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真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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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洛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巷壁，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但心跳——那颗独属于他的心脏——依旧如战鼓般擂动。 总署特别行动处。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精神力的异常增长。奥术之心看似广大，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囚笼，每一道阴影都可能隐藏着追猎者。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重新规划，思考对策。 明天。公开听证。祖父。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 “你就是赫卡洛斯吧。” 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声音轻灵而动听，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落入他的意识深处。 赫卡洛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甚至没有转身，整个人向前猛地一窜，落地时已侧过身，三只眼睛同时锁定声音的来源，那把他从比特城带来的生锈短刀已握在手中。 巷子尽头，月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浮现。 古力娜扎糖。 这位在“梦幻之家”引起轰动的歌者，此刻正静静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依旧穿着那袭简单的白裙，但气质与舞台上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抚慰灵魂的歌者，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存在。 “你怎么会……”，赫卡洛斯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的感知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却没有察觉到任何接近的迹象。这个魔族要么有极其高明的潜行技巧，要么…… “不对……你是【天邪教】的成员”赫卡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古力娜扎糖在歌声中传递的那道意念警告，想起她那种能克制魔网波动的奇异力量。 不需要魔网也能修炼。 这句话如闪电般劈过他的脑海。 古力娜扎糖露出一丝极美的微笑，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神秘而遥远：“不愧是赫卡里姆的孙子，果然聪慧。” “你认识我爷爷！”赫卡洛斯瞬间眼瞳放大，目光紧紧锁定她，握着短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击碎。 赫卡里姆。祖父。 “赫卡里姆……他可是一位传说级存在啊。”古力娜扎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惋惜，“他把你这孩子保护得太好了。” “传说级”赫卡洛斯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祖父的模样——那个会在冬天用自己微薄的魔力为他取暖的老人，那个会因为他测试失败而悄悄多煮一个鸡蛋安慰他的老人，那个在巡查队冲进来时用身体挡在他身前的老人…… 怎么想，都无法和“传说级”三个字挂钩。 那只是一个二阶魔兵。一个在比特城贫民区勉强维生的老魔族。一个…… “你应该知道魔界有六大帝国吧。”古力娜扎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她的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仿佛在陈述世间最基本的真理。 赫卡洛斯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的思维飞速运转——古力娜扎糖的出现绝非偶然，她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接触他，必然有她的目的。他需要信息，需要真相，哪怕那真相可能将他推向更深的漩涡。 “而【天邪教】有六位副教主，分别对应六大帝国，各自负责在所属帝国境内发展教众、建立网络、执行‘神谕’。”古力娜扎糖缓缓说道，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回响，每个字都像是敲打在赫卡洛斯的心上。 “六大副教主，每一位都是能够与魔网对抗、甚至短暂撕裂魔网屏蔽的恐怖存在。他们代表着天邪子大人在现世行走的意志，是教会在人间的最高领袖。”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凝视着赫卡洛斯，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波澜。 “而你的祖父……赫卡里姆，曾是【天邪教】奥术联邦分部的副教主，代号‘幻帝’，执掌联邦境内所有教众，权势滔天。” 轰—— 赫卡洛斯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副教主。天邪教。奥术联邦分部。 这些词与他记忆中的祖父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到令人窒息的画面。 那个会在菜市场为了几个铜板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老人，是恐怖组织的副教主那个会因为他生病而整夜不眠守在床前的老人，是能撕裂魔网的传说级存在那个连比特城巡查队小队长都要恭敬对待的二阶魔兵，是隐藏了真实力量的…… “不过，”古力娜扎糖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回，“后来不知何种原因，在两百年前，他变得浑浑噩噩起来，魔力也疯狂在消散……记忆破碎，力量衰退，最终跌落到连三阶都维持不住的程度。” 两百年前。 赫卡洛斯突然想起，祖父曾经提过——虽然只是随口一提——说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世界变了”。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家的糊涂话，现在想来…… “后来，他便被如今的副教主给替代了。”古力娜扎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幻帝大人隐姓埋名，藏身于比特城的贫民区，一藏就是两百年。教会内部一度认为他已经彻底陨落，直到最近……” 她的目光落在赫卡洛斯身上：“直到最近，你身上出现了【天邪教】一直所追求的那种…违和感” 赫卡洛斯的目光呆滞起来。 他的祖父……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那个乐于助人的邻居，那个会为了孙子的生日甜品而偷偷攒钱的老人，曾是【天邪教】副教主！ 开什么玩笑！ “不……不不……不可能！”赫卡洛斯的声音嘶哑，三只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这不是伪装，不是表演，而是信仰崩塌时最本能的抗拒。 他一直以为，祖父是受害者。是被天邪教牵连的无辜者。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英雄。 但如果祖父本就是天邪教的最高领袖之一…… 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巡查队的抓捕，是天邪教内部的权力斗争还是联邦的正义执法祖父瞒着他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保护他，还是……在利用他 “无论你信还是不信，都不重要了。”古力娜扎糖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语气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重要的是现在——如今【天邪教】准备筹划救出他，你难道不想救他吗” 赫卡洛斯猛地抬头。 