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消化与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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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订单完成的第五天，周启明的五万周转金到账了。 林卫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拖欠的工资全部结清。财务室里排起了长队，工人们拿着工资袋，一张一张地数，脸上是久违的笑容。杨秀娟数完钱，眼眶红了：“林经理，这下能给我家老二交学费了。” “杨姐，辛苦了。”林卫东拍拍她的肩，“告诉大家，这只是开始。下批订单更大，只要咱们好好干，工资会更高，奖金会更多。” “我们一定好好干！” 工资发完，林卫东把最急的几笔账付了。料子款、运输费、水电费，一笔一笔结清。供应商接到钱，态度立刻好了：“林经理，下次要料子，还找我，给你优惠。” “行，下次还找你，但质量不能差，价格要公道。” “一定一定！” 账清了，人心稳了。但林卫东知道，这只是喘了口气。下批日本订单三千件，一个月交货，意味着产能要翻三倍。现在的样衣车间，八个熟手，二十个新手，一天最多出八十件。要完成三千件，需要一天出一百件，而且质量要更好。 “陈师傅，产能的事，您有什么想法”林卫东找来陈师傅、吴国栋、郑总监开会。 “两个办法。”陈师傅说，“第一，加班。现在一天工作十小时，延长到十二小时，产量能提高20%。但工人会累，质量可能下降。第二，加人。再招二十个熟手，培训半个月上岗，产量能提高50%。但熟手难招，工资要高。” “郑总监，您看呢” “我建议加人，但要有选择地加。”郑总监说，“日本订单对质量要求高，新手太多不行。可以招有经验的工人，哪怕工资高一点。培训要系统，不能像上次那样急就章。另外，生产线要优化。现在是一人做整件，效率低。可以改成流水线，一人做一道工序，熟练了速度能快一倍。” “流水线”陈师傅皱眉，“那是大厂的做法，咱们这么小……” “小厂更要讲究效率。”郑总监说，“我在日本看过，三十人的小作坊，用流水线，一天能做两百件。关键是要把工序拆解得合理，培训到位。” “吴师傅，您觉得呢” “流水线可行，但要有懂行的人来设计。”吴国栋说，“拆解工序，平衡工时，设计工位，都需要专业。咱们现在，没人懂这个。” “那就请人。”林卫东拍板，“郑总监，您在日本的厂里，有没有退休的老师傅，懂流水线的咱们请来，当顾问，工资开高点。” “有倒是有，但人家不一定愿意来滨城。”郑总监想了想，“不过我可以试着联系。如果请不到，我可以自己设计，但需要时间。” “行，您先联系。联系不上，咱们自己摸索。时间不等人，三千件订单，月底就要开工。陈师傅，您先按现在的模式准备，能招多少人招多少人，能培训多快培训多快。吴师傅，您配合郑总监，研究流水线。钱的事，我来解决。” 散会后，林卫东去了趟银行。账上现在有八万多，但下个月要支付大笔料子款、工资、设备款，远远不够。他找张行长，想再贷点款。 “还要贷”张行长皱眉，“小林，你们公司这几个月，贷款借了还，还了借，像走马灯。银行有风险控制的，不能无限制贷给你。” “张行长，我们刚完成日本订单，下批订单三千件，合同都签了。您看，这是合同。”林卫东拿出日本订单的合同副本。 张行长仔细看了看合同，抬头：“三千件，一个月，你能完成” “能，我们正在扩大产能。但扩大需要钱，买设备，招工人，备料子。张行长，您再帮一次，贷五万，三个月。等这批货款到了，连本带利还您。” “五万……用啥抵押” “用公司抵押，用设备抵押，用订单抵押。您看行吗” 张行长沉吟了一会儿：“行，我再信你一次。但这次，我要派信贷员定期去你厂里看看，监督资金使用。你不能乱花，要专款专用。” “行，欢迎监督。” 贷款的事谈妥了，林卫东松了口气。五万到账，加上现有的八万，十三万。应该够支撑到下一批货款到账了。 回到公司，林秘书在等。 “林经理，周先生那边来电话了。他说日本客户对咱们的货很满意，已经上架销售，反响不错。所以，下批订单可能不止三千件，可能会加到五千件。问咱们能不能接。” “五千件”林卫东心里一紧，“一个月” “是的，一个月。但价格可以再谈，每件加五块。” 每件加五块，五千件就是两万五。但产能要再翻倍，压力巨大。 “你跟周先生说，我们需要评估一下产能，三天后给他答复。” “行。” 林卫东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陈师傅、郑总监、吴国栋、孙建军（电话参会）、林秘书、刘建军、赵志刚、刚子，全部到齐。 “情况有变，日本订单可能加到五千件，一个月交货。每件加价五块，但要求更高。接不接，大家说说。”林卫东开门见山。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五千件，一个月，意味着一天要出一百六十七件。