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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飞玲神色忽地冷了下来,道:"不然,飞玲正是要将此事说个明白。"
花平终于觉出她语气不对,面色也是微变,满怀疑惑,看向齐飞玲。
齐飞玲道:"花公子如此关心飞玲,飞玲很是感激,但飞玲不过蒲柳之姿,更早立誓清修,欲终老于玉女宫,江湖人言可畏,还望花公子玉成飞玲心愿。"
花平全未想到齐飞玲竟是这等说法,一时间就好似当头吃了一记闷棍,强撑着想要答话,口中却是呜呜噜噜,就连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朱燕神色也有些黯然,心道:"齐师姐竟真能狠得下心来,还是师傅看的对。"看向花平,心道:"只你有些可怜,但能拣回一条命下山,也算是你的运气了,还不快走,等在这里干什么,还嫌人丢的不够么?"
齐飞玲又道:"本来花公子远来是客,但我宫一向并无男子,多有不便,幸好此刻天时尚早,花公子不如请便吧。"
花平此刻已回过神来,虽仍是懵懵通通,如在梦中,口齿却已灵便,嘶声道:"齐姑娘言重了,花某向来便不识得齐姑娘,那里谈得上什么人言可畏。"声音低沉,竟有些嘶哑。
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黄包,道:"此物本是齐姑娘所赠,实有大用于花某,花某感激不尽,但既非花某之物,总不能长据为已,今日正当完壁归赵了。"
齐飞玲却不去接,道:"不过是一本寻常拳谱而已,花公子何必如此客气,飞玲既已赠于公子,岂有再行索回之理?"
花平默然不语,心道:"你既都这般对我说话了,我若再留着你的东西,花某还算七尺男儿么?"
将小包放在地上,花平直起腰来,盯着齐飞玲,道:"这本是齐姑娘之物,花某这般携于身边,多有不便,江湖人言可畏,这东西还是还给齐姑娘的好。"
他在"人言可畏"四字上咬得甚重,齐飞玲脸上一红,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
花平也不再看她,转向林怀素,拱手道:"花某这些日子来多有无礼之处,多谢宫主海量,不与在下计较,在下这里给宫主赔个不是。"竟拜了下去。
林怀素将他搀起,笑道:"花公子客气了,些些小事,那里说得上得罪二字。"
花平又道:"花某叨扰已久,也该走了,此地山深林密,还请宫主指点一条道路下山。"
林怀素笑道:"花公子何必这般着急,不如先进去用一怀清茶,歇息一会再说。"
只花平此刻便在玉女宫多呆半刻,也觉如芒刺在身,那里肯呆?林怀素再客气得几句,终于笑道:"既如此,也就不勉强花公子了,由此向东,有一条小路,可至山下。"
花平抱起拳,团团行了一诺,再不多言,昂然而去。
花平客气之时,齐飞玲的眼一直盯在他身上,面色却是越来越白。他离去时,齐飞玲竟也似软了一般,一眼看去,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
林怀素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同情之色,旋又化去,道:"燕儿,你扶你师姐进去歇息,我回去了。"转身离去。
朱燕将齐飞玲扶入洞中,本想出言相劝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坐了一会,只觉气氛越来越是尴尬,便起身告辞,齐飞玲此刻只想一人独处,也未留她。
朱燕出来,一眼看见那个小黄包,拾起来,想了想,转身进洞,将那小黄包放下,也没说话,便又退了出来。
齐飞玲此刻,却也有些神不守舍,见她放了个东西下来,也不想是何物,随手拿起,拆了开来。
包袱拆开,触目所见,自然正是那本,齐飞玲双手一颤,将它丢到了地上,呆了一会,方又弯腰拾了起来。
只见那书面上沾了几点黑色污渍,齐飞玲下意识的用手去刮,但刚一触到,竟如遭火噬,急急-抽了回来。
那污渍是人血,而且,齐飞玲很清楚的知道,这血是怎么来的。
洞庭,君山,同样的热血,也曾沾在齐飞玲的剑上。
一念及此,齐飞玲再也无法自抑,相识,相斗,遭擒,叙旧,暗助,赠书,死斗,种种往事,无法自制的冲入脑中,乱成一团。
齐飞玲与林怀素谈过后,苦思竟夜,终于下定决心,摈弃爱念,专修慧剑,但情之一字,最是弄人,岂容她说放就放?刚才强自忍住,未有失态,此刻独处静室,又受这拳谱一勾,再也按捺不住,泪珠儿扑扑索索,滚了下来。
"扑"的一声,那拳谱掉到地上,中间夹的一张纸飘了出来。
齐飞玲将那纸拣起,却原来是张五十两的银票。
