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交流会的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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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冰冷的别墅内，时间仿佛凝滞。叶芯独自坐在书房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张冰冷的支票，内心的高傲与现实的无助如同两头凶猛的野兽，在她心中疯狂撕咬，留下遍地狼藉。 去见他的念头，一旦滋生，便顽强地扎根，再也无法拔除。可“如何去见”、“以何种面目去见”这两个问题，却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难道要她拖着这日渐不适的身体，顶着可能已经开始“衰败”的容颜，去到他面前，低声下气地承认自己错了，承认他那如同诅咒般的预言可能成真，然后乞求他的帮助 光是想象那副场景，强烈的屈辱感就让她浑身战栗，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 可若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预言一步步应验，看着自己的容貌凋零，健康垮塌，最终陷入那所谓的“大病”之中连陈教授那样的国手都束手无策，她还能指望谁 这种前狼后虎的境地，让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进退维谷。 就在她深陷于自我挣扎的泥沼，几乎要被内心的矛盾吞噬之时，书房外传来了助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总裁，有您的快递，是苏明远先生派人送来的，指名要您亲启。”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恭敬。 苏明远叶芯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这位本市的着名企业家，德高望重，与叶氏集团在一些市政项目上也有过合作，双方关系算得上融洽。他派人送来东西 “拿进来。”叶芯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却难以完全掩盖。 助理推门而入，将一个制作极为精美、透着古雅气息的烫金信封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便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叶芯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信封是上好的宣纸材质，边缘滚着暗金色的云纹，正中央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叶芯总裁 亲启”，落款是“苏明远谨订”。光是这信封，就透着一股不俗的品味和郑重其事的态度。 她伸出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指，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请柬。 展开请柬，一行行漂亮的楷书映入眼帘： 谨定于本月望日（十五），于寒舍举办“江海传统文化与医学交流雅集”，素闻叶总裁雅好文化，于传统医学亦多有支持，特备薄酌，恭请光临。 届时亦有杏林堂柳老爷子、特约医师张天佑先生，及小女瑾萱等各界同仁莅临，切磋交流，共襄盛举。 苏明远 再拜 交流雅集叶芯的目光快速扫过请柬的内容，当看到“杏林堂”、“特约医师张天佑先生”这几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请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将那平整的纸张捏出了几道褶皱！ 张天佑！ 他果然和杏林堂关系密切！而且，苏明远竟然如此郑重地邀请他，并将他的名号与柳老爷子并列，称之为“特约医师”！ 这个称呼，像是一根刺，再次扎了她一下。那个被她视为骗子、攀附之辈的人，在苏明远这等人物眼中，竟是需要以“先生”相称、特意邀请的座上宾 而更让她心头剧烈一震的是，这个交流雅集，提供了一个她之前从未想过的、可以“偶遇”张天佑的场合！ 这不是她私下里去求他，而是在一个公开的、有多方人士在场的文化交流场合。她可以以叶氏集团总裁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席，然后……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与他进行接触，甚至……试探性地询问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带来了一丝新的可能性。 然而，这一丝亮光刚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现实、更残酷的阴影所笼罩—— 她的容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再次抓起了桌上那面被她扣下的镜子，猛地翻开，对着光，仔仔细细、近乎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的脸。 眼角那道细纹，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比前几天又清晰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细微，但在她眼中，却如同白璧上的瑕疵，刺眼至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自己的皮肤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往日的光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这副模样……如何去参加那样的场合如何去面对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如何去面对他，张天佑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张天佑看到她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中，可能会掠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嘲讽。他会不会当众提起他那句预言会不会用一种“早知如此”的语气，让她下不来台 “你会后悔的……” “容颜必衰，大病将至……” 他那冰冷的话语再次如同魔音贯耳，让她浑身发冷。 去，还是不去 去了，或许能找到一个与他接触的机会，弄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但也可能面临当众出丑、尊严扫地的风险。 不去，固然可以避免眼前的难堪，但那日益加重的症状和内心的恐慌，又该如何平息这或许是唯一一个既能保住部分颜面，又能接近他的机会。 内心的挣扎，前所未有的激烈。她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已然蒙上一层忧虑阴影的脸庞，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油然而生。 她叶芯，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此……惧怕见到一个人 …… 与此同时，杏林堂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老爷子拿着同样一份来自苏明远的烫金请柬，满面红光，显得十分激动和欣慰。 “好！好啊！苏老举办文化交流雅集，特意邀请我杏林堂，还将天佑你的名字单独列上，称之为‘特约医师’！这是对我们杏林堂，对你天佑，莫大的认可和看重啊！”柳老爷子抚着胡须，笑声爽朗，看向张天佑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张天佑对此倒是反应平淡，于他而言，这种世俗的交际场合，并无太大吸引力。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钻研医道，或是指导柳婉儿修炼针气上。 “老爷子，此类聚会，我并非必须出席。”张天佑语气平和地说道。 “诶！天佑，此言差矣！”柳老爷子立刻正色道，“此次雅集，苏老亲自发起，受邀者皆是江海市文化、医学界的名流耆宿，非同一般。你代表我杏林堂出席，一来是回应苏老的盛情，二来，也是向外界展示我传统医道，尤其是你身负的绝学之机会！