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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城郊孟家的农庄，一入秋就浸在了菊香里。篱笆墙爬满了艳色的菊，金黄的、淡紫的、雪白的，挨挨挤挤地开着，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来，沾了满院的香。晒谷场的稻草垛被晒得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几只芦花鸡踱着方步，在草垛旁啄食谷粒，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衬得这秋日的农庄，越发有了烟火气。 孟云牵着杨星河的小手，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小家伙穿着一身明黄的小褂，配着青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虎头软底鞋，走几步就被路边的野菊吸引，蹲下身去揪花瓣，小手攥得紧紧的，举到孟云面前，奶声奶气地喊：“花花，香。” “星河乖，别揪，让花儿长在枝上，才好看。”孟云弯腰，轻轻掰开儿子的小手，将那朵被揪下来的小黄花别在他的衣襟上，指尖拂过他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你看，别在衣服上，咱们星河就是个小状元郎了。” 杨星河似懂非懂地点头，晃着小脑袋，衣襟上的黄花跟着一颤一颤的，他伸手去摸，却不小心碰掉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孟云连忙从篱笆上又摘了一朵，重新给他别好，还顺手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在他手心挠了挠，惹得星河咯咯直笑，小短腿跑得更欢了，追着一只翩跹的白蝴蝶，往菊花丛里钻。 孟凌抱着杨揽月跟在后面，小家伙穿着一身月白的小袄，眉眼清俊，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他不像星河那般活泼，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父亲肩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菊花丛，看着哥哥在里面跑来跑去，看着蝴蝶落在花瓣上，小嘴巴动了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揽月也想去玩吗”孟凌低头，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等会儿爸爸抱你过去，好不好咱们去看哥哥抓蝴蝶。” 揽月像是听懂了，小脑袋点了点，小手攥住孟凌的衣襟，指尖揪着那柔软的布料，眼神里满是向往。 不远处的篱笆旁，宝妹和小灰灰正撒欢儿。宝妹是只小泰迪，一身卷毛金灿灿的，像团滚动的绒球，它钻进菊花丛里，追着蝴蝶跑，爪子上沾了不少花粉，变成了“花爪子”，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蹦蹦跳跳。小灰灰是只比熊，一身雪白的毛蓬松柔软，性子腼腆，跟在宝妹身后，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菊花的香气，或是对着飞过的蝴蝶歪着脑袋发呆，模样憨态可掬。 “宝妹，慢点跑，别踩坏了菊花。”孟云笑着喊了一声。 宝妹像是听懂了，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孟云一眼，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然后颠颠地跑到星河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惹得星河又是一阵大笑，弯腰去摸它的头，一人一狗，在菊花丛里玩得不亦乐乎。 孟母和孟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石桌上摆着刚晒好的柿饼、花生，还有一壶温热的菊花茶。孟母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两个小孙子缝虎头鞋，针脚细密，鞋面绣着威风凛凛的老虎，煞是好看。孟老爷子则拿着一本线装书，慢悠悠地翻着，时不时喝一口菊花茶，目光落在不远处玩耍的两个小家伙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慈祥的笑意。 “你看这俩孩子，一个皮得像猴，一个静得像猫，倒是互补。”孟母放下针线，笑着对丈夫说，“揽月这孩子，性子随阿凌，沉稳。星河随他爸妈，活泼得很，将来定是个爱闯祸的。” 孟老爷子合上书，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男孩子，活泼点好。咱们孟家，就该有这股子朝气。想当年，阿帆小时候，比星河还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哪样没干过有次他偷偷摸了隔壁王大爷家的鸭蛋，被追着跑了三条街，最后还是我出面，赔了人家两斤鸡蛋才算了事。” 正说着，孟帆拎着一个竹篮从外面进来，竹篮里装着刚摘的橘子，黄澄澄的，看着就喜人，篮子边缘还沾着几片翠绿的橘叶。他一进门就嚷嚷：“爸，妈，姐，你们看我摘的橘子，甜着呢！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我特意挑的皮薄肉厚的，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孟云闻声回头，笑着道：“你倒是会挑时候，我们正说着你小时候的糗事呢。” “糗事什么糗事”孟帆放下竹篮，凑到石桌旁，拿起一个橘子，剥开皮，橘瓣上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瞬间溢满口腔，他眯着眼睛，一脸满足，“我小时候可乖了，哪有什么糗事。” “乖”孟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针线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偷偷爬到后院的枣树上摘枣，结果脚滑摔下来，把胳膊摔折了哭着喊着要吃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是你爸背着你，深一脚浅一脚去的医馆，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孟帆摸了摸胳膊，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谁让后院的枣那么甜。