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祖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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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洛斯回到那片熟悉的街角时，三只眼睛同时刺痛了一瞬。 家。 或者说，曾经是家的地方。 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屋，此刻几乎成了一堆废墟。墙壁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轰塌了大半，屋顶塌陷下来，露出内部被摧毁的一切——祖父修补过无数次的木桌碎成了木屑，两个勉强能称为床铺的草垫被撕烂，就连墙角那个储存食物的石罐也裂成了几块。 最刺眼的是墙上那些深褐色的污渍。即便在暗红色的天光下，赫卡洛斯也能分辨出那是血迹——很多的血迹，溅洒的形状像是有人被重击后喷出的。 他的血，和祖父的血，混在一起。 赫卡洛斯站在废墟前，兜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三只手在长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紫黑色的血珠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尘土中。 十八年。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祖父在门边教他辨认魔界植物的身影，冬天两人挤在炉火旁取暖的夜晚，他无数次测试精神力失败后祖父安慰他的话语…… 现在全毁了。 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那些穿着巡查队制服、本该保护他们的“官方力量”，用暴力摧毁了这一切。 “听说了吗赫卡里姆…前两天被巡查带走了。” 不远处传来压低的声音。赫卡洛斯瞬间从情绪中抽离，猎食者般的警觉占据了他的思维。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堵半塌的墙后，两只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每一个音节。 几个魔族聚在巷口，都是这一片的贫民。赫卡洛斯认识他们——住在斜对面的老织工玛莎，卖劣质魔晶碎片的瘸腿托克，还有总是吹嘘自己有个“巡查队外甥”的独角魔族亚里。 “他不是二阶魔兵吗没逃走吗”玛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没…听说还把他那个孙子给害死了。”回答的是托克，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我亲眼看着被甩去了乱尸岗啊。” 赫卡洛斯的手指收紧，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不能冲动，不能暴露。他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 现在的他算什么一个刚刚踏入0阶中期、连最基础的魔能法术都放不出来的废物。而奥术联邦的巡查队里，据说有五阶“大魔”坐镇——那种存在可以轻易摧毁整个贫民区，像踩死一窝虫子。 在整个联邦眼中，他这种贫民区出身的低阶魔族，和路边的杂草没有区别。不值钱，不珍贵，随时可以被清除。 赫卡洛斯把兜帽拉得更低，身体微微佝偻，模仿着那些年老体衰的魔族的姿态。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更近的位置，躲在一堆废弃的魔能器械后，三只眼睛透过缝隙观察着那群魔族。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被抓走吗”亚里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那种特有的、卖弄情报的优越感。 “亚里，你难道知道什么隐情”玛莎急切地问。 被叫做亚里的独角魔族挺了挺胸——尽管他的独角已经断裂了一截，那是被家族驱逐时留下的耻辱标记。和赫卡洛斯一样，他属于贫民区的“名人”，只不过赫卡洛斯是因为连续测试失败而出名，而亚里则是因为他那个据说在巡查队当差的“天才外甥”。 “你们都知道我的外甥在巡查队吧。”亚里慢悠悠地说，故意停顿，享受着被众人注视的感觉，“我昨天去内城里转了一趟，正巧碰见了我那天才中的天才外甥…” “亚里！你这家伙说话总是这样，别卖关子了！”托克不耐烦地打断，“赫卡他们一家都挺好的，到底是为什么被联邦盯上了！” 周围的其他魔族也纷纷附和。贫民区的魔族们或许卑微，或许贫穷，但他们对赫卡里姆祖孙有感情——那个老人总是愿意帮邻居修补魔能器具，虽然只能恢复最基础的功能；那个沉默的三眼少年虽然古怪，但从不惹事，见到长辈也会低头行礼。 在比特城这种地方，善良是稀缺品。所以赫卡里姆一家的遭遇，让这些挣扎求生的魔族们感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好吧，好吧。”亚里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显示他并不真的生气，“怪说不得你们一辈子只能活在贫民区…” “你不也一样吗”一个年轻些的魔族冷笑道，“被家族赶出来后，只能跟我们一样在这里苟延残喘，可悲的亚里。” 这句话戳中了亚里的痛处，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哼！你们还想不想知道了！” “想，想，你快说。”玛莎赶紧打圆场。在这个街区，亚里是少数能搞到内城消息的渠道之一，得罪他没好处。 “好，那我接着说，这次你们谁也别打断我说话…”，亚里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神秘的语气，“那天我就向我那个外甥说了此事，因为我也很疑惑啊，老赫卡对大家都挺好的，这么多年大家都有目共睹，为什么会被联邦视作犯人呢难道赫卡去偷钱了吗” 围观的魔族们发出低低的笑声。赫卡里姆偷钱这想法太荒谬了。那个老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会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那个外甥他偷偷的告诉我…”亚里说到这里，忽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赫卡洛斯藏身的废弃器械堆。赫卡洛斯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缩进更深的阴影中。 确认没有异常后，亚里压低声音，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这一切都和那个【天邪教】有关！” “哇喔！”几个魔族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的是那个联邦一直通缉的【天邪教】吗”玛莎的声音在颤抖。 在奥术联邦，有些词是禁忌，有些名字是噩梦。【天邪教】就是其中之一。这个邪教据说已经存在数百年，崇拜一位名为“天邪子”的上古邪神。联邦官方将其定性为“魔界之癌”，任何与天邪教有关的魔族，都会被处以极刑——不是简单的死刑，而是用魔火灼烧灵魂，直至彻底消散的“净魂之刑”。 “天邪教都存在数百年了，天邪子那等上古邪神应该早就被魔网消灭了，为什么这个邪教还能存在啊”托克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亚里，又像是在问自己。 “谁知道呢。”亚里耸耸肩，“不过啊，你说老赫卡是天邪教信徒的话，被巡逻队盯上也是可能的。” “不可能！”玛莎忽然激动起来，“我和赫卡里姆做了三十年邻居，他是什么魔我最清楚！他连魔能教堂都不怎么去，怎么可能是邪教徒！” “就是！”另一个魔族附和道，“去年魔能风暴时，还是老赫卡用他二阶的魔力护住了咱们这片街区，他自己却受了重伤。邪教徒会这么做吗” 亚里被质疑，有些不悦:“我只是转述我外甥的话！你们爱信不信！再说了，巡查队抓魔还需要证据吗他们说你是，你不是也得是！” 这句话让周围陷入了沉默。 是的，在奥术联邦，尤其是在比特城这种边境主城，巡查队的权力大得可怕。他们可以直接逮捕“疑似危害联邦安全”的魔族，无需审判即可投入监狱。贫民区的魔族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某个邻居突然消失，几天后传出消息，说是“天邪教余孽”或者“魔能污染体”，已经“处理”掉了。 真相没人关心真相。 赫卡洛斯藏在阴影中，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天邪教他的祖父那个会因为他测试失败而悄悄多煮一个鸡蛋安慰他的老人，那个会在冬天用自己微薄的魔力为他取暖的祖父，会是那种献祭活物、崇拜邪神的疯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或者说，是某种阴谋。祖父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被抓的——也许他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也许他手中有什么巡查队想要得到的物品，也许… 无数个“也许”在赫卡洛斯脑中闪过，但最终都汇聚成一个念头: 祖父还活着。 从亚里的话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巡查队只是“带走了”赫卡里姆，而不是当场格杀。如果祖父真的被认定为天邪教徒，按照联邦法律，应该先进行公开审判，然后处刑。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几天到几周时间。 他还有机会。 必须救出祖父。 这个决心如熔铁般浇铸在他的灵魂深处。但紧接着，现实如冰水浇下——怎么救 他现在连内城都进不去。 比特城分为三个区域:最外围的贫民区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中间的内城则是居住着中产阶级和低阶超凡者，以及最核心的“奥术区”，哪里是高阶超凡者和联邦官员的居所。每个区域之间都有高大的城墙和魔法屏障隔开，出入需要通行证。 贫民区的魔族想要进入内城，只有几种途径:被内城的雇主雇佣，当然，这是需要雇佣证明，或者是有内城居民的担保，一样需要担保书，或者… “对了，我这边还有个劲爆的消息，你们想听吗” 亚里的声音忽然高涨起来，打断了赫卡洛斯的思绪。这个独角魔族显然很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他又露出了那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什么消息，亚里”托克问出了所有魔族的心声。 “嘿。”亚里嘿嘿一笑，故意停顿了几秒，等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说:“西边的贫民区好像出了一个天才，引起了联邦的注意，过几天恐怕就会有巡逻队来我们这里，寻找天才了，也不知道都有谁会被看上呢。” “天才”玛莎眼睛一亮，“什么样的天才” “听说是个十五岁的小崽子，精神力测试时达到了18点！”亚里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羡慕嫉妒难以掩饰，“才十五岁啊！已经接近一阶的门槛了！巡查队的‘天赋侦测仪’扫过那片区域时，直接亮起了蓝光！”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精神力18点，十五岁。这确实是天才。大多数魔族终其一生，精神力也只能达到10点左右的凡人极限。能在三十岁前突破15点，就已经算是“有潜力”了。15岁18点这种天赋足够被内城的学院直接录取，享受联邦的栽培。 “亚里，谢谢你！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瘦高的魔族激动地说，“我家里那个小崽子肯定能被选上，从小我就觉得他非同一般，要不是我没钱供他…” “得了吧，老杰克，你儿子连魔能水晶都握不稳，还天才呢！”有魔族嘲讽道。 “你说什么！” 眼看要起冲突，亚里赶紧打圆场:“别吵别吵！这消息我可是免费告诉你们的，够意思吧要是你们谁家的孩子真被选上了，以后进了内城，可别忘了提携提携老亚里啊！” “那当然！”老杰克拍着胸脯，“亚里，今晚来我家喝酒！我存了一瓶劣质魔麦酒，一直舍不得喝…” “我也请！我家里还有点熏肉！” “算我一个！” 魔族们热情起来。在贫民区，任何一点改变命运的机会都值得疯狂。如果自己的孩子能被巡查队选中，哪怕只是作为“潜力种子”培养，也意味着整个家庭可能摆脱贫民区的命运。 亚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满脸得意。他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这是他离开家族后，少数还能感受到的“尊严”。 赫卡洛斯的目光在兜帽下闪了闪。 机会。 这是他进入内城的机会。 如果巡查队真的会来贫民区寻找“天才”，那么他完全可以伪装成其中一个。只要在测试时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就能被带进内城，甚至可能被编入巡查队的预备役。 而天赋…他现在已经可以连接魔网系统了，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那个神秘的魔网系统不仅能显示他的属性，还能指导他修炼。如果能快速提升精神力，在测试时达到“天才”的标准… 想到这里，赫卡洛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将炽热的血液泵向全身。他感到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危险的兴奋感——靠近巡查队是危险的，那些人可能就是杀害他的凶手；但这也是唯一能接近祖父、查明真相的途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赫卡洛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处，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滑过废墟和巷道。他没有回“家”——那里已经不成样子，而且很可能被巡查队监控着。 他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安全的地方，用来修炼、提升，为即将到来的测试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