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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天际,最后一抹昏黄的霞光顽强地贴在雪山边缘,与逐渐占据主导的靛蓝色形成对比。寒风似乎比白日更添了几分烈性。 呼啸着掠过裸露的岩石,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兽皮衣物上沙沙作响。族人们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的地形,寻找着适合过夜的庇护所。 幸运并未抛弃他们。没多久,在前方一片巨大的岩壁褶皱间,一个隐蔽的洞口被眼尖的族人发现。洞口被几块天然落石半掩着,若非仔细查看,极易错过。内部空间却出乎意料地宽敞,足以容纳整个部落,而且干燥背风,是绝佳的驻扎点。 无需过多指挥,雌性兽人们便率先行动起来。她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清理着洞内的碎石与陈年的干草堆,又将随身携带的草垫子铺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圈相对舒适干燥的休息区。很快,原本荒废的山洞便有了几分“家”的临时气息。 雄性兽人们则将沉重的行李,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肉干和石锅,归置在洞口安全的角落。完成这一切后,大多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目休息,胸膛微微起伏,尽可能恢复着白日赶路消耗的巨大体力。 篝火再次被点燃,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黑暗与寒意。石锅被架上,积雪融化、沸腾,大块的兽肉在滚水中沉浮。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很快飘满了整个山洞,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晚饭时分,气氛轻松了许多。每个兽人都分到了一大块炖煮得鲜嫩酥烂的兽肉和一碗滚烫的热汤。在这冰天雪地的残酷环境里,一碗热汤下肚,仿佛连四肢百骸都被熨帖了一遍,积攒的寒气被逼出,沉重的疲惫也似乎减轻了大半。 云舒快速吃完将石碗放到一旁清洗干净。她先是去巫祝那里取了新调配的伤药,随后便径直走向山洞角落,那个受伤青年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裹在粗糙的兽皮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他伤口处已经干涸发硬的旧药渣。借着篝火的光,她能看清伤口的情况,比昨日看起来好了一些,红肿消退了些许,边缘开始有愈合的迹象。她用温水浸湿的软皮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尽量不触动伤处。 期间,她在心里默问:“‘二百五’,他的情况稳定了吗” 眼前的虚拟屏幕闪了闪,跳出言简意赅的三个字:[无大碍。] 云舒这才彻底放下心,同时也不得不再次感叹兽人这种族堪称变态的恢复力。她将巫祝给的新鲜草药仔细敷上,用干净的草绳重新绑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一旁端过一碗一直温着的、相对清淡些的肉汤,用木勺一点点耐心地喂他喝了下去。虽然他仍在昏迷,但吞咽反射尚在。 夜色渐深,洞内的喧嚣渐渐平息。族人们陆续吃饱,在草垫上寻了舒适的位置躺下,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只留下一组值夜的兽人,守在洞口篝火旁,警觉的目光不时扫视着外面被黑暗笼罩的雪原。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大多数族人都已沉入梦乡之际,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带着明显茫然与干渴的呓语,突然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 “咳咳……水……咳……”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洞内顿时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睡得不沉的族人纷纷睁开了眼睛。 洞口值夜的兽人反应迅速,立刻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木柴,举着它快步走进山洞深处。摇曳的火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清晰地照亮了声音的来源,是白天救下的那个青年!他醒了! 他头发凌乱不堪,沾着血污和草屑,纠结成一缕一缕,耷拉在眼睛前面,几乎遮住了大半容貌。他正艰难地试图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动作间,身上裹着的兽皮毯子被扯得歪斜,露出了线条流畅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抬头,猛地对上洞内百多双在火光下或好奇、或警惕、或关切的兽人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收缩,显然被这阵仗惊呆了。 “姐姐,他醒了!”