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程序正义湘园风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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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9月的暴雨，像从天上倒下来的，砸在湘园小区“景枫”物业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pdsl国际社区引以为傲的、被霓虹浸透的钢铁丛林。 考绿君子耄耋之年的声音如金石撞击，穿透雨幕：“70年的安全承诺！法规赋予的权利！草率的‘漏水方案’一旦破坏主体结构，我们就成了‘隐形危楼’的囚徒！” 业委会两位女强人脸色煞白，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映亮考绿君子手中那张魔幻般充满破绽的《方案表决票》——无章、无号、无时间。 更骇人的是，那位号称被打三拳的耶律哗女士，此刻身上光滑如新，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 窗外的暴雨抽打着湘园小区“景枫”物业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噼啪作响，密集的水流扭曲了外面pdsl国际社区引以为傲的、被霓虹灯勾勒得光怪陆离的钢铁丛林轮廓。室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被雨声彻底淹没，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时间指针，刚刚划过2035年9月7日晚七点。 “正是！”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猛地砸在这片死寂上。 考绿君子截断了邾薇后半句悬在空中的、带着犹疑的问话。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不似凡人，背后印着，清曲轻飏九十载，九龄学子任少年的体恤衫，一丝不苟。他布满褐斑的手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双眼睛在松弛的眼皮下精光四射，带着某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70年的安全承诺！国家的法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白纸黑字！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在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内，终身负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金石撞击般的穿透力，轻易撕开厚重的雨幕和窒息的空气，“这不是口号，邾主任，黄书记！这是法律赋予我们业主的实实在在的权利！是我们房产契约里，最核心、最无价的‘隐形资产’！” 他的目光如鹰隼，锐利地扫过对面端坐的两位居委会女强人——主任邾薇，一身利落的深色行政西装，短发干练，但此刻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居委会总支书记黄娅钦，妆容精致依旧，纤细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套裙的一角，指节同样发白。 “如果！”考绿君子刻意停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的控诉，如同法官敲下了定罪的法槌，“如果因为眼前这份草率、隐蔽、从未经过严格认证的‘漏水方案’，施工不当，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野蛮钻孔，破坏了主体结构的安全！知道后果吗我们这栋楼，瞬间就会从价值千万的国际社区豪宅，变成披着光鲜外衣的‘隐形危楼’！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天花板，也仿佛指向所有业主的心脏，“头顶悬着的，就不再是华丽的吊灯，而是一柄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恐惧会成为每日的佐餐！房产价值那不过是纸上富贵，一戳就破的泡沫！”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沉痛，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沧桑力量：“这样血淋淋的惨痛案例，难道近几年媒体曝光的，还少吗坍塌！裂缝！钢筋锈蚀！哪一桩背后不是当初抉择的草率！”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墨黑的天穹，紧随其后的滚雷在玻璃窗上炸开，震得桌面微颤，办公室内白炽灯的光芒都似乎随之摇晃了一下。巨大的轰鸣声仿佛直接砸中了邾薇和黄娅钦的心脏，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震，脸色在瞬间的强光映照下，褪尽了血色。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的，如同灌满了铅，压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胸口。空气似乎被完全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黄娅钦下意识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指尖冰凉。邾薇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避免了吗”她仿佛在向老人讨一盏照路的灯。 “当然可以！”考绿君子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他终于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定两人，“方法从来就摆在那里，只看业委会有没有决心去执行！两个铁的原则，缺一不可！” 他竖起一根食指，指尖仿佛凝聚着千钧之力：“第一，在付诸业主表决之前，这份所谓的《方案》，必须接受真正懂行的、独立负责的维修专家小组的严格评审认证！不是走过场！要明确责任，签字画押，白纸黑字！然后，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公示于全体业主！这是把住源头的铁闸门！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紧接着，第二根手指竖起，形成一个有力的“v”字：“第二，方案一旦实施，从头到尾，必须配备独立、严格、真正负责任的监理！全程紧盯！像影子一样粘在施工现场！盯死每一个螺丝钉！杜绝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斩杀任何形式的野蛮施工！这是过程管控的铁手腕！