对了姐，我刚才在果园西边看到一片野菊，开得可好看了，黄的像金，白的像雪，比院子里的还艳，要不要带星河和揽月去看看那边还有个小土坡，孩子们肯定喜欢在上面打滚。” “好啊。”孟云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揪着自己衣角的星河，“正好孩子们玩累了，去那边逛逛，顺便采几朵回来，插在屋里的花瓶里，添点秋意。” 孟凌抱着揽月走过来，笑着道：“我也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几日在城里待着，浑身都觉得不得劲，还是农庄的空气舒坦。”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果园的方向走去。星河跑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虎头鞋踩在落满花瓣的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宝妹和小灰灰跟在他身后，宝妹时不时追着飞过的蜻蜓跑两步，小灰灰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啃啃路边的青草。小家伙时不时弯腰摘一朵野菊，颠颠地跑到孟云面前，举着花喊：“妈妈，花花。”孟云笑着接过，一朵一朵插在发髻上，惹得众人一阵夸赞，说她头上簪着菊花，倒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揽月被孟凌抱在怀里，看着路边的野菊，小手指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好看”。孟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朵淡紫色的野菊，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格外娇艳，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摘下来，递到揽月手里，柔声道：“揽月拿着，这朵花，送给你。” 揽月攥着那朵淡紫色的野菊，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把花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小手，把花递到孟云面前，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妈妈，香。” 孟云的心瞬间被填满了，温热的触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接过花，在揽月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我们揽月真乖，知道心疼妈妈了。” 孟凌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温柔，他伸手握住孟云的手，指尖相触，温暖而坚定。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满院的菊香和满心的欢喜。 果园里的野菊，果然开得比院子里的更艳。一片姹紫嫣红，像一幅打翻了的颜料盘，风吹过，菊香四溢，沁人心脾。星河欢呼着跑进去，在花丛里打滚，黄色的花瓣沾了他满身，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小菊童”。宝妹和小灰灰也跟着钻进去，扑蝴蝶，追蜻蜓，玩得不亦乐乎，宝妹还叼着一朵小黄花，跑到孟云面前邀功，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孟帆则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相机，忙着给众人拍照。他先是给孟母和孟老爷子拍了一张合影，两人坐在石头上，身后是一片绚烂的菊花，孟母手里拿着针线，孟老爷子手里捧着书，笑容慈祥。接着又给孟云、孟凌和两个孩子拍了一张全家福，孟云抱着揽月，孟凌牵着星河，两个孩子手里都拿着菊花，一家人的笑容，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灿烂。 孟云看着孟帆忙前忙后，笑着道：“你这相机，倒是派上了大用场，回头洗出来，贴在老宅的相册里，也算是留个纪念。” “那是自然。”孟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拍出来的照片清晰得很。等会儿我再去拍点菊花的特写，留着给孩子们长大看，让他们知道，自己小时候，在农庄里有这么多好玩的。” 孟母坐在石头上，看着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阿云都这么大了，还生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想当年，你和阿凌、阿帆还是小不点的时候，也喜欢在农庄里跑来跑去，一转眼，就都成了家，立了业。” 孟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欣慰：“是啊，岁月不饶人。不过看到孩子们都好好的，咱们孟家越来越兴旺，我就知足了。” 正说着，星河忽然捂着肚子，跑到孟云面前，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饿。” 孟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星河是不是玩累了走，咱们回去吃好吃的，奶奶炖了鸡汤，还有你最爱吃的南瓜饼。” 揽月像是听懂了“吃”字，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喊起来，小手攥着孟凌的衣襟，晃个不停。 众人纷纷起身，往院子的方向走去。孟凌抱着揽月，孟云牵着星河，孟母和孟老爷子走在前面，孟帆拎着竹篮跟在后面，宝妹和小灰灰叼着菊花，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余晖洒在菊花丛里，洒在众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里的菊香越发浓郁，混着橘子的清甜，还有泥土的芬芳，让人沉醉。 走到院子门口时，孟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菊花丛，眼底满是眷恋。孟凌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道：“喜欢的话，咱们以后常来。” 孟云笑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好啊，等孩子们再大些，咱们就来农庄住一阵子，看看花，种种菜，过几天清闲的日子。” 