一直睡在云舒不远处的云乐立刻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兴奋。 云舒应声起身,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鸣族长也快步走了过来。族长目光温和地看向显然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青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哈哈哈,别紧张,小伙子,放松点,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他放缓了语气,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解释道:“我们是红石部落的兽人,我是部落的族长,石鸣。今天白天,我们迁徙路过这片雪山时,正好撞见你在和两头凶猛的咯兽死斗。当时你已经重伤昏迷,我们便把你救了回来,巫祝帮你处理了伤口。” 他指了指青年身上绑着的、用于固定兽皮的草绳,又补充道,“你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千万别乱动。这绳子是怕你夜里睡着后兽皮散开着了凉,特意固定用的,我现在就帮你解开。” 青年沉默地听着,黑色的眼眸在凌乱发丝的缝隙后沉沉地看着石鸣族长,里面情绪翻涌,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不知在思索什么。他没有反抗,任由族长帮他解开了身上束缚的草绳。 石鸣族长做完这一切,见他依旧沉默,便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了伤口),转身回到自己靠近洞口的草垫旁躺下,将空间留给了他,让他自己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云舒见状,又上前两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渴不渴或者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吗”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云舒。” 里巳闻声,抬眼看向她。目光直直落在眼前这个拥有一头罕见白发的娇小雌性身上。她的眼神清澈,像雪山融汇的溪水,带着一种温和而包容的力量,让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他压下心底这丝异样,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干涩地回应:“没有,我叫里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短,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请求,“我想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急切地一把拽掉身上那块厚重的、带着部落气息的兽皮毯子,随手丢在草垫上,全然不顾洞内还有许多未睡的族人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站起身,步履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洞外。 刚踏出洞口,凛冽的寒风便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刮在他仅着单薄的身体上。即便他常年在雪山生存,早已习惯了严寒,此刻重伤初醒,身体虚弱,也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洞口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些,朝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雪林走了过去。 洞内的族人看着他高大却略显孤单的背影逐渐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不由地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走了连声谢谢都没有” “看他那方向,不像只是出去方便啊……” “白费了我们带着他赶了这么久的路,还用了伤药。” 但也有人看得开:“算了,那两头咯兽本就是他拼死猎杀的,咱们不过是顺手救了他,还分吃了他的猎物,倒也不算吃亏。” 议论声窸窸窣窣,很快又平息下去。毕竟,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下,每个人都学会了不要对陌生者投入过多不必要的期待。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一刻钟,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竟又出现在了洞口,带着一身更重的寒气。守在篝火旁的族人见他去而复返,都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意外。 里巳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神色坦然而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出去撒尿了。” 