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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定位设备在安全区中央的空地上嗡嗡作响，像一头沉睡的机械巨兽正在缓慢苏醒。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的预热倒计时已经开始，巨大的能量线圈每隔几分钟就会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引得周围的守夜人队员们频频侧目。 陆星眠站在医疗区的窗户边，用还能动的左手端着一杯热水，看着那台设备。他的右臂还吊在胸前，但至少疼痛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变成了遥远的钝感。沈砚辞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记录设备的运行参数。 “能量波动稳定，预热进度百分之四点三。”沈砚辞头也不抬地说，“按照这个速度，明晚八点可以准时启动空间跳跃。不过我们需要在七点三十分前准备好所有必需品，包括——” “番茄。”陆星眠接话，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说真的，你确定那不是翻译错误比如星海眷族的古语里‘番茄’其实是指‘能量核心’或者‘记忆载体’之类的” “我核对了七次。”沈砚辞终于抬起头，表情是罕见的困惑，“碎片里的信息确实指向地球常见食用植物番茄。格罗姆甚至分析了星海眷族的农业档案，发现他们在殖民实验阶段确实引进过地球植物样本，其中番茄因为其‘鲜艳的色彩和复杂的风味层次’受到青睐。”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秦月坐着轮椅被推进来——她的肋骨不允许她走路。推轮椅的是之前送饭的那个女孩，现在知道她叫小雨，父母在陆家嘴失踪后，她自愿加入守夜人做后勤工作。 “听说你们在讨论番茄”秦月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指挥官的精明，“食堂仓库里还有十二个番茄罐头，是灾难前囤积的物资。需要几个” “一个就够了，根据碎片信息。”沈砚辞说，“但为了保险，我建议带三个。” 小雨眼睛一亮：“那我马上去拿！不过……长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们真的要用番茄罐头去……打怪物”小雨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陆星眠叹了口气：“不是打怪物，是当礼物。虽然听起来像要去野餐而不是拯救世界。” 秦月倒是很认真：“在阈界游戏里，象征意义往往比实际效用更重要。番茄可能代表着‘生命的平凡与坚韧’——能在任何土壤生长，能当蔬菜也能当水果，既是家常菜也是科学实验的常客。”她顿了顿，“当然，也可能只是星海眷族的老祖宗们爱吃番茄炒蛋。” 这个玩笑让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小雨笑着跑出去拿罐头了。 沈砚辞继续他的数据分析：“除了番茄，‘真诚的泪’也需要准备。根据碎片信息，这滴泪必须在接近‘心脏’时流下，而且必须是因为‘真实的悲伤或感动’，不能是洋葱熏的或者演戏。” 陆星眠皱眉：“这怎么准备眼泪又不是自来水，说有就有。” “我有一个方案。”沈砚辞看向秦月，“秦长官，你之前提到过，守夜人总部陷落前传来过最后一段加密信息，是关于……你妹妹的” 秦月的表情瞬间僵硬。几秒后，她缓缓点头：“是。我妹妹秦雪也是守夜人成员，在总部负责通讯。最后的信息是她发出的，只有一句话：‘姐姐，花园里的番茄熟了，可惜我吃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这就是‘真诚的泪’的来源。”沈砚辞说得很直接，近乎冷酷，“在接近‘心脏’时，回忆这段往事，流下的眼泪应该符合要求。” 陆星眠想说什么，但秦月先开口了：“可以。如果这能帮上忙。”她转向陆星眠，“你的任务呢‘完整的歌’准备好了吗” 陆星眠点头，又摇头：“摇篮曲的旋律在我脑子里，但昨天在观景台唱过一次后，我感觉它……变了。不是说旋律变了，而是它好像在我意识里‘生长’，加入了一些我自己的东西。” 格罗姆从窗台上“走”下来——它恢复了不少，叶片重新变得饱满，银色纹路稳定闪烁：「这是正常现象。情感共鸣不是单向传输，是双向交流。你在给‘母亲’唱歌的同时，她残留的清醒意识也在影响你。现在你脑中的摇篮曲，已经是你和她共同创作的版本了。」 “会影响效果吗”陆星眠担心。 「理论上，效果会更好。」格罗姆的一片叶子轻轻碰了碰陆星眠的手背，「因为现在的歌里，不止有星海眷族的记忆，还有人类的温度。就像一个失传的古谱被现代音乐家重新编曲——骨架还在，但血肉更丰满了。」 小雨这时抱着三个番茄罐头跑回来，罐头上还贴着灾难前的超市价签：￥9.9/罐。她把罐头放在桌上，好奇地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齐了歌、泪、番茄” “还差最后一样。”沈砚辞看向窗外，“运输工具。从安全区到上海中心大厦有六公里，途中至少会穿过三个高污染区。徒步太危险，我们需要一辆能抗污染的车。” 秦月想了想：“仓库里有一辆改装的防暴车，装甲加厚，车窗是防弹玻璃，还装了简易的空气过滤系统。但问题是——没司机。之前开它的老李上周在救援任务中牺牲了。” “我会开。”陆星眠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学暑假时我在物流公司打过工，开过货车。”陆星眠解释道，“防暴车应该差不多吧都是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 沈砚辞已经在数据板上查询：“根据你的体检报告，右臂骨折会影响换挡操作。建议使用自动挡车辆。” “那辆车就是自动挡。”秦月说，“但你真的行吗六公里在平时只要十分钟，但现在可能要用一小时，而且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陆星眠活动了一下左手：“总得有人开。沈砚辞要操作设备，你要指挥全局，格罗姆要监测能量……司机这个角色，只能我了。”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小雨突然举手：“我……我可以当副驾驶！我虽然不会开车，但我会看地图，还会用对讲机！” 