(作者按:中国最早有可靠记载的纸质货币出现,是在北宋,当时只是在四川的少量地区流通,名叫”交子”,主要是为了规避川路的风险,也是为了减少运输的成本。暮雨的故事发生在南宋的中早期,按说还不应该有交子的大规模应用,更不会有银票这个名字,但既然银票已和火折子,金创药等一样,成了武侠小说的标准配置,让花平提前几百年用上一下,似乎也可原谅吧,笑)
书中暗表,这银票本是岳龙赠于花平,但花平生性节俭,路上只用了些细碎银子,这张整票并未动用。身上诸物中,他最为重视的便是这本拳谱,是以将之夹在其中。方才心情一时震荡,激愤之下,将拳谱掷还,却浑忘了里面还夹着一张银票。
齐飞玲心道:"以他的性子,就是想起来这银票丢了,也决然不会回来讨要。但这数目不小,他身上还有多少也是难说,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若他因之有些不便,倒是我的不是了。"
正想出去追他,却又想到:"我方才那样对他,现在又去追他,若是师傅或是其它姐妹有什么误会,又何以自解?"
齐飞玲在洞中转了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要我自己光明正大,无愧于心,旁人说甚么并不打紧,我既已决心斩尽情丝,岂有连见他一面都不敢的道理?"
她本想先行禀告林怀素,再做主张,但林怀素此刻却不在静室之内。齐飞玲怕再等一会,花平已然远去,这事又不方便教旁人转告,不得已之下,只有先有赶去,心道:"回来若师傅生气,最多再回思过洞住几日罢了。"
走得片刻,已看到有男子脚印,自知方向不错,全力奔驰,约一炷香光景,已是隐隐看见花平走在前面。
她刚才想的甚好,但此刻看看将要追上,心下却越发犹豫起来,心道:"我又何苦再见他?经方才之事后,他必是极为难过,我若现在见他,莫教他再想多了,却是我误他了。"打定主意,悄然追上,将那小包掷给他也就是了。
齐飞玲远较花平熟悉后山道路,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大弯,过了之后,便是一条大路,直通山下,她自林中间道过去,决意等他过来时,将小包掷给他后立时离去,决不与他说话。
她自林中穿过,看看将要出林,忽地看见一人立在路中,大吃一惊,几乎叫了出来。
她所看见的,正是玉女宫主,林怀素。
只见林怀素背向这边,双手负于背后,头微微抬起,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怀素武功修为怎样,齐飞玲自然再清楚不过,她此刻距大路不过数丈,以林怀素的耳目,自己此刻若有点小动静,必然为她发现,当下隐在一颗大树之后,半口大气也不敢透。心里翻来覆去,只是一个疑问:"师傅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她在这儿做什么?"
她心中影影绰绰,其实已想到了些什么,但又不敢往深里去想。
师傅,为什么?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脚步声响起,花平已转过了那个大弯,走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林怀素,也是吃了一惊,躬身道:"晚辈参见宫主。"
林怀素也不回头,冷然道:"你走得好慢,害我在此等了许久。"
花平惊道:"不知宫主在此等候,晚辈多有得罪,宫主在此相候晚辈,不知有何见教?"
林怀素转回身来,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来送你一程。"
花平一发吃惊,道:"宫主如此客气,晚辈愧不敢当,其实此路甚是明白,实在不劳宫主费心。"
林怀素笑道:"你也不用客气,因为,我不是来送你下山的。"
她仍在笑着,语音却渐渐冷却,"我来,是送你去鬼门关的,你是要自尽呢?还是要我动手?"
此语一出,齐飞玲心中大震,几乎就要奔了出去,但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出去,对花平有百害而无一利,五指紧紧挖入树中,强自抑住自己,心里已是乱成一团。
甚至不敢认真去想的事,竟然成真,齐飞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就连花平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
齐飞玲自知此刻必得全神贯注,咬紧牙关,左手在自己腿上狠命一掐,一阵剧痛之后,人却清楚了些。
花平的声音也已变得极是惊惶和愤怒,"晚辈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至有此报,宫主能否明示?"