这话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俗,却瞬间打消了所有猜测。族人们脸上顿时露出了“原来如此”的了然表情,一个个默契地闭了嘴,转回头,重新闭上眼,不再关注他。在兽人部落,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 云舒看着他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耳朵,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洞外那口专门给值夜兽人温热水的小石锅旁。锅里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她从自己的行囊里抓了几把晒得半干的兽肉干,丢进锅里,又舀了半勺旁边大锅里浓度更高的肉汤进去。 很快,肉干在热汤中吸饱了汤汁,重新变得柔软膨胀。云舒用木勺将这一大碗混合着软烂肉条的、热气腾腾的食物盛了出来,端到了刚刚坐回角落草垫上的里巳面前。 “刚醒过来,肠胃还弱,不能吃太硬实的。先吃点这个,补充点体力,也暖暖身子。”她将碗递过去,声音温和。 里巳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地伸手接过。大概是真的饿极了,或者从未被如此细致地关照过,他接过碗,几乎是本能地就往嘴里灌。 滚烫的汤汁刚入口,他就被烫得倒吸一口冷气,“嘶”了一声,连忙停下动作,皱着眉,对着碗沿小口小口地、有些急切却又不得不忍耐地吸溜起来,样子显得有些狼狈,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属于兽人的憨直和真实。 他此刻的形象确实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糟糕。邋里邋遢,头发纠结得像一团乱麻,被成团的凌乱长发遮盖的脸上还有未完全擦净的血污和尘垢,配合着他此刻喝汤的急切模样,让云舒莫名想起了前世在街头看到的那些颠沛流离之人。 看着他囫囵吃完碗里的食物,仿佛连碗底都要舔干净的架势,然后像只终于找到热源、极度畏寒的小兽般,动作迅速甚至带着点急切地抓过旁边那块粗糙的兽皮。 重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在外面,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悄悄地转动着,观察着洞内的一切。 云舒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临时堆放杂物的角落,将手中空了的木碗和勺子轻轻放下。 随后回到自己铺着干草的歇息处,挨着已经重新睡着的云乐,和族人们一同,在疲惫与安宁中沉入了睡眠。夜色浓重,悄然笼罩着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岩洞和其中沉睡的生命。 次日,天刚蒙蒙亮,部落里的人们已经如同精准的生物钟般陆续起身,开始收拾着简陋的行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却有序的气息。新一天的征程即将开始。 在云舒的坚持和要求下,部落依旧保持着生火做早食的习惯。她深知,在长途迁徙中,保证承担最重体力劳动的雄性们早晨能摄入足够的能量至关重要。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背负沉重的行囊,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云舒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包裹,将其捆扎结实。随后,她径直走向那个仍旧蜷缩在兽皮中,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凌乱白发的角落。她放轻脚步,在他身旁蹲下身,声音温和却清晰地问道: “里巳醒了吗” 兽皮毯子蠕动了一下,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凌乱的发丝下,那双黑眸带着初醒的朦胧和警惕看向她。 云舒继续道:“我们是来自石风山那边的红石部落。想必你也知道,前段时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后,我们原来的家园,那些赖以生存的土石山洞大多崩塌,依赖的水源也枯竭了,那片土地已经不再适合族人居住。所以,全族决定迁徙,离开故土,去寻找更安全、更适宜生存的新栖息之地。”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有抵触的意思,才进入正题:“你现在身体感觉好些了,也有了行动能力。接下来的路,你有三个选择。一是跟着我们一起走,路上彼此有个照应;二是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考虑正式加入我们红石部落,成为我们的一员;三是如果你不想离开这片雪山,或者另有打算,也可以选择留下。如果你决定留下,”她语气诚恳,“为了感谢你杀死的那两头咯兽,让我们部落饱餐了好几顿,我们会给你留下100斤肉干,以及足够你用一段时间的、你身上敷的这种疗伤药草。你可以自己决定。” 里巳闻声,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说话条理清晰、姿态不卑不亢的小雌性身上,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探究。 