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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是给人“留条路走”,可听在冰天五侠耳中,这就是再大不过的羞辱,面具之下,脸已涨得通红。
“小子,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啊!”
怒极之下,冰天五侠力量再有提升,但他武功本走阴狠一路,务求心如万载冰雪,方能招招要命,一旦浮动,有害无益,正如此刻,虽然拳力竟能再加一成,但尽皆打在空处,根本无用,反被云冲波觑着机会,欺近身来连环三掌,险险奏功。又听云冲波一直道:“我只问你们什么来历,说出来咱们就收手罢……再这样打,没意思啊!”更加羞怒十分,几乎当场昏将过去。
说来或者可笑,冰天五侠苦求破敌之策,却不知……答案,正在他自家嘴里。
自入锦官以来,连续不断的异梦,带着云冲波回视三千年前的往事,回视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当中的细节,这使云冲波知道了很多事情,很多当今世上恐怕已没有其它任何人会知道的事情,而同时,这更使他在武学上取得难以想象的进展,领悟到甚多之前根本无从下手的诀窍,特别是近半月以来,连续亲身体会神域强者间的对战,更使他渐渐有积水成池之感,
对上位强者而言,战斗,本就是提升自己的最好途径,任何武功招式,必要因应自己特点作出些细微调整,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这中道理云冲波虽也知道,可以他本来的眼界见识,却又那来本事作所删述?但入梦以来,他同步感应着前代蹈海由弱至强的点滴变化,感受着他调适自身的每个技巧,日间依法修习,往往能有小进,须知以蹈海十级力量,神域修为,放眼当今天下,便沧月明也不是对手,更有浑天东山长庚等无数强人智者朝夕相对,更有袁当这强至不可思议的强敌在前,更有心路高低扬抑无数变化……这一切正是任何强者必由之路,却也都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没法传授他人。云冲波因缘会,亲身体验了蹈海的强者之路,所获之厚,已远远超出自己想象。
以他此际实力而言,较入锦官之时,已不知胜出多少,若再战马云禄,怕对手连十招也走不过去,只自己却仍然茫然无知,依旧以下手自视,今番能够先败火域遗舟,后挫冰天五侠,全因不知两人身份,只当是些寻常探子,故心无所忌,出手从心所欲,若知两人便是与李慕仙琼飞花共列大内的绝顶人物,他此刻又没有非要拼命的理由,心惊之下,第一招上便已扭头逃命,又那敢邀战至今?
再斗数招,冰天五侠一发束手束脚,云冲波心下畅快,忽然想到:“上次对付那两个探子时,把龙拳和太平的招数杂起来用,果然好的很,现在不妨再试一试,把他转昏掉,怕也好说话些……”他此刻心意如水,流畅异常,方一转念,早撤掌退后,两人虽缠斗的紧,冰天五侠却全然阻不着他。
只冰天五侠却也郁郁已久,此际压力骤然一松,那里还记得仲达“不可伤他性命”的谆谆之语,怪啸一声,双掌飞动,将地上雪花鼓起的同时,身周温度急降,转眼已将飞雪冻作点点冰晶,日光照下,寒光闪烁,竟都锋利不让快刀!
“小子,纳命来!”
此着名为“雪舞飘朱”,亦是冰天五侠生平得意之技,一旦发动,身侧十步之内,尽是修罗屠场,所谓“飘朱”,便是指对手身在其中,无力自保,被千刀万刃割出来的点点血花,唯此招最利群战,若单挑时,便不免力量有所分散,但冰天五侠此际怯意已生,只想凭这招将云冲波阻得一阻,见机时,便要带火域遗舟逃命,已是全绝了“擒人立功”的念头。
却谁想,他这里一招出手,疾风方起,云冲波那边却是激荡有若风雷,狂风大作!
“接我的……打探子拳!”
云冲波这记拳法,乃是揉取了“橙之拳”和太平招意所创,连名字也没想出来,因第一次用出来是在雪湖上对付两个探子,便叫作“打探子拳”,虽然自己也觉粗陋,却苦于想不出什么响亮贴切的名号,后来更敷衍自己说名字没甚么重要,就此再不费心,只今日再次用出,却觉自己实有先见之明,果然二次用来,依旧是对付过路的探子,一时间,肚皮里还有几分得意。
“这,这是什么招数?!”
从未听说有什么“打探子拳”,冰天五侠真真瞠目结舌,但云冲波这一招使得既快且凶,更是兼取两大惊世绝学而成,他仓卒之间,那里走避得了?惊呼半声,早被旋风卷入,立见万点殷红,飞溅风中!
