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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走出房间去。这两兄弟之间的『性』格差异,实在是有点大。『药』不然总是松松垮垮;他哥总是紧紧绷绷,心里藏着一万件事。当然,对我来说这是好事,现在的我,已经完全不会产生『药』不然在身边的错觉了。

次日一早,我们坐上『药』不是的那辆奔驰,往北京赶。康主任闻讯赶来,跑过来又是道歉又是告饶,死活不让走。『药』不是放下车窗,冷冷地对他说道:“你要是有心,就把刘振武好好安顿一下。欠的债,得先还上,不然报应来了可躲不过去。”

康主任一愣,不由得倒退几步,不敢再向前来。『药』不是把车窗重新关上,淡淡地对司机道:“开车。”

我望了望后窗,康主任呆呆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般。当年老徐坑刘振武那件事里,康主任肯定也扮演了关键角『色』,法律上抓不住他什么错,不妨就让我们顺手教训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邪不胜正”。无论造假者如何气焰嚣张,他的内心始终认为这是不对的。有人拼命礼佛,有人愿意捐点小钱,都是出于这种恐惧,给自己找找平衡。康主任内心深处,必定也对此事怀有愧疚,这次算是给他弥补的机会。

对真实的敬畏,是每个人良心深处的一条底线。有这条线在,赝品再多,也压不倒真品。

但是,若是制假者突破了这条底线,那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可怕的怪物。

我忽然在想,老朝奉会不会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毫无顾忌、毫无愧疚的魔王那么他主动现身要见我,到底是遵从良心的召唤想要忏悔,还是别有图谋

奔驰车上有司机,因此我们两个也没有深谈什么话题。我望着窗外,胡思『乱』想地发呆。『药』不是一直皱着眉头在看照片,双肩平直,背部肌肉紧绷,始终处于一种很紧迫的状态,无法放松。

我家三代与老朝奉为敌,都没紧张到这地步。

从卫辉到北京距离大约有六百公里,路上也不太好走。我们溜溜地开了一天,天擦黑了才进市区。快进城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的行踪对五脉要严格保密。如果就这么闯进『药』家,岂不是把我们两个全暴『露』出来了吗

『药』不是道:“咱们去的,是『药』家的别院,那地方是我爷爷住的地方,他喜欢清静,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住那儿。我爷爷死后,那里就一直空着。”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原来是那里呀。

我办佛头案时,去过那间位于城东的小楼,跟『药』来有过一番谈话。他提醒我五脉之后,还有黑手,让我当心。若没他提醒,恐怕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唉,后面的事情演变,谁能想到呢。

我们驱车很快来到『药』家的这座别院。院子依旧素雅,乌檐碧瓦,在如今的北京也不多见。可惜物是人非,主人已去,只剩下空落落的一间宅院。入口的防盗门紧锁,表示这里久无人居。

说来也怪,一间屋子,是空置很久还是常有人住,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一件物件,是藏在古墓里千年无人碰触,还是常被人盘着,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气”这个东西吧,看不见,『摸』不着,科学也没法解释,但我们就是能感觉到。这宅院的人气还有,只是非常稀薄。看来『药』来一死,这里再没什么人来了。人气一去,连温度都会降下来。

『药』不是站在别院门口,怔怔地抬头看着这栋小楼。我本以为他会怀恋一阵,可『药』不是只看了十几秒,便把视线收了回来。他很克制,每次都会把情绪收敛起来。这需要很强的意志力,我可做不到。

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我扭头一看,居然是方震。方震从大路的另外一侧走过来,对我们两个视若无睹,到了门前,掏出一把钥匙,搁到地上,然后退后到墙边的阴影里。

看来『药』不是不方便『露』面,就通过方震把门钥匙送过来了。我正要打招呼,方震一抬手:“我只是路过,没见过你们,也没进过屋子。”然后看看手表:“你们有三十分钟。”

方震职务所限,也只能帮忙到这儿了。事不宜迟,我们从地上捡起钥匙,打开防盗门,踏进了院子。院子里黑乎乎的,能勉强看清窗下有个鱼池,池中还有一座嶙峋假山,可惜池子干涸了很久。三两株松树矗立在黑暗之中,没修剪过的枝丫伸展开来,宛若鬼魅。

宅子里有电,但为了防止有人发现,我们没敢开灯,各自掏出一个手电筒,轻手轻脚『摸』进了玄关。玄关一段有点狭窄,手电筒『乱』晃,无法触及全局,只能看清『逼』仄的吊顶和两侧的假墙——说实话,这么走进去,真有点闯入地宫盗墓的感觉。

