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磨合与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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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在华美服装厂待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打电话回来，声音疲惫但还算欣慰。 “工人们上手了，流水线跑起来了。但问题还是不少。” “什么问题”林卫东在办公室接电话，吴国栋、郑总监在旁边听着。 “主要是习惯。”陈师傅说，“华美的工人以前做对苏贸易，衣服都是宽大款，针脚粗，线头多。现在要他们做日本订单，针脚要细，线头要干净，他们不习惯。我已经骂哭三个老师傅了，说我一辈子就这么做，凭什么要改。” “您怎么处理的” “讲道理，做示范，定标准。”陈师傅说，“我把咱们的样品和他们的半成品放一起，让大家看差别。针脚密不密，线头多不多，尺寸准不准，一眼就看得出来。然后我现场做示范，同样的工序，我做的和他们做的，对比。最后定标准，每厘米必须12针以上，线头不能超过三处，尺寸公差正负0.5厘米。达不到，返工。返工三次还达不到，换人。” “有效果吗” “有，但慢。昨天一天，合格率只有80%。今天提到85%了。明天希望能到90%。”陈师傅叹气，“小林，这比我预想的难。这些工人手艺没问题，但思想转不过来。觉得衣服嘛，能穿就行，何必那么较真。我得天天盯着，反复讲，日本客户多挑剔，咱们的标准多重要。” “辛苦您了，陈师傅。但标准不能降，时间不等人。您再坚持一下，等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舒服点。行了，不说了，我去车间看看。” 挂了电话，林卫东看向郑总监：“郑总监，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流水线设计调整完了，正在试运行。”郑总监说，“最大的问题是工序平衡。有的工序快，有的工序慢，快的等慢的，效率上不去。我重新测了工时，调整了工位安排，现在好多了。但还需要磨合，大概还要三天，才能稳定。” “三天……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日本订单，已经过去五天了，还有二十五天。华美厂那边，一天出五十件，咱们厂一天出一百件，加起来一百五十件，离目标的一百六十七件还差十七件。而且，这只是产量，质量还不稳定。” “质量我可以抓，但产量……”郑总监皱眉，“小林，我建议，咱们厂这边再加一条流水线。现在是一条，再加一条，产量能提到一百二十件。但需要加设备，加人。” “加设备要多少钱加人要多少” “设备，十台缝纫机，两台锁边机，一台裁床，两台烫台，大概一万五。人，加二十个，熟手最好，新手也行，但要培训。工资一个月两千，培训费一千。总共一万八。” “行，加。”林卫东拍板，“林秘书，明天去买设备，要最好的。吴师傅，您负责招人，优先招熟手，工资可以比市面高10%。郑总监，您设计新流水线，尽快投产。” “是。”几人应道。 “但还有一个问题。”吴国栋开口，“咱们厂现在，熟手就那么多，又要培训新人，又要保证生产，人手不够。杨秀兰、赵小军这些骨干，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再这样下去，会累垮的。” “轮休。”林卫东说，“分成两班，一班白天，一班晚上。骨干带班，保证每班都有熟手。加班费给足，夜班有补贴。食堂二十四小时开，保证伙食。告诉大家，就这一个月，挺过去，我发双倍奖金。” “行，我去安排。” 散会后，林卫东在车间里转。已经晚上十点了，车间里还是灯火通明。工人们埋头干活，缝纫机声此起彼伏。杨秀娟在教一个新来的小姑娘缝袖子，很耐心。赵小军在检查一批刚做好的衬衫，很仔细。 “林经理，您还没休息”杨秀娟看到他，直起身。 “来看看。杨姐，您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杨秀娟笑笑，“就是这新来的小姑娘，手生，得慢慢教。” “慢慢来，别急。注意身体，别累着。” “没事，我撑得住。”杨秀娟说，“林经理，您也注意身体。我看您这几天，瘦了好多。” “我没事。”林卫东拍拍她的肩，继续往前走。 走到质检台，王秀英和周玉梅在检查一批裤子。两人拿着放大镜，一条一条看，很专注。 “王大姐，周大姐，辛苦。” “林经理来了”王秀英抬头，“这批裤子不错，合格率有95%了。” “好，保持住。但别松懈，日本客户要求高，一点小问题都不能有。” “知道，我们一定仔细查。” 从车间出来，林卫东回到办公室。林秘书还在加班，在算账。 “林秘书，你也早点休息。” “马上就好。”林秘书抬起头，“林经理，这个月支出太大了。设备采购一万五，料子款三万，工资奖金两万，其他开销一万。总共七万五。收入只有深圳订单的尾款一万，运输收入三千。缺口六万多。账上只剩四万了，撑不到月底。” “周先生那五万周转金呢” “已经用完了，付了料子款和工资。”林秘书说，“林经理，咱们现在，是在借钱干活。如果月底日本货款不能按时到，咱们就发不出工资，付不起料子款，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林卫东揉着太阳穴，“但必须挺过去。林秘书，你算一下，到月底，咱们最少需要多少钱” “工资要发两万，料子款要付三万，运输费要付五千，水电房租要付两千。总共五万七。账上只剩四万，缺口一万七。” “一万七……”林卫东沉吟，“我想办法。工资绝对不能拖，料子款可以跟供应商商量，再拖半个月。运输费，跟赵叔说，等货款到了再付。水电房租，我去找房东，缓几天。” “行，我去谈。但林经理，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尽快回款，不然信誉就没了。” “我知道，等这批货交了，货款一到，就把所有欠款还清。以后，咱们要控制节奏，不能总这么紧。” 夜深了，林卫东还在办公室。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想着生产，想着质量，想着资金。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每一件事都要处理好。 他知道，这是最艰难的时候。公司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但他必须稳住，不能慌。他一慌，下面的人就更慌。 电话响了，是陈师傅从华美厂打来的。 “小林，出事了。” “什么事” “华美厂的一个工人，操作不当，把锁边机弄坏了。刀片崩了，机器停了。修要一天，换刀片要等省城发货，最少三天。这条流水线，要停三天。” 林卫东心里一沉：“影响多大” “这条线一天出二十件，三天六十件。咱们的计划，一天出一百六十七件，现在只剩一百四十件。