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阿里小说网novels.allcdn.vip),接着再看更方便。
朱子真愣了愣,道:"那有什么,只是些口角冲突,因他们太过无礼,便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
苏元道:"与你冲突的有几人?都是谁?"
朱子真道:"当时有三人,带头的姓金,另外两个不记得了,后来赶来了一个道士,叫天松,是他们的大师兄,不出十招就被我夺下了剑,恼羞成怒,说什么要我有胆别走,我便索性住了几天,第三天上他们说是请出了五大夫剑,要我再等几天,正逢那时宫主招我回宫,便约了这个日子,怎么了?"
苏元道:"约斗之事是他们定的?"
朱子真道:"正是。"
苏元又道:"那姓金的可是面色白净,约三十来岁年纪,身形颇为瘦削?"
朱子真道:"正是。"
苏元叹道:"这人八成是金水心,他乃泰山俗家弟子之首,性格最是阴沉,怎会为了些许小事动手,更何况以泰山派的实力,就有五大夫剑撑腰,也不足当我宫一击,而竟敢主动约斗,其中只怕另有文章。"
苏元为人缜密,来此之前,已先行将泰山派上下资料尽数查阅,原料泰山派之力不足为惧,只是盘算如何对付五大夫剑,自觉一行四人已足克敌,虽是关房未至,仍可操必胜。是以并不怎样紧张,不料突然冒出了一个王灵机,全然出乎意料之外,而琅琊王家究竟已介入泰山派多深,明日会上还可能有多少变故更是浑然不知,心下甚是担忧。
四人再走了一时,看看山下灯火已近,苏元突然面色大变,失声道:"我明白了!"
姬淑礼一愣,道:"小苏,你怎么了?"
肖兵忽道:"我也明白了。"语气却仍是不疾不徐的。
苏元道:"二宫主,我们只怕中计了。"他为人多智,方才一时失惊出语,这几句话却已又冷静下来。
姬淑礼面色微变,道:"你说。"
苏元转过头,对肖兵道:"肖兄弟,你如是泰山掌门,在衰败已久后,得到意外助力,想重振威风,你会怎么做?"
肖兵道:"所谓狂风不终朝,要振兴一门,最理想的方法,当是不事声张,潜植势力,若能出上几个一流弟子,加上几个强力援手,再有机缘,便可重振雄风。"
苏元道:"所谓机缘,以肖兄弟看来,当如何理解?"
肖兵道:"最理想的,自是莫过于正面挑战威名正盛的势力,若能斗个不胜不败,便足达成目标,若能有所便宜,那自是一夜成名。"
苏元道:"好!那请问肖兄弟,这成名势力当如何选择?"
肖兵道:"第一,不能选择少林武当等名门大派,不然只怕威方立而名已坠,得不偿失。"
苏元道:"不错。"
肖兵道:"第二,不能选择近旁势力,以防战火结连,多年不解。"
苏元道:"不错。"
肖兵道:"第三,所选势力中,最好是有任性好事,却又身份崇高之人…"
姬淑礼正听着,忽地反应过来,怒道:"这句是在说我吗?"
苏元肖兵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苏元心中却是悄悄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姬淑礼瞪了他们一会,方笑道:"好啦,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怎么都吓成这样。你们说的确有道理,小苏,那你认为现在该怎办?"
苏元毫不迟疑,道:"明日之会照旧,决然不能退缩。"
朱子真奇道:"那你刚才说的?"
苏元道:"我料泰山派中必有不和,不然王灵机该是明日会上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决不会此时出现。"
他想了想,又道:"我若是王家家主,暗中扶持一个门派,必是为了一朝收为已用,或是有事时充作奇兵,虽要充实其力量,却决不会想将此事招摇到天下皆知。所以我料这事该是泰山门中部分念念不忘泰山声威的长老所为,想借王家之力硬撼玄天宫,以振泰山之威。"
姬淑礼道:"唔?"
苏元道:"此事起初必是瞒着王家所为,而王家高层却不想与我宫有所冲突,所以王灵机才会孤身前来,欲将此事在暗中处理掉。"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他却没想到会讨不到什么便宜,但不管怎样,这正是表明王家高层不想与我宫正面冲突的态度,如果这样的话,明日之会,或能和气收场。"
姬淑礼笑道:"不错,但你想过没有,事已到此,若王家再行退缩,只怕就难以控制泰山派了。"
苏元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想王家有足够实力镇压泰山派中的不满者,虽会有所损失,也不会比与我宫正面对抗代价更大。"
又道:"话虽如此,也不能排除王家实力已暗中培养强大至足可与我宫一战,那也可能会让他们下定决心,但我想事情该尚未至此。"
又向肖兵道:"但无论如何,就算明知明日之会不善,我们也不能临阵退缩,可肖兄弟你却无需趟这汪混水,还是请回吧,他日江湖有缘,你我再好好较量一番。"
肖兵神色不变,冷冷道:"你当日助我之时,我对你说过这些废话吗?"
苏元愣了愣,大笑道:"好,好,在下真是小人之心了,既如此,你我兄弟明日就联手抗敌,会会那五大夫剑!"
王母池又名群玉庵,乃泰山名胜,筑于泰山南麓,四人翌日起了个大早,红日初现之时,已是过了岱宗坊,看着前面绿树掩映中,现出一片红墙绿瓦,那便是王母池了。
只见周围交柯横生,浓阴如盖,确是个清幽绝俗之地。
苏元笑道:"泰山派倒也会挑地方,这般盛日,在此一坐,着实受用的紧。"
肖兵叹道:"此地本就是泰山南麓第一消暑胜地,历代皇家登山,必要在此小憩,若不是胡尘半蔽中华,又岂会为民间帮派所据?"