回到院子里时，厨房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丫鬟们正忙着摆碗筷，石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有炖得酥烂的老母鸡，有金黄酥脆的南瓜饼，有凉拌的野菜，还有孟帆摘的橘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星河挣脱孟云的手，跑到石桌旁，踮着脚尖去够南瓜饼，被孟母轻轻拍了下小手：“小馋猫，洗手了再吃。”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跟着丫鬟去洗手，虎头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格外可爱。 揽月则被孟凌放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小块橘子，小口小口地啃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衣襟。孟云拿了块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干净，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咱们揽月真是斯文，吃东西都这么慢。” 孟老爷子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来，大家都坐，咱们好好吃一顿！” 众人纷纷落座，孟云给星河夹了一块南瓜饼，孟凌给揽月剥了一瓣橘子，孟母给孟老爷子盛了一碗鸡汤，孟帆则忙着给大家倒菊花茶，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院子。 宝妹和小灰灰蹲在桌子底下，时不时抬头看看，孟云夹了一块鸡肉，扔到地上，两个小家伙立刻扑上去，吃得不亦乐乎。 夕阳彻底落下了山，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褪去，月亮缓缓爬上了树梢，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石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菊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其乐融融。 孟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她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有爱人在侧，有父母安康，有孩子绕膝，还有毛茸茸的小家伙相伴，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幸福。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来是农庄的老管家牵着一头小毛驴走了进来。小毛驴身上搭着个布兜，里面装着刚磨好的新米，老管家笑着道：“夫人，先生，这是今年的新米，磨得细，蒸出来的饭香得很，特意给您送来尝尝鲜。” 孟凌连忙起身道谢，接过布兜，打开一看，里面的米洁白晶莹，透着淡淡的米香。“辛苦张叔了，快进来喝杯茶。” 老管家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牵着小毛驴转身离开了。 孟母看着那袋新米，笑着道：“这新米蒸饭最好吃，明天早上咱们就用它蒸饭，再配着咸菜，孩子们肯定爱吃。” 孟帆凑过来，闻了闻米香，咂咂嘴：“妈蒸的饭，再配着您腌的萝卜干，那味道，绝了！” 星河听到“吃饭”两个字，眼睛一亮，拉着孟云的手晃个不停：“妈妈，吃饭，吃饭。” 孟云被他逗得笑出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小馋猫，刚吃饱就想着明天的饭了。” 揽月也跟着咿咿呀呀地附和，小手拍着桌子，模样憨态可掬。 孟凌看着两个儿子，眼底满是宠溺，他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将一瓣递到孟云嘴边：“尝尝，甜不甜” 孟云张嘴咬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笑着点头：“甜，比城里买的甜多了。” 夜色渐深，月亮越发明亮，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曲动听的夜曲。孟母怕孩子们着凉，起身去屋里拿了两件小披风，给星河和揽月披上。 星河披着披风，跑到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月亮喊：“妈妈，月亮，大。” 孟云走过去，抱起他，指着月亮道：“是啊，月亮又大又圆，像个大银盘。” 揽月也被孟凌抱了过来，看着天上的月亮，小手指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什么。 孟老爷子看着天上的明月，忽然诗兴大发，朗声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孟帆跟着附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孟云笑着道：“爸，你这诗兴，倒是越来越浓了。” 孟老爷子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此情此景，不吟诗一首，岂不可惜” 月光洒在众人身上，菊香萦绕在鼻尖，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孟云靠在孟凌的肩头，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安定。她想，这样的日子，岁岁年年，便是最好的时光。 夜深了，星河和揽月都有些困了，揉着眼睛打哈欠。孟云和孟凌抱着孩子，和父母道了晚安，便回了房。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热水，丫鬟们帮着给孩子洗了澡，换上了柔软的睡衣。星河和揽月躺在小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 孟云和孟凌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相视一笑。 “今天，真好。”孟云轻声道。 孟凌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月光皎洁，菊香依旧。农庄的夜晚，宁静而美好，藏着满院的欢喜，和岁月的温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