自他醒来后,整个部落里,除了那位名叫石鸣的族长最初过来简单询问过几句,表明了身份和救援意图外,其余族人要么对他视而不见,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 要么只是在他行动时投来短暂而克制的打量目光。唯有眼前这个小雌性,云舒,不仅在他醒来后给予他食物,此刻更是如此正式且尊重地询问他,外来者、一个陌生强者的去向。 更让他感到费解的是,这个小雌性在部落中的地位似乎很特殊。她不仅能自主地提出让他“跟着部落走”甚至“加入部落”这样的重要提议,此前还能随意地将部落的食物分给他这个外人。 在他过往的认知和经历里,部落的物资,尤其是食物,向来是由族长或者最强壮的狩猎队长统一严格调配的,任何族人私自处置食物,或者擅自决定外族人的去留,都必定会引发族内的争议甚至冲突。 可这个红石部落里的人,无论是族长还是普通族人,似乎对此都毫无异议就连昨晚她给他食物,今早她来询问去向,周围忙碌的族人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般宽松、和谐甚至带着……信任的特殊氛围,让里巳心里泛起了嘀咕,同时也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身下粗糙的草垫边缘,权衡着利弊得失。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用依旧略显沙哑但清晰了不少的嗓音,轻声却坚定地给出了四个字的回应: “跟着你们。” 听到这四个字,云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神更柔和了几分。她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分寸和保留。里巳没说“加入部落”,只是说“跟着走”,这表明他目前还处于观察和试探阶段,并未完全信任和接纳他们,但也给出了一个彼此接触、互相了解的机会。 云舒暗忖,这样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只要在路上多照拂他,让他亲眼看到部落成员之间的团结、互助、以及面对困难时的坚韧不拔,感受到部落的善意与凝聚力,不愁拉拢不来这个身手不凡、潜力巨大的青年。毕竟,在危机四伏的迁徙路上,一个顶级战力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低着头的里巳,心里也打着另一番算盘。昨晚那几口温热的、带着陌生善意的食物,不仅温暖了他冰冷的胃,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红石部落似乎与他过去见过的、或者听闻过的所有部落都不同。 族人之间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奇怪的温和与……秩序并非散漫,也非严苛。他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原本的栖身之所也在地震中毁去,留在原地也只是自生自灭。不如跟着这支部落走一段,既能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也能趁机仔细观察观察他们的行事作风、内部规则,再做长远打算。 反正……他瞥了一眼自己虽然开始愈合但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又感受了一下腹中因那碗热食带来的暖意,心想:如果不合适,自己一个人,说走就走就是了~也没什么损失。 见里巳做出了选择,云舒便开始着手安排。她环顾营地,很快找到了族里那位以手艺娴熟、性格爽利着称的年长雌性——大家都叫她葛阿婆。 云舒快步走上前,低声嘱托道:“阿婆,麻烦您个事。能不能把他身上裹着的这块兽皮,帮忙改制成一件能穿的兽皮衣他身子还虚,总这么裹着碎皮子不顶事,容易着凉。”她指了指角落里虽然坐在火边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里巳。 她顿了顿,又体贴地补充道,“至于那两张还没鞣制好的咯兽皮,工序复杂,暂时先放一放,不着急,先顾着眼前活人的冷暖要紧。” 如今部落的兽皮储备早已捉襟见肘。除了这几张大小不一、颜色斑驳的碎皮子勉强拼接成的粗陋毯子,就只剩那两张从咯兽身上剥下、还带着血渍、刚刚完成初步清理和草泥涂抹防腐的咯兽皮,再也找不出其他像样的皮料了。 葛阿婆闻言,抬起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交给阿婆!”她利落地转身,从自己的兽皮袋里翻出磨得光滑锐利的骨针和韧性极佳的草绳,走到角落,毫不客气地拽起那块被里巳丢在一旁的、由草绳粗略缝合的兽皮毯子,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摊开,便就着渐亮的天光忙活起来。骨针在她枯瘦却稳定的手指间灵活穿梭,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云舒回头望去,只见里巳明明生了副挺拔高大的骨架,此刻可能是因为失血、寒冷和虚弱,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试图保存体温的、受了惊的兽。 安静地待在临时的石洞角落里。那单薄清瘦的人形身影,实在让人难以将他与那天被族人抬回来时,那个兽化后那般庞大、能与两头咯兽死斗的庞然大物联系起来。 