现在的产能，一天八十件，还差一半多。 “接不了。”陈师傅先开口，“咱们现在的产能，极限就是一天一百件。五千件，要五十天，还得多招人，多买设备。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我也觉得接不了。”吴国栋说，“就算改成流水线，效率提高一倍，一天也就一百六十件，勉强够。但流水线从设计到实施，最少要半个月。工人培训，又要半个月。等准备好了，时间也过半了。” “但这是机会。”郑总监说，“日本客户认可咱们，主动加单加价，这是信任。如果拒绝，可能就没有下次了。我在日本十年，知道日本客户的习惯：他们喜欢稳定的供应商，但讨厌能力不足的供应商。这次拒绝了，以后想再合作就难了。” “建军哥，你那边怎么说”林卫东问电话那头的孙建军。 “我建议接。”孙建军说，“我在深圳打听过了，日本这个客户，是中型商社，在关西地区有几十家门店。如果这批货卖得好，后续订单会源源不断。而且，他们正在找中国的长期供应商。咱们如果成了他们的供应商，就等于打开了日本市场的大门。” “但产能怎么办”陈师傅问。 “外发。”孙建军说，“找其他厂子代工一部分。咱们出料子，出工艺，他们出人，出设备。利润分成。” “外发……”林卫东沉吟，“质量能控制吗” “可以派人驻厂，现场监督。但外发的厂子，要找靠谱的，最好是有出口经验的。” “滨城有这样的厂子吗” “有。”赵志刚开口了，“我以前跑运输时认识几个服装厂的老板。有一家，叫‘华美服装厂’，以前做过对苏贸易，有经验，但这两年没单子，工人闲着。可以谈谈。” “行，赵叔，您去联系，看看他们意愿，看看他们的设备、工人、管理。如果行，咱们可以考虑合作。” “刚子，你那边运输能跟上吗五千件货，要运到港口，时间很紧。” “能，我跟几个车队熟，可以调车。但费用会高一点。” “费用高不怕，关键是要准时，要安全。” “行，我去安排。” “林秘书，你算一下成本。如果外发一部分，利润分成，咱们还能赚多少。如果全部自己做，要增加多少投入。做个详细的方案。” “好。” “陈师傅，郑总监，吴师傅，你们研究一下，如果外发，怎么控制质量。工艺单怎么做，质检怎么做，出了问题怎么追责。要有一套完整的办法。” “行。” “建军哥，你跟周先生说，我们原则上同意接五千件，但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详细方案。三天后，给他最终答复。” “好。” 散会后，林卫东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五千件，一个月。如果成了，公司就能上一个台阶，就能在日本市场站稳脚跟。如果败了，可能就万劫不复。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公司的管理能力，赌团队的执行力，赌合作伙伴的可靠性。 但他必须赌。做企业，就是一次次赌博。不同的是，有的赌靠运气，有的赌靠准备。他要做的，是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把风险降到最低。 三天时间，要做太多事。找合作伙伴，谈条件，定标准，做方案，算成本。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色渐暗。车间里的灯火，已经亮起。工人们还在加班，为下一批订单做准备。 他知道，从今天起，公司不再是一个小作坊，而是一个要管理供应链、要协调多方资源、要应对国际市场的企业了。 虽然还很小，虽然还很弱。 但在成长，在变强。 虽然压力巨大，虽然困难重重。 但只要方向对，只要团队在，只要肯努力，就有希望。 夜深了，他还在办公室。林秘书送来了晚餐，简单的盒饭。他边吃边看资料，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赵叔联系了华美服装厂，对方有兴趣，明天来看厂。郑总监在画流水线设计图。吴国栋在做外发质量控制方案。孙建军在跟周先生沟通。刚子在联系运输车队。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他知道，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一个人再强，也做不了所有事。但一个团队，可以分工合作，可以取长补短，可以创造奇迹。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挑战。 但他不怕。因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深了，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车间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挑战更大，虽然压力更重。 但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