过了玄关,是一个小厅,视野陡然开阔。我们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能勉强看清里面布局。

这里布置很简单,整体装修风格以中式为主,红木家具,雕栏墙窗,竹屏风,圆绣墩,还有一个大实木书架。『药』来死后,这些布置一直都没人动过,保留在原地。

『药』不是对屋子结构轻车熟路,带着我穿过小厅,直接奔着二楼去。通向二楼的是个螺旋式的木楼梯,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真有点夜探鬼屋的感觉。

到了二楼,走廊分成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药』不是刚才看的窗户,大概是他以前住过的房间,另外一个方向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实木质地,两扇对分,比寻常门要宽上一圈,上面似乎敷设了一层隔音垫,但给装饰成了两团凸起的莲花纹饰,很是精致。

『药』不是告诉我,他爷爷『药』来喜欢敞亮的地方,所以连门都做得比别人大一号,看着透气舒坦。我们走到门前,我捏住门上那个黄澄澄的黄铜圆头把手,轻轻一拧,“啪嗒”一声,门开了。

一股微微的霉味先飘出来,恐怕很久不曾通风了。我迈步走进去,手电往前一晃,“哎呀”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在黑暗中,『药』来正悬在半空,一身宝蓝唐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可没料到会出现超自然的灵异事件,这又不是凶宅!

这时『药』不是从身后按住我肩膀,不耐烦地说道:“你看仔细,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

“可是,那不是你爷爷……”我惊魂未定。

『药』不是把手电调到最亮,往那边一晃。我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什么『药』来还魂,而是一幅巨大的油画。这是幅人物半身像挂在正对着门的墙上:『药』来身穿唐装,面带微笑坐在一尊孔雀双狮绣墩上,手持一个青花高足杯,正细细啜饮。身前一张紫檀卷书木案,案上放着一件天青釉的马蹄形水盂,旁边树上挂着一个鳝鱼黄海涛花卉纹的蛐蛐罐。背景是茅屋一座,远处深壑古树,高云野鹤——看起来俨然一位山林隐者。

能以油画写实的笔触画出水墨画的意境,这位作者水平相当精湛。但问题是……『药』来老爷子,您得多自恋才会在卧室摆这么大尺寸的自己的油画啊

『药』不是道:“你不知道,我爷爷年轻时是个浪『荡』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连鸦片都碰过。年纪大了,『性』子有所收敛,可骨子里还是那样的人。请人画油画这事,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他把手电对准画像上『药』来的脸,端详良久,不肯挪动脚步。画中的爷爷和现实里的孙子,就这么彼此凝望着。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我没有催促,我能够体会他的心情。

“给他绘这幅油画的作者,是我的朋友。当时我在国外,没办法回来,就请朋友定制了这么一件礼物,算是给爷爷的寿诞贺礼。当时全家人都反对,觉得这么弄不吉利,只有我爷爷乐得不行,特意打电话夸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说起来,这画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画还在,画中人却已经不在了。

“不好意思,耽误时间了。”『药』不是放下身段,搓了搓脸,迅速恢复成平常语调,“找东西吧。”

这间卧室很大,得有三十多平方米,外面还有一个独立的『露』台。我们两支电筒在里面晃了一圈,里外找了几圈,摆件不少,可唯独没有那个“三顾茅庐”人物故事青花罐。这罐子高度将近三十厘米,腹部周长也有二十多厘米,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漏眼。

“没有。”

“没有。”

我们两个又各自检查了一遍,沮丧地互相报告。我说:“会不会是你家里人把这个人物罐拿走了”

『药』不是拿手电一扫,很是疑『惑』:“不应该呀……我爷爷这里好东西很多,都摆在这儿呢。”

我刚才也注意到了,这卧室里跟个瓷器宝库似的,窗台上、床边、阳台口、书架上,到处都摆着瓷器,架子上是定窑的刻花盘,旁边是青花龙凤纹洗,台前一尊缠枝莲花天球瓶,一张云钩『插』角的明代木桌上搁着黄地绿彩云龙碗和缠枝牡丹蛐蛐罐,墙角还放着穿花三足双耳炉——有碗有盘,有炉有杯,种类繁多。

我对瓷器了解不深,这些东西的门道说不上来,但作为一个玩古董的人,天然有一种直觉,这里的东西个个都有来历。它们大概是『药』来生前最喜爱的收藏,所以搁在卧室里,可以随时玩赏。若是家人收拾遗物,不该只动这一件。若是遭贼,更不可能放着那些茶盏盘瓶不拿,去偷一个大罐子。