救祖父。 这是他从乱尸岗爬出来后，唯一的、坚定不移的目标。为此，他可以伪装，可以冒险，可以踏入仇敌的巢穴，可以面对一切危险。 但如果救出祖父，意味着将他交还给那个恐怖组织…… “我来这里，便是为了救我的祖父……”，赫卡洛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还不等赫卡洛斯说完，古力娜扎糖便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赫卡洛斯心头一凛。 交易。 这个词让他的警惕瞬间飙升到顶点。 “什么交易”赫卡洛斯三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握着短刀的手微微调整角度，身体也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爆发或撤离的预备姿态。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古力娜扎糖向前走了两步，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庞。那张美丽到不真实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你把你手里那个能让你从一个凡魔变成如今这般天才的‘东西’交给我们——交还给教会。作为交换，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在公开听证之前救出幻帝大人，确保他的安全。”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们甚至可以帮助你……完成复仇。那些抓捕幻帝大人、伤害你的巡查队员，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可以付出代价。” 赫卡洛斯沉默了。 巷子里只剩下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系统。 魔网系统。 这个在他濒死时突然出现，给予他力量、知识、一切的神秘存在。这个让他从废物变成天才，让他有了复仇希望的东西。 如果祖父真的是天邪教副教主，那么这个系统……是否本就是天邪教的东西是否本就是祖父留给他的“遗产” 无数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涌。 但有一个问题压倒了一切： 交出系统，他还有什么 力量会消失吗精神力会衰退吗他会重新变回那个连魔网都无法连接的废物吗 如果是那样，他不仅救不了祖父，连自保都做不到。他会在奥术之心这个巨大的漩涡中，被碾得粉碎。 而且…… 赫卡洛斯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他凭什么相信古力娜扎糖凭什么相信天邪教一个以献祭、杀戮、颠覆秩序而闻名的恐怖组织，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交出了系统，他还有任何谈判的筹码吗 良久之后，赫卡洛斯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又再次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的真实感。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古力娜扎糖： “我答应你。” 古力娜扎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但赫卡洛斯的下一句话，让那笑容凝固了： “但是，这东西是祖父给我的，只有你们救出他，才能让我的祖父把这东西从我这里拿走，交由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否则……我宁愿死。” 巷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古力娜扎糖紫色的眼眸凝视着赫卡洛斯，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赫卡洛斯毫不退缩地回视，三只眼睛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在赌。 赌天邪教对“系统”的重视程度。赌他们对祖父——曾经的副教主——的残余敬畏。赌他们不敢冒着失去“系统”的风险强行夺取。 更重要的是，他在争取时间。 只要系统还在他身上，他就还有价值，还有谈判的资本。一旦交出去…… “你在怀疑教会的诚意。”古力娜扎糖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我不认识教会，我只认识我的祖父。”赫卡洛斯平静地回答，“而且，既然你们说这东西是‘神赐’，那么只有将它交还给真正该持有它的人，才是对‘神’的尊重，不是吗” 这句话很巧妙。他用了古力娜扎糖自己的逻辑——如果系统是天邪子的赐予，那么只有曾经最接近天邪子的副教主，才有资格决定它的归属。 古力娜扎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让赫卡洛斯感到一股寒意。 “很好。赫卡洛斯，你比你祖父描述的……更有意思。”她向前走了最后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三米，“那么，交易成立。我们会救出幻帝大人，而你，在见到他之后，必须将‘神赐’完整地交还给教会。” “成交。”赫卡洛斯简洁地回答。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一些帮助。”古力娜扎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戒指，戒指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那符号赫卡洛斯见过，在祖父烧掉的那张纸上。 “戴上它。这枚‘影匿之戒’可以屏蔽五阶以下的精神探测，掩盖你的真实精神力数值和魔能波动。总署的那些猎犬，短时间内找不到你。” 赫卡洛斯犹豫了一秒，然后接过戒指。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将其戴在左手中指上，戒指自动调整大小，完美贴合。 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全身。那种被魔网隐约排斥的感觉减轻了，精神力的波动也变得晦涩不明。更神奇的是，他感到自己对暗元素的亲和度提升了一截。 【获得物品：影匿之戒】 【品质：精良】 【效果：精神力屏蔽、气息遮蔽、暗元素亲和+15%】 【备注：天邪教制式装备，内嵌追踪符文】 系统提示弹出。最后那句“内嵌追踪符文”，让赫卡洛斯心头一凛。 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公开听证会在明天上午十点，位于中央司法塔第三审判厅。”古力娜扎糖继续说道，“我们会安排人在那里接应你。记住，不要相信任何联邦官方人员，不要暴露你和我的接触，更不要……”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告： “不要试图自己行动。幻帝大人被关押的地方，有至少三位五阶大魔轮值看守，还有完整的禁魔法阵。凭你现在的力量，连靠近都做不到。” 赫卡洛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古力娜扎糖转身准备离开，声音飘来，“小心‘魔网’。你身上的‘神赐’虽然能让你快速成长，但也会引起魔网的注意。它不会容忍……脱离它掌控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赫卡洛斯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色戒指，三只眼睛中光芒闪烁。 天邪教。副教主。系统。 真相的重量，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但无论如何，目标没有变。 救出祖父。 然后……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那九座高塔的方向。司法塔是其中之一，明天上午十点。 他会去。 他会亲眼看看，那个被称为“传说级存在”的祖父，到底是什么样子。 赫卡洛斯深吸一口气，转身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夜色深沉。 而他手中的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