云舒心里清楚,受伤的雄性兽人虽然能够通过兽化获得厚实皮毛来抵御寒冷,但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强行兽化,筋骨拉伸、皮肉紧绷,不仅会剧烈撕裂未愈合的伤口,加重伤势,甚至可能导致受伤面积扩大,引发更严重的感染,绝对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你到篝火边坐着吧,”云舒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里暖和。葛阿婆手艺很好,兽皮衣很快就能做好,再忍一忍,穿上就不冷了。” 让云舒暗自满意的是,里巳虽然看着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却意外地听话,或者说,识时务。 听完她的话,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她,便缓缓站起身,依言走到那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旁坐下,将双手拢在膝前,安静地看着跳跃的橙红色火焰,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云舒暗自点头:还好,不是那种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就目中无人、不服管教的刺头。这为后续的拉拢工作减少了不少难度。 她此前还曾有一丝疑惑,族长石鸣明知里巳战斗力强悍到能单挑两头咯兽,却敢如此放心地将这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外族强者带回部落,原以为是族长心胸开阔、极度看重对方的潜力和人品。 如今想来才恍然,恐怕族长更多的是笃定她云舒拥有的“巫力”(实际上是系统能力)足以在关键时刻压制这个青年,即便里巳真的心怀不轨,在部落里也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 云舒在心里无声地“呵呵”了两声,这可真是个阴差阳错、美丽的误会。不过好在目前看来,结果还算圆满。这青年现在表现得还算安分,既没耽误收留一个潜在的重要成员,也没让部落陷入什么明显的潜在风险,这个误会……倒也不必急着去点破了。 片刻之后,葛阿婆便捧着一件缝制好的、虽然简陋却明显是衣服形状的兽皮制品走了过来。“喏,小子,试试看合不合身!”她声音洪亮地说道。 里巳愣了一下,接过衣物,触手是粗糙却带着阿婆体温的兽皮。他低声,几乎微不可闻地道了句:“……谢谢。” 他将兽皮衣套在身上。衣服的做工自然谈不上精细,甚至有些地方针脚歪斜,但好歹是件能遮体的完整衣物,穿在他身上,虽然依旧能看出清瘦的轮廓,但比起之前光着膀子、仅靠变化能量遮盖关键部位的样子,确实显得厚实、体面了许多,不再那么狼狈不堪。 用过早食,原本负责驮运部分食物的兽人,因为早上一顿消耗了不少负重,正好空出了余力。这个空缺便由里巳补上,这便腾出了一名健壮的雄性兽人来专门背负他。 一切安顿妥当后,石鸣族长一声令下,部落再次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踏上了新一天的迁徙征程。 接连多日,除了里巳遭遇的那两头咯兽,队伍在雪山上再未见到其他可供狩猎的大型兽类,这让云舒对雪山区域的生态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她跟走在队伍前侧的介森大叔打了声招呼,让他稍微放慢脚步,等一等后面那位驮着里巳的兽人。她自己则想趁机向里巳这个“本地土着”打听些更具体的情况。 她心里盘算着,按照今日的行进速度和“二百五”系统提供的路线估算,部落大约两天后就能提前走出这片连绵的大雪山。提前了解雪山那边的情况至关重要。 待驮着里巳的兽人赶上来,云舒便和介森大叔一同落在了他们身旁,保持着并行前进的速度。 “我们在雪山里走了这么多天,”云舒率先开口,声音在风中小而清晰,“发现这里除了零星的小型兽类和那天你猎杀的两头罕见的咯兽,几乎看不到其他大型猎物的踪迹了。这里……一直是这样吗还是因为灾难” 里斯闻声抬头,见是云舒,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提问。他如实回应,声音比昨晚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点伤后的虚弱:“灾难之后,就很少见了。活下来的,也都往更深、更冷,或者更边缘的地方躲了。” “那在灾难发生之前呢”云舒追问道,她想确认生态变化的剧烈程度。 “以前……还是有不少的。”里巳的目光似乎透过漫天风雪,看到了过去的景象,“虽然不像草原上那么密集,但足够像我们这样的……独行者生存。”他顿了顿,补充道,“咯兽原本数量就不多,行踪诡秘,生活在雪山最核心的险峻之地,如今更是少见得可怜了。” 听到这儿,云舒下意识地看向里巳清瘦的面庞和身形,心里暗自嘀咕:怪不得他兽化后体型那般庞大威武,化为人形却这般清瘦,想必是灾难之后,食物来源急剧减少,挨了许久饿了吧~一股淡淡的同情心在她心中升起。 她忽然想起巫祝之前的猜测,里巳或许和自己的阿姆雪荧有些渊源,而阿姆本就是来自北部雪山的兽人。或许能从里巳这里得到一些验证。 于是云舒斟酌着词语,又问:“里巳,你……知道在更北边的雪山上,有和你……兽形类似的兽人部落或者族群吗”她尽量避免使用“同族”这样可能过于亲近的词语。 里巳以为她是替那个总跟在她身边、同样拥有白色毛发特征的小兽人云乐打听,便摇了摇头,答道:“知道有,雪山很大,西边、北边,都有传闻。但我不认识,也从没去过那么远。我们……很少聚集。” 这个回答有些模糊,但至少确认了西部雪山确实存在同类。云舒顺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的部落呢或者说,你的家人怎么会……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她问得小心翼翼,避免触及可能的伤痛。 