双管齐下，才是真正的安全之盾！”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邾薇和黄娅钦，语气放缓了几分，却更具分量：“业委会，是代表业主的。工作透明化，信息完全公开、公平、公正，不是对业委会的束缚，是对业委会最大的支持！也是对业委会成员自身，最好的保护！”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防止日后一旦出事，被拖下水、被追责！这，才是我一直以来，在业主群里反复强调的核心价值！” “请专家”黄娅钦像是被“钱”这个字眼本能地刺了一下，脱口而出，带着对成本的天然敏感和警惕，“那不是又要额外花一大笔钱吗这笔钱从哪里出维修基金本来就……”她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摊开，做了个“捉襟见肘”的手势，剩下的话语被忧虑淹没。 邾薇也立刻看向考绿君子，眼神里带着同样的询问和压力。 考绿君子却轻轻摆了摆手，神态瞬间变得和煦，甚至带着一丝长者面对晚辈疑问时的宽厚耐心。“不需要额外花钱。”他语气笃定，“黄书记不必担心。您忘了我们湘园是什么地方pdsl国际社区！藏龙卧虎之地！”老人嘴角牵起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笑，“物业公司的班总，专业技术出身，经验丰富。我们业主每年缴纳的物业费，难道不包含享受物业公司专业服务的权益业委会张玉歌主任曾在会上提过的ysj老师白玉兰奖评委，还有……那可是我们小区自己的业主，结构工程领域的资深泰斗！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我们业委会本身，按照章程，就有维护业主权益的职责，也就应该有自己常设的、或临时组建的维修专家小分队！我们小区自己的专家，本身就是业主，根在这里，心在这里！他们的专业判断，难道不比花钱外请的、可能被资本利益裹挟的专家，更可靠、更值得业主信赖吗这是现成的资源，不利用，岂非暴殄天物” 他微微侧身，转向一直坐在角落沙发里、显得局促不安的中年妇人——业委会es单元联络员耶厉哗，和站在她旁边、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却掩饰不住尴尬的年轻物业管家syc。“耶厉哗大姐，”考绿君子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诚恳，“作为业委会的重要联络人，希望您能把我刚才这两条意见，核心就是‘专家评审’和‘独立监理’，原原本本、准确无误地带回给业委会全体成员讨论。也麻烦史管家，”他转向年轻管家，微微颔首，“把我的看法，特别是关于物业公司班总应提供专业支持这一点，反馈给贵公司领导层。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长久安全计，拜托了。” 史管家连忙点头：“明白，考老，我一定如实汇报。” 耶厉哗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飞快地瞥了考绿君子一眼，扭过头去，没有应声。 考绿君子仿佛没看见耶律哗的反应，他缓缓环视办公室，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澄澈与豁达，语气感慨而真诚：“我已耄耋之年，本已退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书喝茶，颐养天年。但我居住在es单元，邻居们平日里点点滴滴的关心和爱护，一个招呼，一声问候，帮忙按个电梯，都让我这个眼花、耳背、手脚迟缓的老头子感到温暖。受人之惠，自当尽心。所以，我虽老朽，也还是忍不住要‘不忘初心’，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今天和耶厉哗大姐、史管家的这番交流情况，我已经在我们es单元群里分享了，供邻居们参考。以上所述，都是我肺腑之言，如有不当之处，欢迎各位邻居批评指正，有什么疑问，也欢迎大家随时展开讨论。”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真挚而温暖的笑意：“真的要谢谢?、?、n?、?……还有群里许许多多看得到名字、看不到名字的邻居们！你们的关心和爱护，像冬日暖阳，深深温暖、感动着我！我们相聚在es这个单元里，这就是缘分！难得的缘分啊！” “在这份难得的缘分里，”他的声音越发柔和，如同陈年的醇酒，带着令人心安的醇厚力量，“有感恩，有尊重，有关怀，有牵挂，更有那份沉甸甸的‘在乎’！” 老人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有力，那点温情的面纱被一把撕开，露出底下坚如磐石的意志：“我在乎邻居们是否能安居乐业！我在乎邻居们是否平安、幸福、健康！我已时日无多，只想在这有限的余光里，把心里的这份在乎，这份发自肺腑的关心，献给单元里每一位像亲人般的邻居们！” “所以，”考绿君子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才有了上面这些关于《方案》表决的意见和建议。今天和耶厉哗大姐、史管家关于投票的讨论，绝不仅仅是工作流程上的争论，更是对全体业主、对叶大姐您本人、对业委会所有成员、对物业公司的一种尊重和保护！这是我心里最原始、最真实的想法，毫无保留。”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冷冽如霜，带着不容辩驳的法理锋芒：“反观现在这份要求我们表决的《方案》呢信息严重缺失、语焉不详！工程安全隐患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可靠的质量保证体系！对于这样一份本身在法理法规层面就存在严重缺陷、甚至根本不具备合法表决前提的要件，强行推进投票，本身就是对法规的践踏！是对全体业主知情权和生命财产安全的极度不负责任！” “《方案》表决票不合法也太扯了吧！”邾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考老，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考绿君子眼中精光一闪，不疾不徐地从随身的手袋里抽出手机，屏幕缓缓展开，推到灯光下。正是那份引发无穷风波的《es单元外墙渗漏水维修方案表决票（草案）》。 “扯”老人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邾主任，黄书记，还有耶大姐，史管家，我们都来看看，用常识判断就好。”他的手指如同精准的解剖刀，点在纸页空白处：“正版表决页，有业委会的正式签字盖章吗”他的指尖划过纸面，“没有。有唯一的表决编号吗没有。有明确的投票截止时间吗没有。有清晰的业主房屋建筑面积和分摊面积标注吗没有。方案本身有任何关键的技术参数、材料标准备注吗没有，还是没有……”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纸张右下角那片刺目的空白上，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风暴，“这样一张漏洞百出、要素残缺的纸片，它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合法表决票吗显然不是！