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知音相逢，争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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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榭之内，空气仿佛因柳婉儿那番柔中带刺、意有所指的话语而凝滞。两位同样光彩照人的女子，一者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一者清丽中透着不肯退缩的倔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讨论“灵龟八法”的宾客们，此刻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在张天佑、柳婉儿、苏瑾萱三人之间逡巡，带着探究、玩味与些许了然。才子佳人，自古便是话题中心，更何况牵扯到可能存在的婚约与明显的情愫纠葛。 张天佑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柳婉儿微微用力的触感，以及她身体那不易察觉的紧绷，心中明了她的不安与宣示主权的意图。他虽不喜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更不擅长处理这等情感纠葛，但柳婉儿是他亲口承诺携手之人，于情于理，他此刻都需有所表态。 他并未挣脱柳婉儿的手，反而轻轻抬手，覆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背上，轻轻拍抚了一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肯定。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柳婉儿眼中，让她原本因醋意和紧张而高悬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挽着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但依旧没有松开。 苏瑾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的酸涩蔓延开来。她看到张天佑对柳婉儿那不动声色却分明存在的维护，也看到了柳婉儿眼中因此而重新亮起的光彩和那份隐隐的得意。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唐突了，在对方已有明确女伴的情况下，这般直白地询问婚约甚至谈及婚嫁，于礼不合。 但她苏瑾萱，也自有她的骄傲。她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只是初见之下，被对方才华气度所慑，一时冲动罢了。此刻见对方态度明确，她虽觉失落，却也不会死缠烂打，徒惹人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重新扬起那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才女微笑，目光从张天佑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柳婉儿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热情： “柳小姐言重了。家世门第，不过是外在之物。瑾萱虽不才，却也知欣赏一个人，当重其才德品性，而非出身背景。张先生医术通玄，见解卓绝，令人钦佩。方才瑾萱一时失态，言语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张先生、柳小姐海涵。”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并非看重门第的俗人，也间接解释了自己方才的举动只是出于对才华的欣赏（尽管内心远不止于此），同时大方地道歉，将可能引发的尴尬悄然化解。 柳婉儿见她如此表态，倒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是挽紧张天佑的手臂，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张天佑见状，也无意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想尽快脱离这被围观的境地，便开口道：“无妨。苏小姐若无他事，我等便先失陪了。” 说完，他对着苏瑾萱微微颔首，便带着柳婉儿，转身朝着轩榭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清净片刻。 柳婉儿紧紧跟随着他，寸步不离，那只手始终牢牢地牵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他就会被别人抢走一般。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微湿和那份依赖，张天佑心中无奈，却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牵着。 两人在休息区角落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柳婉儿这才稍稍松开了手，但依旧挨着他坐得很近，主动为他斟了一杯清茶。 “先生，喝茶。”她将茶杯递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讨好和方才情绪激动后的余悸。 张天佑接过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流淌的溪水，并未多言。他知道柳婉儿的心思，也理解她的不安，但他本性使然，不喜多作解释，更不愿在情感之事上反复纠缠。行动，往往比言语更有力。 柳婉儿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不悦，心中稍安，也安静地陪在一旁，只是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视一下周围，特别是苏瑾萱可能出现的方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茶歇时间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品茗交谈。苏瑾萱作为东道主千金，自然需周旋于宾客之间，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张天佑的方向。 见他与柳婉儿在休息区坐下，似乎并无亲密交谈，只是安静喝茶，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内心那份因“灵龟八法”和被引动的、对古老医道探索的强烈渴望，端着一杯清茶，步履优雅地再次走了过去。 “张先生，柳小姐。”苏瑾萱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学术探讨的认真表情，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那短暂的尴尬，“打扰二位清静。