里巳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前方不远处的云乐,然后才看向云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他没跟你说过吗我们这类兽人,大多都是独居的。没有什么固定的部落。即便有同伴,也只是在未成年前,和父兽、阿姆生活在一起,学习生存和战斗。成年后,就会离开,寻找自己的领地。”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前两个载巳起就成年,一直是一个人。” 云舒见状,便知他已认出云乐和他在兽形上的相似性,于是顺势解释道:“云乐是我的弟弟。我们的父兽,很多年前在一次狩猎中,从北边雪山救回了我们的阿姆,她叫雪荧。之后他们在一起,才有了我和云乐。”她没有多说父母后来的情况,想来结局并不圆满。 里巳低低地“嗷”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这下他总算明白了那个小兽人云乐肚皮上一圈与众不同的金色毛发是怎么来的了,必然是继承自他父兽的血脉。 此前他还对此有些疑虑,以为是某种罕见的变异。同时,他也弄清了初见云舒那头似曾相识的白色长发时,心底那份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来源,那是属于雪山兽人的特征。 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迁徙中的部落里遇到拥有相同血脉根源的“同类”,对他这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兽人而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这份意外的遇见,也让他初入这个部落时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悄然消减了几分,心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踏实感。 从里巳口中问出了不少关于雪山环境、兽人分布和生存状态的信息后,云舒心中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底。她向里巳道了谢,然后招呼介森大叔一同加快脚步,回到了队伍前列原本的位置,继续跟着大部队坚定地前行。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依旧按部就班。没有遇到新的危险,但也没有碰到多少可以果腹的猎物,全靠之前储备的肉干支撑。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好走了些,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从没膝深变成了仅覆脚踝,凛冽得如同刀子的寒风也仿佛被驯服了些,虽然依旧寒冷,却褪去了那份刺骨的锋芒。 终于,在离开原地的第五天中午,队伍最前方的族人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呼喊!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当最后一段斜坡被抛在身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总算、彻底地走出了这片连绵起伏、吞噬了无数生命也给予了他们考验的巍峨大雪山! 刚踏出雪山范围的瞬间,一股与山脉内部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部落旧址那种混合了干燥尘土的味道不同,也与雪山上那纯净到极致、却带着死亡威胁的冰冷空气迥异,雪山这头的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通透感,吸入肺中,仿佛能洗涤掉连日奔波积淀在胸口的浊气。 没有了冰雪山上那仿佛能刮掉一层皮的刀子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柔和、却依旧有力的气流,其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泥土和新生草木的干净气息。 最让人欣喜的是那阳光!失去了雪峰的反射与阻隔,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落在皮肤上,是实实在在的、暖融融的温度,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多日来几乎要冻结在骨髓里的寒气似乎都被一点点驱散了出来。 云舒抬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抬头望去,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山脚下,是一望无际、仿佛直达世界尽头的广袤草原!像是一块被造物主以最豪迈的笔触精心铺展的巨型绿毯,从他们脚下开始,以一种磅礴的气势,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直到与遥远天际那抹淡得几乎透明的蓝色融为一体。 草原上没有高大的、遮天蔽日的林木,视野极其开阔。只散布着几丛低矮的、叶片坚硬的灌木和几棵形态各异、枝干扭曲的歪脖子小树,稀疏得几乎起不到任何遮挡视线的作用。 一阵不算猛烈的风掠过,细密而柔韧的草叶便顺从地顺着风势伏倒又扬起,发出连绵不绝的“簌簌”轻响。