秦月看着她年轻但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批准。但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弃车撤退。车丢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白！”小雨立正敬礼，姿势还不太标准。 准备工作就这样一项项推进。沈砚辞去调试空间定位设备，秦月通过无线电指挥守夜人队员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小雨则开始检查那辆防暴车——加油、检查轮胎、测试通讯设备。 陆星眠被命令休息。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演练着那首“生长”后的摇篮曲。旋律确实变了，原本纯粹的悲伤中，多了一丝……希望或者说，是“可能性” 格罗姆趴在窗台上，叶片轻轻摆动：「你在担心。」 “很明显吗”陆星眠苦笑。 「你的脑波频率显示出典型的‘使命焦虑’。」格罗姆诚实地说，「但根据我的计算，你们成功的概率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二点七。」 “因为番茄罐头” 「因为团队完整性。」格罗姆的一片叶子指向窗外忙碌的人们，「昨天你们只有三个人一株植物，今天你们有整个安全区做后盾。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战斗，但后勤支持、情报收集、路线规划……这些都是战斗力的一部分。」 陆星眠看着窗外。确实，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感觉不一样了。昨天他们是孤军深入的敢死队，今天他们是……一支有后勤的小分队 黄昏时分，沈砚辞回到医疗区，带来了最新消息。 “设备预热正常，目前进度百分之三十八。但监测到一个异常情况。”他把数据板递给陆星眠看，“上海中心大厦区域的污染浓度在过去六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但‘秩序能量’读数却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什么意思”陆星眠问。 “可能有两种解释。”沈砚辞说，“一是‘母亲’在收缩力量，把所有碎片都召回‘心脏’，准备应对我们的到来。二是……‘心脏’本身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可能变得更‘清醒’，也可能变得更‘饥饿’。” “有办法判断是哪一种吗” “需要更近的数据。”沈砚辞收起数据板，“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一个能在接近‘心脏’时实时监测能量变化的便携设备。守夜人的技术部正在赶工，但可能需要用一些……非标准零件。” “比如” “比如格罗姆的一片叶子。”沈砚辞看向窗台上的植物，“你的叶片能吸收并解析能量，如果可以移植一小片到监测设备上，我们就能得到最直观的数据。” 格罗姆的所有叶片同时竖起来：「等等！移植！你们要对我进行‘植物外科手术’！」 “只是很小的一片，而且会使用无菌技术和促生长药剂。”沈砚辞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修车，“根据你的自愈能力，伤口应该在十二小时内愈合。” 「这不是愈合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格罗姆的精神波动里充满了委屈，「我可是高级宇宙植物！不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陆星眠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要什么补偿更多鸡汤还是……给你起个更威武的名字” 格罗姆的叶片晃了晃，似乎在认真思考：「我要……等这一切结束后，有自己的花盆。不是随便找个罐子，是真正的、带自动灌溉系统和生长灯的专业花盆。」 “成交。”沈砚辞立刻答应，“技术部正好有一个从植物研究所抢救出来的智能花盆，带太阳能充电和wi-fi联网功能。” 格罗姆的银色纹路亮了起来：「wi-fi虽然现在网络都断了……但听起来很高级。好吧，我同意。但只能取最小的一片，而且手术过程要放音乐——我要听古典乐，最好是巴赫。」 于是，在安全区技术部的简易工作间里，一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奇怪的“手术”开始了。格罗姆被放在工作台上，一片最小的叶子被小心地切下，立刻移植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监测设备上。技术员播放着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而格罗姆全程通过精神波动发表评论： 「切口角度可以再倾斜三度……对，就是这样……麻醉剂效果不错，我几乎感觉不到……等等，那个钳子消毒了吗」 陆星眠在旁边看着，既想笑又觉得荒诞。他们正在为拯救世界做准备，而其中一环是给一株宇宙植物做外科手术，还放着古典乐。 手术很成功。那片叶子在监测设备上存活了，银色纹路开始与设备电路融合。技术员报告：“能量解析模块运行正常！现在我们可以实时读取‘母亲’的情绪波动了——虽然可能有点……‘植物口味’的偏差。” 格罗姆被送回窗台，切口处涂着促进愈合的凝胶。它看起来有点虚弱，但精神波动还算稳定：「记得我的花盆。要最大号的。」 夜幕再次降临。距离出发还有十八小时。 陆星眠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三个番茄罐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罐头上“番茄”两个字显得格外平凡，又格外重要。 他想起了秦月的妹妹，想起了小雨的父母，想起了那些在灾难中消失的普通人。也想起了“母亲”最后那个悲伤的眼神。 也许番茄不是隐喻，就是字面意思。 也许拯救世界，需要的不是什么神器或秘法，而是一首歌、一滴泪、一个番茄，还有一群愿意在废墟中继续煮粥、修车、照顾伤员、甚至给植物做手术的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在摇篮曲的旋律中，慢慢睡去。 明天，一切将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