只是方才张先生一番关于‘灵龟八法’的见解，实在令瑾萱茅塞顿开，心痒难耐，有几个关于古医理的疑问，不知能否再向张先生请教一二” 她这话说得十分得体，将目的限定在学术交流，让人难以拒绝。毕竟，这是在文化交流雅集上，探讨学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柳婉儿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想开口替张天佑回绝，却听张天佑已然开口：“苏小姐请讲。” 他对医术本身，并无门户之见，也乐于与真正懂行之人交流。苏瑾萱方才能认出那灵龟八法图谱的不凡（尽管最初存疑），并提出相关问题，显然在古医方面有一定底蕴，这引起了他些许交谈的兴趣。 柳婉儿见状，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身体却坐得更直，挨张天佑也更近了些，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宣示着主权。 苏瑾萱仿佛没有看到柳婉儿的小动作，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提出几个关于《黄帝内经》中某些晦涩篇章的理解问题。这些问题并非泛泛而谈，而是涉及经脉运行、气血化生等颇为深奥的领域，显然她自身在这方面下过苦功。 张天佑起初只是平静倾听，但随着苏瑾萱问题的深入，他眼中也渐渐露出一丝讶异。这位苏家千金，并非徒有虚名，其对古医理的理解，远超许多所谓的专家教授，一些问题甚至触及到了某些传承隐秘的边缘。 他放下茶杯，开始认真解答。他没有引经据典、堆砌辞藻，而是用最朴素直白的语言，直指核心，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将那些困扰苏瑾萱许久的疑难，剖析得清晰透彻，并提出一些连她都未曾想过的、角度刁钻却合情合理的全新见解。 苏瑾萱越听越是心惊，越是激动！她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浩瀚无垠的医道星空，而张天佑，就是那个引路人！他的许多观点，与她苏家秘藏的一些古老手札中语焉不详的记载隐隐吻合，甚至能够相互印证、补全！ 两人之间的交谈，渐渐深入，完全沉浸在了医道的玄妙世界之中，忘记了周围的喧嚣，甚至暂时忽略了旁边还有一个醋意暗生的柳婉儿。 柳婉儿听着他们讨论着自己有些跟不上的深奥内容，看着苏瑾萱那双越来越亮、充满了求知欲和兴奋光彩的美眸，以及张天佑那难得流露出的、遇到可交流对象时的专注神情，心中的危机感再次飙升，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插不上话，只能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苏瑾萱提到了一个关于“足少阳胆经”与“手少阳三焦经”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的气机联动问题，这是一个在现存主流医典中存在争议和模糊记载的难点。 张天佑听完，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用来垫杯子的干净餐巾纸，又从旁边取过一支提供给宾客签到用的软头笔。 在苏瑾萱和柳婉儿疑惑的目光中，他手腕悬动，笔走龙蛇，竟在那张柔软的餐巾纸上，流畅地勾勒出了一幅极为复杂、却又无比精准的人体经络循行图！ 线条纵横交错，穴位星罗棋布，其运行路线，与现今流传的标准化经络图有着明显的差异，更加繁复，也更加……充满了一种古老的、难以言喻的韵味。尤其在那胆经与三焦经的连接处，他描绘出数条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辅助路线，仿佛潜龙在渊，暗藏玄机。 “气机联动，非止于表里相传。”张天佑一边画，一边淡然解释道，“关键在于这几条‘辅脉’，如同桥梁枢纽，平日隐而不显，唯有在特定刺激或人体潜能激发时，方能显现，承担气血转输之责。你所言情况，正需借此辅脉，方可达成圆满循环。” 他寥寥数语，配合着餐巾纸上那幅玄妙的图谱，瞬间将那个争议难点，解释得清清楚楚！ 苏瑾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餐巾纸上的图谱，娇躯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天佑，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这……这路线……！”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这是我苏家祖传一本早已残破不堪、无人能完全解读的古老手札中，模糊提及的‘秘传循行图’！家族中研究多年，都无人能将其补全、验证！你……你怎么会知道！而且如此完整！” 这一刻，什么婚约，什么柳婉儿，什么少女矜持，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眼中只有张天佑，只有那张餐巾纸上的图谱，只有那困扰苏家多年的谜题终于得见曙光的巨大兴奋！ 她激动得一把抓住张天佑拿着笔的那只手手腕（避开了手的直接接触，但动作依然急切），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张先生！请您务必！务必随我去苏家藏书阁一观！那里还有许多类似的古籍残卷！或许……或许只有您，才能解开那些沉寂数百年的医学奥秘！” 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和亲密举动（抓手腕），以及那充满诱惑力的邀请（苏家藏书阁），让一旁的柳婉儿瞬间俏脸寒霜！ 而也就在这一刻，轩榭的入口处，一道穿着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憔悴与忧郁的倩影，刚刚在侍者的引导下，悄然入场。 正是经过一番剧烈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前来，并刻意迟到了些许，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叶芯。 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身影。很快，她便看到了休息区角落里的情景—— 张天佑与苏瑾萱相对而坐，苏瑾萱正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腕，两人面前铺着一张画着什么的纸巾，苏瑾萱仰着头，美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盼，正急切地对张天佑说着什么。而张天佑虽神色平静，却也并未立刻挣脱。 而在张天佑身旁，柳婉儿紧挨着他坐着，脸色却是不太好看，目光紧紧盯着苏瑾萱抓着张天佑手腕的那只手。 这三个人……这一幕…… 叶芯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莫名的抽痛和难以言喻的烦闷涌上心头。 他果然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很受欢迎。 苏家的千金，竟然对他也是如此态度…… 自己之前的担忧、纠结、那些难以启齿的恐慌和隐秘的期盼，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冰凉，那精心修饰的容颜，在周围的光彩下，似乎也变得更加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