云冲波生性仁厚,虽手上也有过许多人命,却始终不能如其它人般轻视视之,因此上才苦思太平招意,创出此招,原理乃在制而不伤,只求把对手搞到大昏特昏,但偏偏冰天五侠该有此劫,他强运雪舞飘朱,身侧千刀万刃,未及攻发,却先被云冲波以十倍风力,鼓荡而回,尽皆卷入旋风,等于是两人合力造一杀着,他已被转到昏头昏脑,身形无力自主,一锋一刃,皆着落自身,若受千刀万剐,真真惨不堪言!
(这,这怎么办?)
嘴巴张得大大的,云冲波实在想不到,一心想要留手的自己,今次却把对方伤到更重,但他创制“打探子拳”时,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中道停之,此刻眼睁睁看着,虽觉心慌,却也束手无策。
“嘿……手下留情罢!”
右前方一处积雪突然炸裂,在云冲波看清楚之前,黑影疾掠,来到旋风跟前。
“……破天锤!”
因来得太快,云冲波也看不清那人用的是何兵器,只知他一击之下,风势立溃,冰天五侠“碰”一下摔到地上,已是伤痕累累,若和火域遗舟比起衰来,也真真是各擅胜场,难言高下。
一招解去冰天五侠之危,却似乎未落着好,看清楚来人之后,冰天五侠眼中凶光迸射,却还是强自压住,咬牙拱手道:“这个情……我兄弟承着便是!”说得倒似结仇的口气一般。
那人也不为已甚,一挥手,便转身向云冲波道:“小兄弟好俊的身手,咱们来走几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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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好大胆子!”
声音中的怒气十足,却没有底气,因为,说话的人,已被人空手插穿胸口,奄奄一息。
“回师伯,这和胆量无关,只关乎愚侄的欲望。”
适才,口称要对方先攻三招,但老板第一招方出到一半,伯羊已闪电般出手,扣住老板腕子的同时,右手五指如钩,一把就挖入老板左胸!
“分尸散魂的这个变化,是愚侄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第一次用于实战,究竟如何,倒要请师伯指教。”
脸色已作惨白,更不住抽搐,但全身皆软软的,老板根本就是靠伯羊手臂支持才没有倒地,只能空看着伯羊带着诡异异常的狞笑,将老板的右腕拿到嘴边,一口咬下!
“什么十招,什么赤蝎粉……都是在乱我心神,你,你从一开始,就看上了我这三十年毒功修为,是不是?”
没有立刻回答,伯羊连着吸了几大口血,方恋恋不舍得抬起头来,犹不忘掐住伤口,不让鲜血外流。俊美相貌上已沾满暗红色的血液,看上去,别有一份妖异之美。
“师伯脑子虽然不好,修为倒是扎实的很……愚侄谢过了。”
“你……你这卑鄙的小王八蛋!”
眼看着对方再次贴嘴上来吮血,老板心知今日必死,绝望之下,破口大骂,原是想能激怒对方,求个早死,却见伯羊又抬起头来,微笑道:“师伯过奖了。”说着又低下头去喝血,一时间,倒几乎把自己气昏过去,却突然想起一事来,蓦地睁圆双眼。
“等等,你……你敢这样直接饮血化功,你……你练得是那一章功夫?!”
“真麻烦……”
再次中断吸血,伯羊却依旧笑得十分耐心,道:“师伯您这就明知故问了,本门毒功变化万千,各有其妙,但公推起来,仍有高居百虫之上的毒中之王,师伯您只是笨一些,难道连记性也不好了?”
惨笑一下,那老板似是突然觉悟,眼中再无光彩,一直拼命昂着的头,也软软垂下。
“万毒之王,蛊中之皇……好家伙,云明有幸,能够亲见有人练成金蚕入体……虽死,何憾!”
轻轻放下已经断气的老板,伯羊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扫视一时。
“虽死无憾吗?虚伪的家伙……”
捏住老板腕上伤口,伯羊盘腿作下,缓缓调息。
“你也是,师叔们也是,师父也是……总归,只有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才会说这种鬼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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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由,给你说了多少次了,酒要烈一点才好喝,你这酒虽然香,就是太淡,这么娘娘腔的酒,是男人喝得么?”
拍着桌子,这头饰牛角、黑衣蓝裙的大汉显然一点都没有客随主随的意思,酒是他喝的最多,话也是他说得最多。
“你这粗人懂什么酒好酒差!这杏花酒的妙处,你那里喝得出来!”
