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风雪归程5万壑松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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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电台那头传来滋啦一声，一个同样焦急但还算清晰的声音穿透干扰：“…收到！赤峰c-04！…山庄西北角…‘万壑松风’庭院！备用发电机…可以启用！…我们在偏殿…准备接待！…注意安全！” 车内爆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呼。 刘辰宝抹了一把额头不知是汗是雪的水渍，声音带着激动：“成了！走！去‘万壑松风’！” 面包车在司机李师傅全神贯注的操作下，如同盲人探路，几乎贴着路基内侧的石壁，一寸一寸地向岔路挪动。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车灯终于穿透肆虐的雪幕，隐约勾勒出两扇高大、厚重、朱漆斑驳的古旧院门轮廓时，所有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裹着臃肿棉大衣、提着盏防风雨灯的身影探出来，灯光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快！快进来！”那人急切地招手。 面包车几乎是“挤”进了门洞。一股隔绝了狂风的、混合着陈年木料、尘土和淡淡霉味的冷气扑面而来。门在车后沉重地关上，将外面那个狂暴的白色世界彻底隔绝。喧嚣的风雪声顿时变得遥远而沉闷，只剩下车顶传来的噼啪声。 车灯照亮了门洞内不大的空间，两边是厚厚的青砖墙，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角落里堆着些扫帚、铁锹之类的杂物。一个小个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车前，脸冻得通红，嘴里呼着白气，正是刚才开门的人，自称姓孙，是山庄管理处的值班员。 “各位领导专家受惊了！快请下车跟我来！这雪几十年不遇了！”孙师傅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偏殿都收拾出来了，有炉子，就是…就是有点简陋，只能委屈各位了。” 众人拖着冻僵的身体和行李下车。脚踩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寒气立刻从脚底往上钻。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孙师傅手里那盏昏黄的风雨灯和面包车的灯光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勉强照亮前方一条积雪覆盖的窄道，两旁是高耸的、黑黢黢的松柏轮廓，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只巨手在黑暗里狂舞。 “这边！这边！注意脚下！”孙师傅高举着灯，艰难地在没膝的积雪中开路。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拉得长长，如同一条在白色死亡之地蠕动的、绝望的虫。 风吹起地面的积雪，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在风雪和黑暗交织的更深处，隐约可见几座巨大宫殿式建筑连绵起伏的、沉默而威严的剪影，飞檐斗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巨兽的嶙峋脊骨。 “这鬼天气…这鬼地方…”皋皖奇低声咕哝着，缩紧了脖子，金表在他袖口下闪着一点微弱、冰凉的光。 “少说两句吧皋工，有地方落脚就是老天爷开恩了。”章雨臻紧了紧围巾，声音在风里发飘。 队伍艰难地挪动着。考绿君走在靠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松柏扭曲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光怪陆离。pc-1500被他紧紧夹在腋下，帆布包贴着身体，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体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环境温度的骤降和风速的持续增强。当他路过一株格外粗壮、枝丫虬结的老松时，脚步微微一顿。借着前方晃动的微弱灯光，他瞥见松树根部附近的积雪层，似乎比别处更薄、更凌乱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曾在这里短暂停留。 “万壑松风”偏殿，名字雅致，此刻却更像一座被遗忘的古墓。 沉重的殿门被孙师傅费力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冷硬木头和淡淡动物巢穴气息的、更为浓重的寒气迎面扑来，呛得人想咳嗽。 殿内空间很大，但空旷得可怕，只有几根粗大的、漆色剥落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几扇雕花木窗用厚厚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天光和呼啸的风声。 唯一的光源，是殿中央一根孤零零的巨大蜡烛。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众人庞大而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四壁和高高的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彩绘和褪色的盘龙藻井在扭曲的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靠墙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几张旧行军床，上面扔着几床颜色晦暗、厚薄不一的棉被。