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绿色草浪如同真正的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翻滚向前,壮阔而充满生命力。连带着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青草汁液和泥土芬芳的气息,也被这风卷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偶尔,能看到几只不知名的、皮毛呈浅褐色的小兽机警地从茂密的草丛中窜过,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惊起几只羽色鲜亮、鸣声清脆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啾啾”地鸣叫着,从翻滚的绿浪之上低低掠过,为这片辽阔而略显寂静的草原添了几分灵动生气。 极远处,在地平线的边缘,似乎还隐隐缀着一抹朦胧而湿润的水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诱人的光芒。那想必是草原上滋养万物的湖泊或蜿蜒的溪流。 “我们……我们真的走出来了!”有族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看!是草原!好大的草原!”幼崽们兴奋地指着前方,在成年兽人腿边蹦跳着。 经历了雪山的严酷考验,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绿色世界,让所有族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绿色洗涤一空。 刚抵达草原边缘,正值午时,日头已变得十分炽烈,与雪山上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族人们纷纷感到燥热,开始卸下身上厚重的兽皮衣物。云舒见状,便向族长提议,就在此处找地方扎营,进行休整。 考虑到生火安全,她特意快步走到族长身边,神色严肃地叮嘱:“族长,草原上草木干燥茂密,我们必须先清理出一块足够大的、完全没有草的空地再点火!否则,只要有一点火星被风吹出去,就可能引燃整片草原,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族长石鸣深知其中利害,脸色一凛,立刻沉声安排族人们行动起来。大家用石刀、骨铲,甚至直接用手,小心而迅速地在选定的扎营点周围清理出一片直径足够大的、裸露着黑色泥土的空地。云舒上前仔细检查,确认隔离带足够宽,没有任何残留的干草后,才点头道:“可以了,在这里生火吧。” 雌性们这才麻利地围拢过来,在空地中央开始着手准备生火事宜。先前在雪山迁徙时,携带的木柴一边消耗一边补充,待部分肉食耗尽后,几名空出担子的雄性兽人每人又自觉地背上了数百斤的干柴。这般有意识地储备下来,眼下的柴火尚算充足。但放眼望去,草原上可直接取用的、干燥的燃物明显稀少。 有经验的族人索性提着石斧,去附近砍了一堆青绿色的、汁液饱满的灌木枝条回来。这种湿柴直接点燃极为困难,燃烧时更是浓烟滚滚,气味呛人。 但兽人们自有办法,他们将湿柴架在已经燃起的、由干柴维持的火堆上方烘烤,待表皮被烤干、开始冒烟时,再小心地引燃。虽然过程麻烦,烟雾也大,好在最终也能烧起来,算是解了当前缺乏干柴的燃眉之急。 云舒看着族人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又望向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未知的辽阔草原,想起了“二百五”系统曾提及过的、关于草原区域可能存在的沼泽等隐患。 她心里清楚,草原的环境与雪山截然不同,迁徙的节奏、警戒的重点都必须随之调整,绝不能像之前穿越雪山时那样,有时为了赶路而过于急促。这片看似美丽的绿色海洋下,潜藏的未知危险容不得半分大意和松懈。 正思忖间,眼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熟悉的半透明虚拟屏幕,一行清晰简洁的文字显示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带领部落穿越巍峨雪山,完成迁徙路线的首个重要节点。部落迁徙总任务进度:10%。请宿主再接再厉,带领族人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云舒盯着屏幕上那“10%”的数字,眨了眨眼,心里刚刚因为走出雪山而升起的一点成就感瞬间被冲淡了不少。才十分之一这迁徙之路果然漫长。 她忍不住在心里追问,带着点期盼:“就这完成了这么艰难的一段路,就没有点……实质性的奖励吗比如再来点那种能量,或者给点新工具图纸什么的” 屏幕上很快刷新出回复,字体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此进度属于基础生存保障任务范畴,旨在确保部落存续。根据规则,无额外物资或能量奖励。请宿主端正心态,依靠自身与部落的力量克服困难。” 云舒:“……” 好吧,就知道这个“二百五”系统没那么大方。她撇撇嘴,认命地关掉了屏幕。前路漫漫,还是得靠自己啊。不过,至少他们已经成功地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不是吗她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无垠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绿色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