苏元却是心中微动,自结识以来,肖兵对自己身世绝口不提,但听方才之语,却实有家国之痛,难道竟是出身北方望族?当下叹道:"肖兄弟说的好,想我汉人自黄帝开国,尧舜立规以来,几曾被人逼到这般境地?"
这一语更是触动肖兵心事,叹道:"尧舜立规,尧舜立规!"忽道:"苏兄,有一阙词,你听过么?"也不等他回答,已是吟道:"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岂无。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需问,赫日正当空!"
他声音清亮,但却极是阴郁悲愤,声音未落,忽有人笑道:"好个赫日正当空!陈-元龙一腔英雄血泪,听来真是如在耳边,但此地乃我大金国土,你们公然吟哦反诗,可是不要命了么?"
肖兵面色一变,苏元已沉声道:"泰山派几时说起'我大金'啦?"
其时北宋亡灭已久,金人治北已历数代,但民间豪杰却仍是切切南望,无不以屈身胡虏为耻,玄天宫虽与官府无涉,但姬苏诸人一听这般说法,无不心下暗怒。
只见一个灰袍人从道旁转出,笑道:"那里,那里,在下并非泰山弟子,只是偶然路过,听到这位兄台吟诗,一时心为之动,贸然开口,冒失得罪之处,还请几位多多包涵。"
他顿了一下,又对肖兵道:"不敢请问这位兄台贵姓?"
苏元见这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背上负了一把雨伞,留着两撮胡子,脸上笑眯眯的,甚是可亲。但想起他方才所言,却是心下暗怒,只他既是对肖兵说话,苏元便不便插言,只听肖兵冷然道:"你是金人?"
那人笑道:"不是。"
肖兵道:"你是汉人?"语气如冰,朱子真竟不觉打了一个冷颤。
那人笑道:"不错。"
肖兵冷道:"我众汝寡,我不杀你,快滚!"
那人笑道:"在下这就不明了,方才听得这位小兄弟高歌诗赋,乃是一位雅人,怎地突然这般无礼起来?可是看到在下衣帽不扬么?岂不知圣人有言曰:…"
他话未说完,肖兵已是怒道:"你还知道圣人之训?那为何大好男儿却要屈腰胡虏?"
苏元微微变色,心道:"这总是金人治下,肖兄弟这般说法,只怕不妥。"
那人笑道:"这位小兄弟一发差了,子曰:'尧,东夷之人也;舜,西夷之人也',所谓皇天无亲,唯德是辅,赵家既治不了这花花世界,便当交于别人,赵宋这二百年江山也是夺于孤儿寡母之手,兄台难道不知?"
肖兵面色剧变,怒道:"还敢胡说八道,找死!"抢步上前,呼的一声,一拳击向那人小腹。
那人却是不慌不忙,笑道:"小兄弟好大的火气啊,年轻人还是从容些得好,不知道么?"
他口中嘻笑,手上却不怠慢,右肩一振,已将背上的雨伞持在手中,滴溜溜的一转,只听波的一声,已将肖兵这一拳挡过。跟着一收一带,左足顺势飞起,直取肖兵的右肋。
他两人斗在一处,姬淑礼苏元却是各自思量,都是颇为不解。
苏元靠到姬淑礼身边,小声道:"二宫主,你再说一遍,你们到底是怎么结识的?"
姬淑礼道:"不是说过了吗?他正在和太行的人打,几十条大汉打他一个,我看不过去,就帮了他一把,不料最后一问,还是他滋事在先,还好太行帮的老大我认识,总算说了过去。"
苏元皱眉道:"肖兄弟每日里冷若冰霜,却爱寻事生变,今天只被那人说了几句,就这般怒意勃发;而且以二宫主你的眼界见识,直至今日,也瞧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拳法,联想起来,着实奇怪的紧。"
姬淑礼却笑道:"管他什么来头,总不会是要害我们,我看这家伙身手不错,只怕小肖讨不到好,多半我还得上。"
他两人说话间,肖兵已是连变了十余路拳法,无不是精微沉猛,深得三昧,几人都是看得大为佩服,但任他千变万化,却总也攻不入那灰袍人的伞中。
再斗一时,那灰袍人忽地喝道:"小儿无礼,还不悟么?!"一拳自伞后穿出,咚得一声,正打在肖兵胸膛上,将他打的踉踉跄跄,退开几步。
几人大吃一惊,苏元急抢上前去扶住肖兵,姬淑礼掠入场中,挡在那灰袍人身前,却是怕他趁势追击。
那人却不追击,只是站在那里,冷然道:"南师久不至,怎怪北群空?年轻人,你好好想想罢!"
苏元见肖兵两眼空空洞洞的,极是迷茫,只恐他已受内伤,正要察看,肖兵却挣开他,道:"不妨事,他没用内力。"
走前几步,肖兵盯着那灰袍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怎么,不忿这一拳之辱,想日后寻仇么?"
肖兵道:"阁下有不杀之恩,在下怎敢放肆?唯听阁下之意,未忘故国,何不南渡求用,岂不胜过屈身于此?"
那人笑道:"未忘故国?我家即天下,天下即我家,那有什么故国?赵宋无能失国,有德者即可居之,自故飞将军以下,多少英雄豪杰都为这一家一姓枉丢性命,不觉得冤枉么?"
又向肖兵招招手,道:"我知你一定不服,你过来,听我说。"
肖兵走到他近前,苏元见他口齿微动,不知说了些什么,肖兵却是面色大变,几乎惊呼出来。
就听那人又说了几句,笑道:"如何?"
肖兵犹豫了一下,极是坚决的摇了一下头。
那人叹道:"也罢,也罢,总是机缘未至,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