得像是在誓死护科研机密。 阮时苒心里“咚”地沉了一下。 ……完了。 到这一步,她已经很清楚一件事了—— 以前他们两个在同一间屋子里,属于“大家觉得他们两个优秀,但也就那样”。 现在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一间屋子里,是“全场一起屏住呼吸,等糖掉下来”。 她想开口说一句什么,让气氛回到正常值。比如,“别紧张,我们今天就做实验,不做八卦”。比如,“身正不怕影子歪”。比如,“你们继续,我俩公事公办”。 她喉咙动了动,结果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宋斯年已经先开口了。 而且他那个开口,简直是命门级别的。 他把一只玻璃皿放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不高,却没有刻意压低,好像他完全不觉得这句话会吓死人:“你昨天咳了一夜。今天少碰有刺激味的试剂。我来做。” 实验室,群体静默x1。 “我没咳一夜。”阮时苒压低声音,耳朵已经红了。 “半夜十二点半之后还在咳。”他平静地纠正。 实验室,群体静默x2。 有人差点把手里的滴管捏爆。 靠。还半夜十二点半。你俩同床共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