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年，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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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滨城，卫东总部年会。 食堂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场，墙上贴着红纸写的“年终总结暨新年展望”，投影屏幕上是陈师傅用刚恢复一些的左手颤巍巍写下的斗大毛笔字“匠心致远，行稳致远”。长条桌拼成u形，摆满了花生、瓜子、砂糖橘，还有冒着热气的饺子。滨城总部所有人，加上苏州、广州的视频连线，以及东京、巴黎、纽约的越洋电话，一百多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暖烘烘的喧闹。 林卫东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年度报告，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敲了敲手里的不锈钢茶杯。声音不响，但食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看向屏幕上那八个略显颤抖但力透纸背的字。 “又是一年。”林卫东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先给大家看几个数。”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对着镜头——那边连接着苏州、广州，和更远的东京、巴黎、纽约。“全年销售额一亿两千万人民币，净利润两千四百万，利润率20%。东京银座店开业一年零四个月，累计销售额三亿日元，已收回投资。巴黎店开业十个月，销售额两百万欧元，已实现盈利。纽约店开业三个月，销售额一百二十万美元，圣诞季营销大获成功。国内北京、上海店稳步增长，广州新线已投产。苏州面料研发中心完成二期扩建，‘温玉’面料系列增至七个基础色系，二十三个衍生色。”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陈师傅坐在第一排，左手还戴着护腕，但腰板挺直；杨秀娟挨着他，眼角的皱纹深了，但眼神很亮；小红、小芳、王姐……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这一年的风霜和骄傲。 “这些数，是大家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一件一件卖出去的。”林卫东合上报告，“但今天不说数，说人。” 他看向陈师傅：“陈师傅今年七十二，在巴黎秀前调试面料晕倒在实验室，纽约系列赶工时左手暂时失能，现在还在康复。但他用右手画出了明年的春夏系列草图，用左手写了这八个字。陈师傅，您说两句” 陈师傅缓缓站起，接过麦克风。他的手还有点抖，但声音很稳：“我没啥说的，就一句：衣服是穿在人身上的，要对得起人。今年咱们进了巴黎，进了纽约，牌子响了，但根不能丢。根是什么是这块布，”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温玉”面料小样，对着灯光，“是这布里的魂。魂在，衣服就活。魂丢了，牌子再响，也是空壳。” 他坐下，掌声雷动。杨秀娟站起来，眼眶发红：“我替车间所有工人说一句：今年最累，但最值。以前咱们做衣服，是养家糊口。现在做衣服，是被人记住。巴黎老佛爷的客人知道王姐的工号，纽约伯格道夫的客人收藏陈师傅写的卡片，东京的茶道老师为一件定制衬衫寄来感谢信。这些，比工资奖金更让人有劲。明年，咱们还得把活做更细，对得起这份记住。” 接着是各战场汇报。东京的小野在视频里说，丽新的价格战还在继续，但“卫东”的“匠作唯一品”复购率达到了惊人的45%。“客人说，我们的衣服是‘会生长的衣服’，越穿越合身，越穿越有感情。丽新便宜，但穿几次就扔了。我们要做的是能穿十年、二十年的衣服。” 巴黎的唐静说，老佛爷的“匠人墙”项目已启动，二十位滨城工人的照片和故事被制成双语册子，在店里免费取阅。“玛蒂尔德女士说，这是她见过最有温度的品牌呈现。但她也提醒，巴黎的耐心有限，明年秋季系列必须有更大突破。” 纽约的索菲和安娜通过电话，声音带着时差的沙哑：“纽约圣诞季的成功带来了更多关注，但也带来了更多审视。《纽约客》约了春季系列的深度报道，vogue美国版主编助理主动联系。但丽新在纽约开了旗舰店，就在伯格道夫两个街区外，价格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广告打得很凶。明年在纽约，是硬仗。” 广州的老李在视频里搓着手，有点紧张：“新线投产三个月，产能达标了，但次品率还在8%上下。新工人手生，培训需要时间。