三天少六十件，月底就凑不齐五千件了。” “能不能加班补回来” “难，工人已经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了，再加会出问题。而且，没机器，加不了班。” 林卫东脑子飞快地转：“咱们厂这边，能不能多出二十件把新流水线提前投产” “新流水线还在调试，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投产。而且，咱们厂的工人也到极限了，再加会累垮的。” “那……外发再找一家厂子，分担一部分” “来不及了，找厂子，谈合作，培训工人，最少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我有个想法，但有点冒险。” “您说。” “把华美厂这条流水线的工人，分到咱们厂来。咱们厂设备多，能安排。让他们在咱们厂做，咱们的人盯着，质量有保证。等华美的机器修好了，再回去。” “这……华美厂能同意吗” “我去跟马厂长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人家可能不愿意。工人来咱们厂，就等于承认他们管理不行，没面子。” “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货按时交出去。陈师傅，您去跟马厂长说，条件可以谈。工人的工资咱们出，管理咱们负责，但人要过来。只要能把货交出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行，我去说。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林卫东在办公室里踱步。机器坏了，生产停了，时间紧迫。这是危机，但也是机会。如果能解决，团队的凝聚力会更强，公司的应变能力会得到验证。 但如果解决不了，五千件交不齐，日本订单就黄了，公司就完了。 他不能等，必须做最坏的准备，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他打电话给郑总监，郑总监已经睡了，被吵醒，但一听情况，立刻清醒了。 “机器坏了什么型号” “杜克普锁边机，型号不清楚。” “杜克普……省城应该有配件。我认识省外贸的人，他们有库存。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连夜送过来。最快明天中午能到。” “太好了！郑总监，麻烦您了！” “应该的。但小林，就算配件到了，安装调试也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恢复生产。这一天半的产量，还是补不回来。” “我想把华美的工人调到咱们厂来，在咱们厂做。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要有准备。咱们厂的设备，他们不熟悉，要重新培训。而且，两个厂的工人在一起，可能会有摩擦。管理要跟上。” “行，您来安排。设备、工位、培训，您负责。管理，我来。” 挂了电话，林卫东又打给林秘书，让她准备夜宵，送到车间。工人们加班辛苦，得让他们吃好。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等着陈师傅的电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凌晨一点，电话终于响了。 “小林，谈成了。”陈师傅的声音很疲惫，但带着欣慰，“马厂长同意了，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工人的工资咱们出，但按他们厂的工资标准，比咱们高10%。第二，这批货的利润，他们要多分5%。” “行，我同意。只要人能过来，条件都好说。” “人明天一早过来，二十个。我带着，坐咱们的车。” “好，我让赵叔去接。陈师傅，您辛苦了，早点休息。” “没事，我还撑得住。挂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卫东长出一口气。危机暂时缓解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二十个外厂的工人，来到自己的厂，管理、培训、协调，都是问题。而且，这批货的利润，又少了5%。 但他没得选。做企业，就是在不断解决问题，不断妥协，不断前进。只要方向对，只要最终能到达目的地，过程中的曲折，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车间里的灯，依然明亮。 他知道，今夜，很多人无眠。陈师傅在华美厂，郑总监在联系配件，林秘书在准备夜宵，工人们在加班。每个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虽然前路艰难，虽然危机四伏。 但只要心齐，只要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深了，他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总结： “11月10日。 危机：华美厂机器故障，停产三天。 应对： 1. 紧急调配配件，争取明天恢复。 2. 将华美工人调至本厂生产，保证产量。 3. 加快新流水线调试，提前投产。 教训： 1. 供应链管理需加强，关键设备要有备用。 2. 产能规划需留有余地，应对意外。 3. 合作伙伴管理需更细致，提前防范风险。 信念：危机是试金石。能挺过危机，才能走得更远。”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走到车间。 车间里，工人们还在忙碌。夜宵送来了，包子、粥、咸菜。工人们轮流吃，边吃边聊，脸上是疲惫，但眼里有光。 “林经理，您也吃点。”杨秀娟递过来一个包子。 “谢谢杨姐。”林卫东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肉馅的，很香。 “林经理，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货做好，不让公司丢人。”赵小军说。 “对，不让公司丢人！”工人们附和。 林卫东看着这些朴实的工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些工人在，有陈师傅在，有郑总监在，有所有人在，他就有底气，就有信心。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未知。 但他不怕。因为知道，只要人在，心在，劲在，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夜深了，他走出车间。外面，秋风萧瑟，但心里，很暖。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虽然挑战更大，虽然困难更多。 但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