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爷子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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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杏林堂后院便已弥漫开一股独特的生机。经过昨夜那场深入医理核心的探讨，柳婉儿几乎是彻夜未眠，反复回味、练习着那激发“针气”的玄妙感觉，虽进展缓慢，却乐此不疲，眼中非但没有倦色，反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当她端着精心准备的早膳来到东厢房时，却发现张天佑早已起身，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沾染了晨露的花草，神情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先生，早膳准备好了。”柳婉儿将膳食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昨夜那短暂的“针气”体验，已让她彻底明白，眼前之人所掌握的，是她穷极一生都可能无法触及的医道至高殿堂。 张天佑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简单用过几口清粥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恰在此时，柳老爷子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期待。 “张大师，昨夜休息得可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千万直言。”柳老爷子笑容可掬地寒暄。 “尚可，有劳费心。”张天佑语气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柳老爷子抚须笑道，“大师医术通神，尤其昨日那手九阳还魂针，着实让老朽大开眼界。想必大师于药石一道，亦有不凡造诣。不知今日可否赏光，随老朽参观一下杏林堂的药库其中倒也收藏了一些罕见的药材，或许能入大师法眼。”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试探的意味，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针法固然神奇，但医道浩瀚，药石之理亦是根本。柳老爷子这是想进一步摸清张天佑的底细，看看他是否真的如表现那般全能。 柳婉儿闻言，心中微微一紧，有些担忧地看向张天佑。杏林堂药库收藏之丰，鉴别之难，在江海市是出了名的，爷爷此举，考验之意甚浓。 张天佑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了柳老爷子一眼，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却并未点破，只简单道：“可。” 柳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大师请！” 杏林堂的药库位于后院深处，是一栋独立的、通风干燥的青砖建筑。推开厚重的樟木大门，一股浓郁复杂、千回百转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库内空间极大，一排排整齐的药柜高耸直至房梁，柜子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药材名称。靠墙的位置，则摆放着许多密封的玉盒、瓷罐，显然是用以保存那些更为珍贵或特殊的药材。 柳老爷子如同展示自家珍宝般，引着张天佑在药库中缓步而行，不时介绍几句某些药材的来历或特性。张天佑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扫过某些药材，并无太多表示。 行至库房最内侧一个独立的紫檀木多宝格前，柳老爷子停下了脚步。这格子上摆放的器物明显更为精致，里面盛放的药材也愈发显得不凡，宝光隐隐，药气逼人。 柳老爷子小心翼翼地从格子上取下一个紫玉雕成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明黄色的丝绸，上面并排放着三味药材。 左侧一味，色泽赤红如火，形如鸡冠，却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燥烈之气，正是罕见的“赤阳朱果”。 右侧一味，通体雪白晶莹，状若冰棱，周围空气都似乎因其存在而变得寒冷了几分，乃是极阴之地的“玄冰灵芝”。 而中间一味，则是一块黑黢黢、毫不起眼、如同焦炭般的根茎，却散发着一股极其古怪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两种矛盾气息的味道，名为“腐骨灵根”。 柳婉儿看到这三味药材，美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这三味药，任何一味都是珍稀无比，药性更是走向极端，寻常医者根本不敢轻易使用，更别说将三者放在一起。爷爷取出这三味药，意欲何为 柳老爷子脸上带着看似随和的笑容，指着这三味药，对张天佑道：“张大师，您见多识广，可知这三味药材，若同入一炉，可能炼制何物老朽愚钝，翻阅古籍，也只找到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始终不得其法。” 这话问得可谓刁钻至极！ 赤阳朱果性烈如火，玄冰灵芝性寒如冰，腐骨灵根更是蕴含死寂与生机两种极端属性。这三味药药性如此相冲，放在一起不炸炉就是万幸，还能炼制何物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考验！ 柳婉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张天佑。连她都觉得爷爷这个问题有些强人所难，甚至近乎于刁难了。 然而，张天佑的目光在那三味药材上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柳老爷子问的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距离那“腐骨灵根”约莫一寸的空中虚点一下，随即收回手指，指尖似乎沾染了一丝那药材的古怪气息，他轻轻捻动指尖，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抬眼看向柳老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 “赤阳朱果，禀离火之精；玄冰灵芝，纳坎水之华；腐骨灵根，聚生死二气。三者药性看似相冲，实则内蕴‘相杀相激’之至理。” “相杀相激”柳老爷子瞳孔微缩，这四个字他似乎在某部极其古老的残卷上见过，却一直不解其深意。 “不错。”张天佑负手而立，侃侃而谈，“水火相激，可生雷霞；生死相杀，可逆轮回。以此三味为主药，佐以‘地心玉髓’调和阴阳，以‘千年寒铁鼎’为容器，引地脉之火，行‘九转逆炼’之法。初期以猛火激发赤阳朱果与玄冰灵芝之冲突，借其相杀之力，淬炼出最精纯的一缕水火本源；中期投入腐骨灵根，以其生死二气为引，平衡水火，纳本源入灵根；后期文火慢煅，使三者药性彻底融合，生死轮转，阴阳交汇。”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众人眼前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炼丹景象！ “如此，可成‘涅盘淬体丹’。”张天佑最后淡然总结，“此丹不治寻常伤病，专用于淬炼武修体魄，破而后立，于死境中觅得一线生机，重塑根基。