这倒让我不得不疑心——”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射向脸色骤然煞白的耶厉哗，“莫非，这是耶厉哗大姐您，为了某种不便言说的个人目的，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耶厉哗猛地从角落沙发里弹起来，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你！你血口喷人！” 考绿君子根本不看她，目光转向脸色极其难看的邾薇和黄娅钦：“如果是业委会正式盖章推出的表决票……难道我们业委会那些高学历的博士、硕士、精英们……”他刻意加重了那几个头衔，“连这点关乎程序合法性、关乎业主核心权益的常识性要素都看不出来这不需要高深知识，只要稍微平心静气地想一想，答案不言自明。” “拿一张不合法的破纸来忽悠全体业主！这也太……”邾薇狠狠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气得嘴唇哆嗦，目光刀子般剜向耶厉哗，后面那个“下作”的词终究碍于身份没有出口，但那喷火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不道德”考绿君子替她说了出来，语气森然，“邾主任，不道德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一旦按照这种草率方案施工，引发了安全事故或质量事故，那是要依法追责的！重则入刑！”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邾薇和黄娅钦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追责时，追谁”考绿君子的目光钉子般钉在耶厉哗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您是表决的组织者、联络员，耶厉哗大姐！您说您忙前忙后，汗流浃背，操碎了心。结果呢一旦出事，您就是第一责任人！别说功劳苦劳，恐怕还要承担主要甚至全部的法律责任！如果只是个小事故，赔钱、信誉扫地也就罢了。如果是大事故呢楼体开裂甚至……”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沉重的停顿比说出来更可怕，“牢狱之灾！您说，您冤不冤屈不屈！” 他重新看向邾薇，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邾主任，您说，我苦口婆心指出这些，阻止这场潜在的法律风险，是不是在保护耶厉哗大姐是不是在保护业委会，也是在保护您和黄书记” 邾薇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在耶厉哗和考绿君子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就这么个事情……出发点还是为她好……她耶厉哗……她不但不领情！反而……” 次日。 邾薇主任请考虑君子来居委会。 邾薇想起耶厉哗跑到居委会哭天抢地、状告考绿君子打人的场景，太阳穴突突直跳，“反而引起她那么大的反应疯狗一样反咬一口”她问考绿君子：“这……这逻辑在哪里” “不知道。”考绿君子轻轻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真实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摊了摊手，动作间带着阅尽世事的无奈，“我也感觉……挺魔幻的。超出了我这把老骨头能理解的常理范围。” 邾薇眯起眼，带着一丝怀疑探询：“考老，您说……耶厉哗她……是不是这里，”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她平时的行为就……就有点那个……”话没说完，但“乖张”“神经质”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考绿君子端起面前尚有余温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澜，放下杯子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克制与疏离：“不知道。这个……我也不便评论。毕竟，”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是被她亲自告到居委会，说我‘打她’的当事人。立场敏感，还是避嫌为好。” 他适时地转换了话题，从包里又拿出一页打印的材料，递向邾薇：“邾主任，关于漏水维修方案本身，我们es单元就有一位业主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我觉得很有建设性。原方案报价13.4万元，平摊到60户，每户平均要动用维修基金2233元。这位业主经过初步考察漏水各户后估算，如果采用他推荐的局部定点修复技术，每户实际成本大约在200到500元之间。我们按最高500元估算，20户漏水的总费用也只有1万元！仅为现有方案报价的1/13.4，成本直降十几倍！而且技术成熟，对主体结构扰动极小。我已在7月12号的业委会接待日，向当值的业委会副主任做过当面反映。同时，也向社区居委会党总支黄书记汇报过。居委会有指导业委会的职责，不知业委会后续是否有研究” 这个话题似乎暂时驱散了办公室一部分紧绷的阴云。黄娅钦书记立刻探身接过那份材料，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邾薇却没有接过材料，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考绿君子，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抛出了一个更尖锐、更私人、更无法回避的问题：“考老，那件事……耶厉哗告到居委会，说您打她了，闹得沸沸扬扬。您……作为当事人，总需要给个解释吧您当时到底怎么‘打’她了” 考绿君子脸上的和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平静。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邾主任，这个问题，我作为当事人，本应当回避，不予置评。不解释，不理睬，是我的原则。我相信……”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邾薇，“相信居委会经手此事的同志们，具有基本的判断力，应该已经有了正确的结论。”语气里是对组织程序的尊重，也带着一种不欲纠缠的倦怠。 “现在，”邾薇紧追不放，眼神锐利，“我只想听听您个人对此事的意见和看法。这里没有外人，仅限我们几人了解。”她见考绿君子依旧沉默不语，加重了语气，“没关系，考老，就当是……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您是，”她刻意停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假如，您是居委会负责调解此事的办案人员，您会怎么断这个‘打人案’您来处理，您会从哪里入手” 这突如其来的“考题”！ 考绿君子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仿佛在审视那无尽的黑暗。几秒钟的沉寂后…… 后事如何，请看第80章 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