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缓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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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三娘投注的耐心与善意如同涓涓细流，而裴清则像一块多孔的石头，看似顽固，实则悄然吸收着这些水分。 他偶尔流露出的属于过去的沉静文雅，如同惊鸿一瞥，足以让凤三娘心潮澎湃。 这日，天气晴好，凤三娘处理完手头事务，心中一动，再次来到了竹苑。 她看到裴清依旧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的翠竹上，侧影寂寥。 “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凤三娘走到他身边，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城西有处梅林，虽然不及春日繁盛，但腊梅初绽，别有风致。你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她问得小心。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提出带他离开这个院落。 裴清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波澜，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沉默着，像是在回忆“出去走走”这个久违的概念。 凤三娘屏息等待着，心中竟有些罕见的紧张。 她怕他拒绝，怕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缓和，又被冰冷的现实打回原形。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凤三娘几乎要放弃时，裴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仅仅是这一个字，却如柳暗花明让凤三娘心中瞬间绽开了巨大的喜悦。 她强压下激动，面上维持着平静：“那我们这就出发。” 马车早已备好，一路无话。 裴清安静地坐在车厢一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系统在他脑海中冷静地分析着路线和可能存在的风险。 凤三娘则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沐浴在透过车窗的柔和光线下，她心中那份满足感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愈发强烈。 她几乎要以为，此刻坐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个从未经历过苦难、一直生活在诗书礼乐中的苏家公子苏辞玉。 城西梅林果然清幽，腊梅疏疏落落地开着，冷香浮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青石板小径上。 凤三娘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裴清依旧沉默，但系统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在四周观察注视。 系统：‘宿主，你在想什么’ 裴清：‘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里环境僻静，路径复杂，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系统：‘诶宿主你预料到会有刺杀’ 裴清：‘林素月不会甘心只做一笔交易。将我放在凤三娘身边，她岂会毫无后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他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 就在他们走到梅林深处，一处更为僻静的转角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梅树后骤然窜出，手中利刃闪着寒光，直扑两人而来！ 目标明确，动作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小心！”凤三娘脸色骤变，厉喝一声，瞬间将裴清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手腕一翻，一柄软剑已如灵蛇般出鞘，迎上了最先冲来的刺客。 她武功高强，应对这些刺客原本游刃有余。 剑光闪烁间，已有两人倒地。 但刺客人数不少，且配合默契，分出几人缠住她，另外两人则发现了更脆弱的目标，眼中凶光一闪，径直朝着被凤三娘护在身后的裴清冲去！ 凤三娘见状，心中大急！ 她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名刺客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眼看其中一名刺客的刀锋已经逼近裴清面前。 裴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竟像是忘了躲避。 “苏辞玉！”凤三娘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凤三娘猛地一咬牙，拼着背后空门大开，硬生生挨了缠斗刺客的一掌，借着这股力道，不顾一切地扑向裴清，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与那柄致命的刀之间！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裴清清晰地看到，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尖，从凤三娘挡在他身前的肩胛处透出少许，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浸透了她的衣衫，刺目惊心。 凤三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凶狠，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那名伤她的刺客的咽喉。 剩余的刺客见首领被杀，凤三娘又受了伤，似乎萌生了退意。 凤三娘强忍着剧痛，眼神冰冷如霜，手中软剑舞动得更急，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厉，竟将剩下的刺客尽数逼退，或杀或伤。 当最后一名刺客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周围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腊梅的冷香诡异交织。 凤三娘这才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用剑拄着地方勉强站稳。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回头看向裴清，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带着颤抖：“你没受伤吧” 裴清站在原地，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凤三娘肩头那不断洇开的血迹上，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比凤三娘还要苍白。 听到她的问话，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一向冷漠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 凤三娘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动和慌乱，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压过了伤口的剧痛。 她扯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声音因忍痛而有些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充满惊愕的眼睛，“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似乎因她这句话而更加震荡的眸子，喘了口气，继续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重： “我说过，我欠你一条命。”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裴清扮演出的心防之上。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像是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凤三娘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那股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一剑，换来的价值，远超预期！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回去。”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但想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又顿住了。 然而，裴清却在此刻，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 虽然他依旧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主动的搀扶，和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震动与复杂，已经足够让凤三娘心潮澎湃。 ‘这一剑，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她这救命之恩的戏码，演得正合我意。’ 裴清扶着受伤的凤三娘，一步步向梅林外走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洒下，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