被指摘的是介由,但他只是淡淡微笑,依旧袖着手坐在一边,出头反驳的,是已经喝到眼睛发红的荀欢,用更大的力气拍着桌子,肆意的批评着对面这酒友的品味。
(唉,两个人都是怪物啊……)
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小口喝着这由介由亲手调制的“杏花酒”,云冲波觉得,自己还是更想喝点热茶,如果有热粥,那就更好。
刚才,这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大汉挡住云冲波,放走冰火二人,之后,面对并无战意的云冲波,他更主动邀战。
“你问我们为什么要打……唔,我那不成材的女儿说你是一块废柴,我那不成材的弟弟却说你是扮猪吃老虎,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理由可以么?”
当然不觉得这理由可以,而且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对方的女儿和弟弟,但当对方已经攻过来时,云冲波也只好应战。那大汉的武学诡异非常,手持自称为“破天锤”的奇门兵器,变化千端,云冲波和他打了十来招,竟连那兵器到底什么样子也没看清楚。
到最后,是荀欢很不高兴的跑过来,喝止了两人的战斗。
“酒已经调好了!要喝的就过来,不喝得就快滚,不要扰人酒兴!”
似乎战意高亢,但方听到“酒好了”,那大汉已立时收手,而在喝酒时,更对云冲波十分亲厚,啧啧称赞。
“……总之,后生可畏啊!”
最后,当那大汉开始醉眼迷离的搂着云冲波,告诉他说自己家里“还有个没许人的丫头”时,终于冲撞到他能够镇定自若的底线。找着非常拙劣的借口,他从酒桌边逃开,而还没有出门,已听见背后那震耳欲聋的大笑。
(真是的,仗着年龄大就这样开玩笑……很有趣么?)
忿忿的想着,云冲波也有些好奇,如果自己当时的反应是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并请他把“令千金”的八字写给自己时,那大汉的脸色,又该会是什么样子?
想一想,还真是很诱人的选择,可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云冲波知道,自己最多也就是想想而已,所谓禀性难移,尽自跟着花胜荣熏陶了这许多时日,他仍是不能满不在乎的说些自己并不相信和不赞成的话,尽管,他也知道,在有些时候,这样确实能够更好更快的应付过去一些事情。
(算啦算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到外面的雪地上,云冲波发现雪又开始下了,不算大,在风中轻轻的旋转着,一层层的落下,与烧着火炉的室内比,教人精神立爽,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见是介由跟了出来。
“唔,介先生,你不在里面喝酒吗?”
找一块石头,打掉雪,介由慢慢坐下,看着云冲波,笑道:“我从来不喝酒的。”
雪花飞落,积在他的头上、眉上、肩上,使他显得竟有一些憔悴。
“而小兄弟你,专门跑来这里,应该也不是为了喝酒吧?”
“唔……”
这正是云冲波一直没想好答案的问题,总不能直接就说:“我是想来挖你们房子,看下面有没有什么绝世武学?”
支支吾吾了几句,说的话连云冲波自己都没法相信,到最后,他干脆赌气一样的闭了嘴,看着介由苦笑着,走近自己。
“没关系的,小兄弟……”
轻拍云冲波肩头,介由告诉他,这世上能够以舌战胜过荀欢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总之,道理这东西,有时不是说说就可以的,明知道自己没有错,却就是说不过人家,这种事情,真是太平常也没有了……你如果一直放在心里,反而会迷失的。”
“呃……嗯?”
怔一怔,云冲波才回想起介由是在开解自己,一时倒有些意外,方想起来:“哦,对了,上次被那个荀欢的歪理讲败了……”
哑哑有声,不知从那里飞出两只乌鸦,转了一圈,径投向介由肩上蹲了,边扑楞翅膀打雪,边歪着头梳理羽毛,显是全不怕人,介由笑一笑,自怀里掏出几块碎干粮,摊在掌心,那两只乌鸦立时扑到他小臂上蹲着,只是叨个不停。云冲波瞧着有趣,走前几步,也伸手去想要摸摸,却险险被啄了一口,好生没趣。忽听背后有人懒洋洋道:“道可道,非常道,智慧出,有大伪……别人阐发这层意思也就罢了,你也这样说,倒也有趣。”正是那大汉声音。
“红花绿叶白莲藕……一个道理若是对的,就不必在乎它是谁先说的,就象一个人若是好人,就不必在乎他是出身何处……不是么?”
介由的声音很低,说话时更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专注的盯着自己的掌纹。云冲波觉得他的说话似乎暗藏机锋,又一时搞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听那大汉朗声笑道:“说得好……但,可惜,天下之人,九成九却还是先记得你家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八个字吧!”
一叹,介由拱手道:“族王这就要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