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拼图切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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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咖啡厅的玻璃幕墙上，将顾泽和那个女人的倒影割裂成模糊的色块。林夏握着伞柄的指节发白，雨水顺着伞骨流进后颈，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所以这三个月你总说要加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玻璃内侧的顾泽猛然抬头，口红印在领口晕开暗红痕迹。 转身时高跟鞋卡进地砖缝隙，林夏踉跄着撞进一片带着雪松气息的阴影里。黑色伞面隔绝了雨幕，握伞的手背上有道淡青色疤痕蜿蜒至袖口。她抬头看见男人线条冷峻的下颌，刚要道歉，对方已经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的衬衫] 冷白光映出男人漆黑的瞳孔，林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紧贴着肌肤，黑色蕾丝内衣轮廓纤毫毕现。血液轰地冲上耳膜，她慌乱地扯过帆布包挡在胸前。男人脱下西装外套递过来时，她注意到他耳廓上银灰色的助听器。 程工，这是星澜服饰的设计总监林夏。周一晨会上，总监介绍的声音让林夏指尖的咖啡晃出涟漪。会议桌对面，程默整理文件时袖口微微上移，那道淡青色疤痕刺进视线。 投影仪蓝光里，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凛冽的弧线：[贵司方案过度追求视觉完整，忽略残缺本身的美学价值] 。林夏扯松颈间的丝巾，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后颈那块未愈的咬痕。 程先生可能不了解服装设计，我们要呈现的是完美...... [完美是最大的谎言] 他打字速度惊人，led屏幕的冷光爬上鼻梁：[就像你今早修改了七次的丝巾系法] 会议室骤然安静。林夏按住丝巾的手微微发抖，突然注意到程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嘴唇。这个发现让某种异样的战栗爬上脊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你在读我的唇语 程默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助听器闪过幽蓝的光。 深夜十一点的设计部只剩林夏的台灯亮着。她咬着皮筋将长发挽起，笔尖在草图上划出凌乱线条。忽然有阴影覆上纸面，程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指节敲了敲她堆满咖啡杯的桌面。 [你的设计在害怕] 你懂什么林夏扯下皮筋，发丝扫过程默的手背，这些褶皱要像被揉碎又展平的信纸，这些破损边缘必须精确到毫米...... 程默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惊得她失了声。他指尖点在她锁骨下方，那里有块烫伤旧疤。[你藏起这个，就像他们让我藏起助听器] 林夏呼吸一滞。程默已经俯身抽走她的铅笔，在草图上添了几道锋利的断点。残缺的裙摆突然有了生命力，像是被闪电劈开的夜幕。 你怎么......转身时额头擦过他微凉的唇瓣，林夏僵在原地。程默后退半步，助听器指示灯急促闪烁，在他侧脸投下细碎光斑。 雨夜的地下实验室充满精密仪器的嗡鸣。程默的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黑色高领毛衣，正在调试的机械臂捏着一枚珍珠耳钉。林夏看着他将耳钉嵌进3d打印的耳骨模型，突然发现他左耳助听器下有道旧伤疤。 这是...... 程默转身时撞翻试剂瓶，紫色液体在桌面漫延成星云图案。他飞快地打字：[车祸。十六岁] 光标在句尾不停跳动，最终又补充：[他们说听障是上帝给的残缺] 林夏的指尖悬在那些凹凸的疤痕上方：那现在呢 [遇见你之后] 程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我开始相信残缺是拼图的切口] 玻璃幕墙外忽有闪电劈落，瞬间照亮他瞳孔里跳动的光点。林夏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金属的气息，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动着助听器的接收器。 后来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林夏总会想起那个雨夜。程默教她用光谱仪捕捉眼泪的折射率，把断弦的小提琴声波转化成刺绣纹样。当他用机械臂在薄纱上刺出银河残章时，接收器贴着她喉间的震动。 时装周前夜暴雨倾盆。林夏抱着最后一件样衣冲进程默的实验室，裙摆的磷光涂料在暗处流淌成星河。程默正在调整模特耳机的声纹接收器，转身时撞落一叠设计手稿。 泛黄的纸页纷飞如蝶，林夏俯身去捡，呼吸突然停滞——那些被她当做灵感源泉的残缺线条，此刻在程默的图纸上标注着频率参数。最新那页的波纹曲线旁写着：林夏，2023.9.17，讨论星空裙时的声纹样本。 你一直在记录我的......尾音消失在程默突然贴近的体温里。他指尖轻触她耳后的接收器，潮湿的呼吸扫过颈侧。林夏看见他喉结滚动，助听器指示灯疯狂闪烁，却在几乎要吻上的瞬间被警报声撕裂。 三年后巴黎时装周后台，林夏抚过婚纱腰间的声波刺绣。忽然有工作人员递来天鹅绒盒子，打开是枚珍珠耳钉。当她颤抖着触碰耳钉内侧的凸起，更衣室灯光突然暗下。 t台方向传来熟悉的震动频率，穿过人群与时光，轻轻叩响她耳中的接收器。那道曾教会她聆听寂静的身影，此刻正在聚光灯下举起设计手稿——泛黄的纸页上，所有声纹曲线都拼成了婚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