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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看着正在一边抽抽搭搭、不住地擦拭着泪水的张大姐,我恍然有种她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感觉。人生啊,不如意之事多得根本无法去预料。这位张大姐黑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是极为可惜的,但是我也只能惋惜地长叹了口气,毕竟别人的家事我这个外人也不好评论什么,更何况我还是个阴差阳错才与她有了些许牵连的陌生人,有心无力。

“张张大姐,不要太难过了”,我垂眸看着呆坐在地上,定定地望着骸骨埋葬之处的张大姐,还是忍不住去安慰她,“他最后的心愿你已经帮他完成了…我想,他在那边应该会安心的”。

“真…真的吗?”,张大姐睁着蒙着层层水雾、满是血丝的双眼,一脸希冀,仿佛把我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儿子他真的不会怪我吗?要不是…要不是因为我这身子骨…我儿子也不会想着去出村为我买药…他也不会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任风吹…任雨打…我这个当妈的真的对不起他啊!”说到伤心处,张大姐哭得浑身颤抖。

“张大姐,张大姐,相信我,我是个捡骨师”,我蹲下身来,耐心地安慰着她,原本被威胁过来捡骨这事儿确实让我心里挺膈应的,但是这位张大姐也是因为爱子心切才做出的举动。说到底,她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不仅答应了我的要求,而且没有向那些鬼鬼祟祟的警察出卖我。“你的孩子心愿已了,他已经毫无牵挂地离开了,所以啊张大姐,你也要快点振作起来啊!”

“好,好”,似乎是我的劝慰起了作用,张大姐的神色终于是舒缓了不少,“好孩子,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她抬着手臂,衬着衣袖擦去了脸上晶莹的泪珠,对着我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来。

“啊,没事没事”,我一边揉着有些酸痛的脚踝,一边慢慢站起身来。在这公路旁耗费了太多的时间,此时的天空已经渗出了缕缕嫩黄色的阳光,照的人倍感舒适,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张大姐啊,我拜托你的事情一定要记得啊!可别忘了啊!”

“晓得,晓得,我这段时间就准备搬离这里,然后举报这个村子的阴暗了”,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张大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一想到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蒙受耻辱和痛苦,我啊,可心痛了!现在我的愿望已了,对于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我都没什么该畏惧了”。

“张大姐,你能这么想,我是真的替你感到高兴”,我微笑着轻点了点头,“我想,你儿子应该也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一听到我提到她的儿子,张大姐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望向那个简陋的小小土包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少。

“对了”,说实话,完成了这位张大姐的嘱托,确实让我觉得有些精神振奋,但是,一回想起这段时间我所看到的种种异状,我的心情仍然有些沉重。我既要为需要帮助的人解决难题,又要疲于应付那些一看就心怀鬼胎的便衣警察,为了自身以及李老板他们的安全,有些事我必须先弄清楚。“张大姐,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警察啊?我刚来这个村子那会好像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啊!怎么…好像突然凭空冒出了很多警察?”

“呃…这个”,张大姐一听我提到了警察,神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原本哀伤不已的眼睛也不敢看着我,低垂着头,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也不怎么清楚啊…我只是…只是想找到我儿子的骸骨而已…别的事情我不知道,对,我一点都不知道…”

张大姐这样的反应着实是在我意料之外的,她之前给我的感觉就是一明事理的人,可是现在这么抗拒是在闹哪样呀喂?!

我有些无奈地微叹了口气,直觉告诉我,张大姐一定知道些可能对我有用的情报,虽然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会拒绝向我坦白,但是我还是要尽力争取到,毕竟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转的感觉太难受了。

“张大姐,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我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唾沫,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惨兮兮的笑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张大姐啊,你把我弄了过来,也知道了我所有的底细,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对不对?一定会帮我这个小小的忙的对不对?”

“这…”,张大姐有些犹豫地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面对我这眼神攻势,张大姐居然还是没有松口,这就让我有些心生烦闷了。眼光忽然瞥到埋葬着她儿子的小土包,我顿时心生一计。

“张大姐,张大姐,你就行行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好不好?这些情报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一路上我该知道的已经都清楚了。”

我知道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她那儿子,不得已只能搬出来当救兵。“我也是被逼无奈,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呀!”,我在心里默默地对她儿子说道,我可不希望他突然冒出来搞我。

“是吗?!是吗!”,一听到我提到了她的儿子,张大姐整个人都精神了,双手紧紧箍住我的手臂,连声问到,根本没有之前颓废不堪的模样。“他还说什么了啊?他现在怎么样啊?!”

怪不得都说,女人的脸就像三月的天——说变就变,我今儿个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他说啊,希望妈妈能够帮助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是这个年轻人完成了他的遗愿,妈妈应该报答人家”,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受到周身涌出了一股寒意。我知道,是我冒充张大姐的儿子说话让本尊有些不高兴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继续本着不要脸、不怕死的精神,面不改色地瞎掰着,“他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不用太替他担心了。”

听到我这么说,张大姐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沉声说完,忽然感觉原先的不适、禁制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谢谢…”,耳边传过了一个极为细小的声音,像春风从指缝间溜过,无法抓住。

我话音还未落,张大姐就像背点了穴道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默默地流眼泪。

我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刚刚利用了张大姐的儿子,也幸好他并没有生气,不然我今天可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姐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会有不听的道理。”

她有些歉疚地朝着我笑了笑,也不管地上的泥沙,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轻轻捶打着腰背,一边抬头望着我。

“我跟那些便衣警察并没有什么深刻的交集,所以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张大姐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原先这里是没有警察的,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就算这里乱得不像样,就算这里的村民过得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向他们求助,他们根本不会管一分一毫。”

“什么‘为人民服务’?全都是狗屁!”,说至愤慨处,张大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只顾着自己逍遥,顾着自己的权势,从来不会将我们这里的乱事放在心上。”

“可是,他们既然对这个村子一点都不上心,为什么最近仍然驻扎在这里?”,回想起这些时日那一张张我有些眼熟的面孔,我不禁有些不解。

“其实,他们也是最近才过来的”,张大姐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太阳穴,“年轻人啊,说来真是惭愧。那些便衣警察之所以驻扎在这里,就是为了把你给抓回去。”

“什么?!”,张大姐的解释着实让我有些惊讶,虽然我也能差不多猜出来这些人肯定不怀善意,对我和大叔他们有别样的企图,但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冲着我来的。

“孩子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到谁了啊?”,张大姐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看这些人啊不是善茬,你可要当心点啊!”,她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之前发生的一切,“如果张大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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