林怀素叹道:"你其实什么都没错,你只错在太过出色,竟教玲儿看上了你。"
花平愣了愣,道:"晚辈不明宫主的意思。"
林怀素道:"便说与你也无妨,我宫剑法,最重清心寡念,尤其不能妄动男女之情。玲儿天资出众,足可托我衣钵,却不幸被你拖入这情天欲海,将来必定为你受尽苦难不说,更要误了她大好前程。其实以你年纪武功而言,确可称得是上英雄侠少,我也很是怜才,但没办法,为了玲儿,也为了玉女宫,我只有杀你。"
花平听入耳中,只觉哭笑不得,实未想到她竟只为了这般荒谬的理由就前来杀人,若不是见林怀素神情极是认真,几乎要疑心她是在说笑与已。
再想到齐飞玲方才所言,花平愈发觉得冤枉,心道:"难道她刚才没有听清?",道:"但齐姑娘方才所言,宫主也有听见,在齐姑娘心中,我只形同路人,我之生死,又有何碍于齐姑娘的清修?"
林怀素冷笑道:"飞玲这孩子是怎样的人,我难道还不知道?她此刻虽将你拒之千里,但自此之后,心中却是只会有你一个,再容不下别人。"
"你如就此销声匿迹,那倒是再好不过,飞玲只要听不到你的消息,自会为你永锁孤心,再不会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果能如此,剑法必可大成,玉女宫也定可立于江湖。"
"但你只要还活着,便是她的致命伤,只要能令她动情,便能破她的慧剑。"
花平怒道:"在下又岂会加害齐姑娘?!"语声激昂,齐飞玲身在林中,为之微微一震,却也有些开心。
林怀素冷道:"以飞玲的为人,只要她能听到你的消息,便足以破去她的慧心,若你能在此立誓,自此以后,远走高飞,永不现身江湖,绝不让飞玲听到你的半点消息,我今天便放了你,你,能做到吗?"
齐飞玲闻言又惊又喜,却见花平低下头去,默然不语,心下不由的暗自着急,"傻子,还在想什么?不赶快答应,师傅真的会杀了你的!"
林怀素见花平不语,又问了一遍,道:"你能做到吗?"
花平终于抬起头来,神色坚决,道:"在下做不到。"
此言一出,齐飞玲又惊又急,目瞪口呆,林怀素却似是早料到有这个回答,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只道:"愿闻其详。"
花平道:"实不相瞒,在下本已决心隐姓埋名,远避江湖,但宫主方才之言,却让在下改变了主意。"
"若齐姑娘自己想要花某走,在下决不会再厚颜出现在齐姑娘面前,但若齐姑娘当真如宫主所言,还对在下有意,在下无论如何,也会再闯玉女宫,向她问个明白。"
又道:"在下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志诚君子,更不是从未骗过人,但在此等事情上,在下却无论如何不能说谎。"
他这一席话掷地有声,齐飞玲又羞又怒,心道:"傻子,就骗一次又能怎样?这么想死吗?"但一颗心却甜丝丝的,又是激动,又是欢快,可当她一想到这些话的后果,心又不由得沉了下去。
可是,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今天也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
林怀素长叹一声,再不说话。
齐飞玲不敢妄动,花平不知林怀素心意,一时静了下来,只时时有几声鸟鸣,从林中传出。
果然…和他一模一样啊。
一样的英雄,一样的迂腐,一样的,让她们动了心…
明知必死也不肯在这种问题上说谎吗?
所以才能打动她们的心吧?
可是,唯其如此,我就更要杀掉你啊……
林怀素右手扬起,中指轻弹,"喀"的一声轻响,一根四尺来长的树枝落了下来,还未落到地上,就被她一手抄住,信手一捋,树皮已是脱得干干净净。她将前头折去,只剩下一根三尺来长,一指粗细的白木棍,握在手中。
花平双手提起,摆了个起手式,只听林怀素道:"我掌中之剑已尘封多年,不想再行染血,就用这木棍和你过几招好了。"
又道:"我生平最是个心意决绝的人,即说了要杀你,就绝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和你讲什么招数之限,你只管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