墙角堆着些黑黢黢的柴禾和一个半旧的小铁炉子。整个环境空旷、破败、阴冷彻骨，充满了年久失修的衰败感和无形的压力。 “实在对不住各位！”孙师傅满脸歉意：“山庄都封园了，值班的没几个人。这偏殿是堆放杂物的，收拾得仓促。电也断了，备用发电机在库房那头，雪太大，线老化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修不好。” 他指了指那根巨大的蜡烛，“就靠这个撑着了。炉子我马上点起来！柴火管够！”他又指了指偏殿角落一个小门，“那边有个小过道，通着后面的小厨房，水缸里有水，女同志可以烧点热水。”说完，他匆匆忙忙去鼓捣那个小铁炉。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皋皖奇脱下湿了大半截的毛呢大衣，掸着上面的雪，声音沮丧，“这条件…比工棚还不如！”他下意识又去摸腕上的金表。 “行了皋工，非常时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章乐侗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搭在手臂上，声音沉稳，扫视了一圈空旷阴森的殿堂，“大家赶紧安顿一下，把湿衣服换换，围炉子近点，别冻着。刘主任，麻烦你和孙师傅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管理处其他人，或者确认下发电机的情况。” “哎，好！”刘辰宝应着，裹紧大衣跟着孙师傅出了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风声，却让蜡烛摇曳的噼啪声和炉子引燃木柴的微弱毕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更加清晰、诡异。 众人默默地各自找了张行军床坐下，气氛压抑。 章青苹搓着手，呵着白气，凑近那根巨大的蜡烛，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热量。烛火将他年轻脸庞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章雨臻和北京燕山安装公司材料科的老李低声商量着，裹紧围巾，小心翼翼地推开角落里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往后厨去了。 男人们则围着刚刚窜起一点小火苗的铁炉，伸出手烤着。炉子太小，散发的热量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杯水车薪。 谌忠修没有凑近炉子。他选了一张靠柱子、相对避风的行军床坐下，从随身提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紫檀木框架的老式大算盘，算珠油润发亮，显然被主人长期摩挲爱用。檀木深沉的光泽在摇曳的烛火下流转，带着一种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底蕴。 “老谌，你这吃饭的家伙什儿，走哪都不离身呐”黄瑾迪凑过去，跺着冻僵的脚，半是调侃半是佩服。 谌忠修没抬头，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烛光，显得他神情格外专注。他手指灵活地拨动了几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突兀，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意味。“心里不踏实，”他声音不高，带着会计师特有的严谨： “——得算清楚。”谌忠修的手指顿了顿，算珠碰撞的脆响戛然而止，他抬头时，镜片上的烛光晃了晃，“咱们带的补给够不够雪再下三天，发电机能不能撑到路通还有…那些设备的温度阈值，pc-1500能抗住这寒气吗”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心里压抑的恐慌。 黄瑾迪的调侃僵在脸上，低头看了眼自己冻得发红的手，又瞥了眼考绿君怀里的帆布包——那里面的pc-1500是他们这次成果发布的核心设备，要是冻坏了，所有努力都得泡汤。 “老谌说得对。”章乐侗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靠在柱子上，左手依然按在左胸衣袋，指节泛着青白，“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他抬头看向殿顶，彩绘的盘龙在烛火下扭曲着，仿佛要扑下来，“刘主任去联系发电机了，要是修不好，今晚这温度…得把设备裹在大衣里，人轮流守着。” 考绿君没说话，他坐在离门最近的行军床上，帆布包紧紧贴在腿上。刚才路过老松的画面又浮上来——积雪层的凌乱痕迹，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印，又像是…人的脚印他抬头看向殿外，风雪声透过木板缝隙钻进来，像鬼哭。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电筒，金属外壳凉得刺骨，却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水烧好了！”章雨臻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她抱着个铝壶，鼻尖冻得通红，“就是有点浑，凑合用吧。”她把壶放在炉子上，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烛火。章青苹赶紧接过，给每个人倒了杯温水，杯子里的水冒着白气，却很快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