但成本比滨城低20%，这是优势。明年如果能解决质量稳定性，广州线可以承担更多国内订单。” 一圈汇报完，食堂里安静下来。热气还在升腾，但每个人都感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名为“未来”的压力。今年成功了，但明年呢巴黎要突破，纽约要防守，东京要深耕，国内要扩张，广州要提质。每一处，都不能松。 林卫东重新站起来：“好，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明年，卫东要做的就三件事：第一，产品升级。陈师傅带着王教授，继续深化面料研发，春夏系列要出‘轻温玉’的升级版，更轻，更挺，适合更多气候。第二，渠道优化。巴黎、纽约、东京的店要稳定，国内要开新店，但不开多，求精。第三，管理提效。杨姐牵头，建立标准化的生产管理体系和培训体系，把滨城的标准复制到广州、苏州，甚至未来的新基地。” 他看向陈师傅：“陈师傅，您身体第一，但手艺传承的事，得您把关。小红现在能独当一面了，让她多带新人。咱们不能只有您一双手。” 陈师傅点头：“我懂。手艺要传，但不能快。一年带出两个能出师的，我就知足。” “杨姐，”林卫东转向她，“生产管理体系的搭建，是硬骨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需要人，需要时间，也需要……权限。”杨秀娟直截了当，“要建立标准，就得有人不达标。不达标的，要么培训，要么调整。这会得罪人，但不得罪人，标准就立不起来。” “给你权限。标准的事，你全权负责，我支持。”林卫东拍板，“小野、唐静、索菲安娜，你们在一线，最知道客人要什么。每月一次产品反馈会，把客人的声音直接带到设计和生产环节。我们不能闭门造车。” “建军哥，”他看向刘建军，他今天也在视频里，“国内市场明年要发力，但策略要变。不打价格战，打价值战。用‘可追溯的手工温度’和‘匠人故事’做差异化。北京skp的专柜谈判，你继续跟进，条件可以放宽，但品牌调性不能丢。” “明白。” “好，正事说完。”林卫东放下报告，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现在，发奖金。今年的利润，20%拿出来，作为年终奖。按贡献大小分，人人有份。陈师傅、杨姐、小红、小野、唐静，还有各条线的骨干，额外奖励。钱不多，是心意。”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更放松。财务开始念名字，发红包。厚薄不一的红色信封递到每个人手里，打开，是现金，和新打印的、带着油墨香的“卫东工匠”证书。 小红拿着信封，手指有点抖。她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进厂时还是个生手，现在已经是“暮光小组”组长，带五个徒弟。信封里是两万块钱，是她以前在电子厂一年的工资。证书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工号，还有一句手写的话：“匠心在指间，温暖在人间。——陈师傅赠” 她走到陈师傅面前，深深鞠躬：“陈师傅，谢谢您。” 陈师傅用还能动的右手拍拍她的肩：“是你自己争气。明年，带好徒弟，把我教你的，传下去。” “嗯！” 窗外，滨城的冬夜寒冷清澈。食堂里，饺子热气腾腾，笑声不断。这是一年的结束，也是新年的开始。 林卫东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三年前，他接手这个濒临倒闭的小厂时，从没想过能走到今天。巴黎、纽约、东京……这些地名曾经那么遥远，现在成了日常。压力前所未有，但希望也前所未有。 手机震了，是周启明发来的信息：“小林，华平的冯总看了你们的年报，很满意。他问，有没有考虑上市如果有，华平可以继续领投。” 上市。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意味着更多的资金，更快的扩张，但也意味着更严苛的监管，更短期的业绩压力，和可能失控的节奏。 林卫东回复：“周先生，代我谢谢冯总。上市的事，我们还需要时间。先把产品做好，把团队建稳，把品牌做实。根基不牢，楼盖高了会倒。” 周启明很快回复：“明智。那我先帮你挡着。但资本市场耐心有限，你们要抓紧。” 放下手机，林卫东走回热闹中。陈师傅正用右手夹饺子，动作笨拙但认真。杨秀娟在和小红商量明年的培训计划。小芳拿着新发的证书，在灯光下看了又看。王姐和几个老工人聊着孩子，说明年高考要争气。 这就是卫东的根。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橱窗里的灯光，是这些人，这些手，这些心。 新年，新征程。路还长，挑战还多。但只要根在，魂在，他们就能走下去。 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而食堂里的灯，温暖地照着每一张脸，每一颗心。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