『药』不是道:“看来我得去问问家里人,到底这罐子去哪里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们刚要离开,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动静,都是一惊。『药』不是走到窗边,探身出去看,然后缩了回来:“有点麻烦,来的是我们『药』家的人,应该是我二伯『药』有光和堂哥,不知为何他们忽然跑来这里了。”

我想起来了,这两位那天宴会都去了,不过一声没吭。

“糟糕,咱们进来的时候,门没锁吧”我一拍大腿。

我们倒不怕被人当成贼,但这么一照面,『药』不是和我联手的事,就彻底暴『露』了。『药』不是却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表示不必担心。我们从二楼阳台往外偷望,看到他二伯和堂哥站在防盗门前,却没有惊呼有贼,而是哗啦哗啦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来。

看来方震在我们进去之后,把门给重新带上了。这家伙心思缜密,不动声『色』之间就把漏洞给补上了。

“来,去对面那屋。”『药』不是对我说。我这才想起来,二楼一共有两间房,『药』来卧室正对面还有一个房间。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没锁,连忙进去。刚把门关上,就听见楼下的灯“啪嗒”一声亮了,传来他们上楼梯的脚步声。

我们藏身的这间屋子,和『药』来的卧室风格大相径庭,非常普通的客房,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梳妆台,别无余物。如果那两位『药』家人是冲着这间屋子来的,我和『药』不是将无路可逃了。

还好,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住了,先是开了灯,然后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门缝传过来:“爸,这么合适吗”

另外一个声音立刻回道:“这有啥不合适的咱们是借去用几天充充门面,又不是偷走了卖掉。”

“……可是,爷爷生前不是交代过,卧室的东西别动吗”

“别提这个,提起来我就生气。他要是寿终正寝,咱们遵从遗言,没二话。可你也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连累咱们『药』家所有人都抬不起来头。他留下一屁股麻烦,还死占着这些东西,让咱们喝西北风啊”声音怨气十足。

『药』不是的堂兄不吭声了,他爹还在絮絮叨叨:“再说了,我又不是第一个拿的,兴他们外人借,就不兴我借了”

两人走到卧室前,一扭手柄,门开了。『药』有光似乎不太想进去:“儿子,你进去拿吧,记住,就拿那件鳝鱼黄蛐蛐罐,别的不要动,不然以后说不清楚。”

他儿子应了一声,进了卧室,过不多时就走出来了。『药』有光检查了一下小罐,啧啧称赞:“儿子,你学着点。别看这玩意儿小,可是子玉的手笔,全世界也没几件了。这件玩意儿往咱们铺子里一搁,包管能镇住那帮土包子。”

他儿子疑『惑』道:“我刚才看了一圈,爷爷卧室里物件不少,真正能算得上绝品的,也就有数的七八件,剩下的虽然也都是好东西,搁在这卧室里,可有点寒碜。比如那个定窑的刻花盘,不算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药』有光不以为然道:“谁知道呢,老爷子恋旧,可能是从前有过什么事儿他留个纪念吧。”他复又催促道,“蛐蛐罐搁口袋里,别摔了,咱们走吧。”

他们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楼梯走。忽然他儿子问道:“对面这个房间,是什么里面会不会也有物件”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门把手要拧。

我和『药』不是立刻变得非常紧张,彼此对视一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药』有光道:“这边是客房,平时来个客人住住,里面啥也没有。”他听到父亲这么一说,“哦”了一声,随即又松开了。

“快走吧,这地方阴气重,不宜久留。”『药』有光催促道。

于是两个人走下楼梯,灯也都一一关了。确定屋子里没人了之后,『药』不是才出声冷笑道:“我这位二伯,可算得上是家中一宝,外号铁钻头,无论什么事,都要千方百计钻出点便宜来。”

我们打开屋门,回到走廊。从刚才那段对话里,能听出来,『药』来在生前立过遗嘱,卧室里的物件都不能动。但他意外『自杀』后,家里人开始蠢蠢欲动。在他们父子之前,有人已经来这里“借”过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三顾茅庐”青花人物故事盖罐。

『药』不是道:“你现在明白,为何我不信任五脉了吧那些人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他再度环顾四周,轻轻摇了一下头,“咱们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用了。回头我去问问谁搬走的盖罐,应该能查得出来。”

我眯起眼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药』不是神『色』一动:“你有什么发现”

“嗯……”我没急着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药』来的卧室前,再度拧开了门。我拿手电在卧室里晃了一圈,把光圈对准了那幅油画。『药』不是站在我后面,有点『迷』『惑』不解。

“这份贺礼,你是什么时候送的”

『药』不是说了个时间,恰好是我在查佛头案的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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