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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1937年。 刚过了正月十五，陈三爷就和霸王龙勾兑，又找来狒狒、犀牛、貘、硕鼠等人，大家一起商量，如何在二轮投票中，拿下行政、司法、贸易三套大权。 上下打点，自然是必不可少。 霸王龙发誓要把市长搞下去，他必须扶正。 投票的委员们都打理好了，他去年有个特大的政绩——柬埔寨天然橡胶。 这在和平年代是轮胎原料，在战争年代就是宝贵的战略物资。 陈三爷当时把这批橡胶弄来时，没想到还为国家做了这么大贡献。 一个萝卜一个坑，霸王龙任正市长，陈三爷任政府委员，专管外贸，犀牛依旧是警厅厅长，同时兼任司法处长，狒狒为警局局长兼巡回法庭审判委员，貘、硕鼠等人，乃至四大秘书都有安排。 第一轮投票后，霸王龙率领的津门本地派成功晋级。 把南京那边派遣的南京学院派全部击溃。 上面感觉不对劲儿，调查了一个月，发现投票真实有效，的确是选出来的。 只好确定在6月底、7月初，进行二轮投票，而后宣布委任状，新一代津门班子即将走马上任。 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霸王龙一派皆大欢喜。 那段时间，接连喝酒，天天都是酒局。 陈三爷都要喝吐了。 沈心茹天天和山杏在家给他熬汤，给他调养身体。 吴妈走后，沈心茹也学得独立了，她也会做饭、洗衣了。 赌场的兄弟们都感觉陈三爷变了，他不再关心赌场了，但转念一想，陈三爷节节高升，这是对赌场巨大的庇护，大家更能发财了。 孙二爷、蔡猫及其他商会元老，频频登门贺喜。 老孙和老蔡明白着呢，陈三这是一飞冲天了。 以后人家就是炙手可热的政界人物了。 孙二爷和蔡猫这一辈子，没服过人，别看以前龙海升咋咋呼呼、胡八爷老谋深算、蕉爷独领风骚，他们其实心里并不起波澜。 唯独对陈三爷，他们彻底服了。 一路走过来，他们发现陈三做事有度，这个人与众不同。 当年虽然骗了他们800万，但都用于百姓了。 后来，人家又牵线搭桥，让他们给刘督统提供军火，其实这些钱又赚回来一部分。 陈三爷也没祸害孙二爷的孙女孙鹤，陈三爷的浪荡，都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陈三爷一点都不浪，陈三爷很干净。 这个外来的小子，在津门一路横冲直撞，终于熬出头了。 他以前就是个杂技团的小学徒，这都是人家用脑子和命换来的。 32岁，即将成为政府委员，谓之人杰，毫不过分。 一次酒局中，孙二爷很感慨，这么大年纪了，动情了，掉泪了：“三爷啊，我活了六十多岁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我只在戏词和话本中见过，现实中，只有你一个！” 陈三爷笑道：“二爷过誉了，晚辈只是个外来人，都是津门的老少爷们不弃，给我一口饭吃，我才走到今日。二爷、猫爷，咱们是老交情了，这些年，陈三做的对的，或者不对的，您二位也别记仇，我以丹心对明月，不想明月照沟渠，一路走来，全是仰仗两位前辈衬托，才有今天的陈三，以后的路，咱一起走下去。” 孙二爷和蔡猫深深地点点头，泪洒桌面，而后举杯：“三爷，咱喝一个吧！” 三人一饮而尽。 其实，柳爽也想在政府中谋一个职位。 但霸王龙把她拒绝了。 霸王龙看出她野心太大，需要磨练一段时间，答应明年再把她托起来。 柳爽非常恼火。 好几日闭门不出，在家里发脾气。 家里除了豆圈和炸糕，还有几个看守步行街商铺的小弟，已经没人了。 陈三爷说的没错，她不该杀了大蛇。 这是最臭的一步棋。 大蛇一死，人心涣散，都看清了柳爽的真面目，很多人不干了，自己走了。 男人再傻，也知道这个面前杀掉自己两任男人的女人，有多么可怕。 柳爽的面貌都发生变化了，变得可怕，变得狰狞。 除了那对兔子依然硕大，她的眼角出现了鱼尾纹、皮肤黯淡，鬓角竟然出现了一丝白发。 长久的处心积虑、绞尽脑汁，让她苍老得很快。 她总是不服，总想往上爬，殚精竭虑。 脾气也越来越火爆。 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搓再多的胭脂红粉，也掩盖不了她日益变老的面容。 夜里，她静静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枣花，她又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大学校园里的自己：梳着两个麻花辫、夹着书本，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同学、老师，都很欣赏她。 她窃窃欣喜，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时光不等人，说什么都晚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老了。 她年龄和陈三爷相仿，这两人都是心思颇重的人，白发早生。 女人最怕皱纹、最怕白发，遥想当年从学校里走出来，歌舞厅里结识龙海升，那时的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住进别墅，红酒买醉，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而现在，空旷的院子，只剩她一人，孤独地坐着。 微风吹来，枣花坠落。 她的人生，也像这片片枣花，无情地落在了地上。 而陈三爷，正踌躇满志，为彻底洗白自己做最后一博，就等二轮投票。 可人算不如天算。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所有的一切，功败垂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