然炼制之法凶险，非丹道大家不可为，药材亦需至极品。” 一番话，不仅道出了丹药名称、功效，连炼制原理、方法、所需辅药、甚至丹炉和火候要求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老爷子彻底呆立当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脑海，嗡嗡作响！他张大了嘴巴，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那三味药材，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涅盘淬体丹…九转逆炼…相杀相激…”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越是品味，越是觉得其中蕴含的丹道至理深奥无比，远远超出了他毕生所学！张天佑所言，与他偶尔得到的那页残卷上模糊的记载，竟然隐隐对应，且补全了所有关键细节！ 这年轻人…他不仅知道，而且精通！其丹道学识，恐怕已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柳婉儿也是听得心驰神往，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虽不精丹道，但也听得出来，张天佑所述，绝非信口胡诌，而是真正高深莫测的炼丹法门！ 然而，张天佑的话还未说完。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腐骨灵根”上，微微蹙眉，补充了一句：“只是，柳老爷子手中这块‘腐骨灵根’，采集之时火候稍欠，阴气残留多了一分，导致其中‘死气’略重于‘生机’。若以此入药，炼制‘涅盘淬体丹’，成功率至少要降低三成，即便成丹，药效亦会大打折扣，恐有隐患。” “什么！”柳老爷子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急忙捧起那紫玉盒子，凑到眼前，几乎是贴着那块黑黢黢的根茎仔细观察，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其气味。 越是查看，他的脸色越是变幻不定。最终，他颓然放下盒子，长叹一声，脸上满是苦涩与后怕：“大师…大师慧眼如炬！老朽…老朽珍藏此物数十年，一直以为是极品…今日若非大师点破，他日若真用以炼丹，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一刻，柳老爷子心中那点试探和考较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敬佩与感激！仅凭观望和一丝气息，就能判断出药材采集的火候瑕疵，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和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一旁一个需要两把特殊钥匙才能打开的暗格前，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卷轴，边缘已经破损，颜色泛黄，上面用古老的字体书写着一个药方，但中间部分有明显的撕裂痕迹，缺失了三味关键的药材。 “张大师，”柳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颤抖，“此乃我柳家祖传的一张名为‘五行养脏汤’的古方，据先祖所言，有蕴养五脏、调和阴阳、延年益寿之奇效。可惜传承过程中不慎损毁，缺失了三味主药，导致药方不全，功效大减，成为我柳家历代传人的心病……老朽冒昧，恳请大师……可否……”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是柳家压箱底的宝贝，也是最大的遗憾，此刻，他竟将其拿出来，向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年轻人请教！ 柳婉儿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张残破的兽皮卷轴。这“五行养脏汤”她自然知道，爷爷为之耗费了无数心血，试图补全，却始终未能成功。 张天佑接过那兽皮卷轴，展开。他的目光在那古老的字体和残缺的药方上缓缓扫过，眼神专注。 库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柳老爷子和柳婉儿都紧张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天佑抬起头，将卷轴递还给柳老爷子。 柳老爷子心中一沉，难道连张大师也无法补全 却听张天佑平静开口：“此方立意深远，以五行相生之理，构建内循环，滋养五脏本源。缺失的三味药，并非寻常滋补之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清晰地说道：“其一，肺属金，需‘玉髓茯苓’，取其金性精华，润肺化痰，沟通天地之气。” “其二，肝属木，需‘青龙藤心’，取其木性生机，疏肝解郁，焕发脏腑活力。” “其三，脾属土，需‘地皇精’，取其土性厚重，健脾和胃，稳固中宫，调和诸药。” 玉髓茯苓！青龙藤心！地皇精！ 这三个药材名字一出，柳老爷子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残方，脑海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将张天佑所说的三味药代入那残方的五行架构之中！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完美！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完美！ 那困扰柳家数代人的残缺之处，在这三味药的填入下，瞬间变得圆融贯通，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整个药方的意境豁然开朗，仿佛一幅残缺的名画被补上了最关键的三笔，顿时焕发出惊天动地的光彩！ “噗通！” 柳老爷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直接对着张天佑躬身一揖到地，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大师！请再受老朽一拜！补全祖方，恩同再造！我柳济世…我柳家…永感大德！” 这一次，张天佑没有躲开，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明白，这对于一个传承悠久的医道世家意味着什么。 柳老爷子直起身，抹去眼角的泪花，脸上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顾虑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敬佩与感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郑重地对张天佑道： “张大师，从今日起，杏林堂的‘济世阁’，将永远对您开放！您可随时使用其中所有药材、器具，杏林堂上下，包括老朽在内，皆听凭大师差遣！” 济世阁，那是杏林堂最高级别的贵宾诊室兼药房，非身份极其尊贵或对杏林堂有巨大贡献者不可入内！柳老爷子此举，无疑是已将张天佑奉为了杏林堂最尊贵的上宾，地位甚至隐隐在他自己之上！ 柳婉儿听到爷爷这个决定，先是一惊，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的欢喜。这意味着，张天佑与杏林堂的联系，将变得更加紧密！ 张天佑看着激动难抑的柳老爷子，又看了看眼中带着欣喜与期待的柳婉儿，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