让那些对传统医学心存偏见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医道高手！这对杏林堂未来的发展，对你自身声名的传播，都大有裨益！” 柳老爷子说得情真意切，目光灼灼。他深知张天佑身负绝学，却低调内敛，但在这个时代，适当的声名并非坏事，反而能吸引更多有志于医道之人，也能让杏林堂和传统医学获得更多的关注与资源。 站在张天佑身旁的柳婉儿，听到爷爷极力主张张天佑出席，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轻轻拉了拉张天佑的衣袖，柔声道：“先生，爷爷说得在理。苏老德高望重，他的邀请，我们理应重视。而且……听说这样的场合，能见到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或许对先生探寻……某些事情，也有所帮助。”她指的是张天佑身上那九封婚书以及可能涉及的隐秘。 张天佑闻言，沉吟片刻。柳婉儿最后那句话，确实触动了他。师父让他下山，除了退婚，似乎还隐含着让他历练红尘、探寻某些线索的深意。这类汇聚了各界精英的场合，或许真能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见张天佑神色有所松动，柳老爷子连忙趁热打铁：“就这么定了！天佑，你务必代表我杏林堂出席！婉儿，你也一起去，多见见世面。” 事情就此定下。 是夜，杏林堂柳婉儿的闺阁内，烛火温馨。 柳婉儿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挂着的多是素雅的旗袍或简约的常服。她仔细地挑选着，最终取出一套她认为最适合张天佑气质，也最能彰显他气度的深灰色立领西装。这是她之前悄悄让人按照他的尺寸定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裁剪极为合身。 “先生，您试试这套可否合身”柳婉儿捧着西装，走到张天佑面前，脸颊微泛红晕，轻声说道。 张天佑看着那套做工精致的西装，微微颔首，接过来换上。 当他从屏风后走出时，柳婉儿只觉得眼前一亮。 深灰色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立领的设计摒弃了领带的束缚，更添几分东方儒雅与利落。他原本就气质出众，此刻在这合体西装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山野间的质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贵气，仿佛本就是一位隐于都市的翩翩公子，卓尔不群。 柳婉儿看得有些呆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手，细心地为他整理着本就已经十分平整的衣领，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划过他颈侧的肌肤，带来微凉的触感，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而暧昧的气息。 柳婉儿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她一边整理着，一边仿佛不经意地轻声说道：“先生，听说……这次苏老举办的雅集，他的千金苏瑾萱小姐也会出席。”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酸意和试探：“那位苏小姐，可是我们江海市有名的才女，不仅家世好，容貌出众，更是在古典文学和艺术鉴赏方面极有造诣，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想必，届时定会成为全场的焦点吧。” 张天佑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抹淡淡的、如同初生醋意般的涩味。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张泛着动人红晕的俏脸，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又要故作大度的可爱模样，心中那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他并未点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使得他整张冷峻的面容都瞬间柔和了许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还在为他整理衣领的、有些微凉的小手。 柳婉儿的手猛地一颤，抬起眼眸，有些惊讶又带着一丝羞涩地望着他。 “焦点为何人，与我何干”张天佑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的眼眸中，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在我眼中，唯有眼前之人，值得我倾心相待，携手同行。” 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苏瑾萱的话题，但这句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心。 柳婉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无边的喜悦和甜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那丝微不足道的酸意。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更加明艳的红云，美眸中流光溢彩，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大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那点小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踏实。 “先生……”她低声唤道，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烛光摇曳，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温馨而缱绻。 …… 而城市的另一端，云顶山庄的别墅内，叶芯依旧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那份烫金的请柬，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几乎要被她手心的冷汗浸湿。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她的灵魂。 她想象着在雅集上见到张天佑的场景，想象着他可能投来的目光，可能说出的话语……每一种想象，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难堪。 她该如何开口 是直接上前，质问他那预言之事 还是迂回试探，询问他是否懂得医治疑难杂症 抑或是……假装偶遇，寒暄几句，观察他的反应 无论哪种方式，都让她觉得无比艰难，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一定会借此机会羞辱我吧……一定会……”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和无助。以己度人，她觉得自己若是处在张天佑的位置，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报复当初羞辱之仇的大好机会。 这种预设，让她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会面，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可是，内心深处那求生的本能，对健康的渴望，却又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寒冷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提醒着她，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抬起手，再次抚摸上自己的眼角，那细微的纹路在此刻，仿佛成了决定她命运的关键。 去，面对可能的羞辱，换取一线生机 还是不去，守着这摇摇欲坠的骄傲，等待那或许注定到来的“衰败”与“大病” 夜色渐深，叶芯依旧深陷在无边的纠结与挣扎之中，难以自拔。那份精美的请柬，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她的心头，也压在了她未来命运的天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