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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川老弟”

云华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甚至于连惊讶都忘了。她看着萧乘川,看着他那沉穆雍贵的背影,看着周围朝臣那谄媚的眼色,已经不由得她不信了。百转千回,有那么一瞬间,云华倒宁肯自己就这样死了。

“乘川!”萧兀纳脸色一半铁青、一半红涨,上前拽住萧乘川的手,“朝堂之上,不许胡闹!快给我退下。”说着,想要把萧乘川拉下去。可他年老力衰,就算有些少年时武将的根基,又哪里拽得动萧乘川只轻轻一拉,萧乘川身上自然生出一股反震之力,连衣袖都纹丝不动。萧兀纳反而觉得胳膊一酸,大叫一声,仰面就要摔倒。

萧乘川猿臂缓舒,轻轻扶住父亲,微笑道:“萧丞相,乘川现在是大辽国兵马大元帅,与丞相平级。当着陛下的面,如此呼喝成何体统”说着,将萧兀纳稳稳扶定。

萧兀纳已经面无人色,胡须乱颤,指着云华道:“就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敢顶撞为父”萧乘川道:“丞相你方才也说了,这是朝堂之上,君臣先于父子。况且你为相,我为帅,文治武功,岂能归于父子二字”

耶律延禧不急不躁,笑道:“萧元帅说得好,不枉朕自幼和你相交。萧丞相,这还真是虎父无犬子,青更胜于蓝啊,朕把文武大权交到你们手中,也算放心了。”萧兀纳心里咯噔一下,退后作揖道:“陛下谬赞,老臣惶恐。”

萧乘川缓缓道:“陛下,云都统和臣虽无夫妻之名,但此番过错,臣也难辞其咎。请陛下罢免臣兵马大元帅的官职,从此只担任禁军统领,夙夜护卫陛下,请陛下允准。”

耶律延禧笑道:“乘川老弟你有男女痴情,朕又岂能无兄弟之义这罢官就免了。等回到上京后,你择个良辰吉日,就在你向朕讨来的那个高楼里,朕亲自为你们主婚。”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中,起身道:“退朝!”和皇后一起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群臣山呼万岁,起身散去。不少人偷瞄萧兀纳和北院大王耶律顺,见他们脸色难看,心道:“陛下这一招当真高明。”

萧乘川走到云华面前,柔声道:“小云,没事了。”说着想要去捉住她的手,那五指却像冰一样溜走了。云华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萧乘川顿了一顿,对大殿门外的一干女侍卫道:“照看好你们都统,一路回京,好生伺候着。”众侍卫答道:“是!”

萧乘川点点头,走出去两步,却忽然又停了下来,说道:“小云,我答应过你的,现在终于做到了。”说罢,大踏步地离开了。

云华心念一闪,想起那天萧乘川肿着个脸,说是丞相要让“少将军”娶北院大王的女儿,却因心中有喜欢的人而拒绝,原来是自己。而萧兀纳为何认识自己,刚才还那样着急地将矛头直指自己,也都清楚明白了。

云华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是好。她闭上眼睛,任由侍卫们将自己带下去。

退朝之后,耶律延禧独自在林苑中骑射玩乐,听随行太监禀告说国舅爷求见,便宣他二人进来。萧奉先和萧保先过来,叩头行礼。耶律延禧道:“国舅有什么事”

萧奉先道:“陛下,臣斗胆进谏。臣等以为,今日陛下太过心慈手软,那萧乘川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能一点也不加处罚呢”萧保先也道:“臣附议,臣以为,不但应该革掉他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连同他禁军大统领的身份,也该一并革掉!”

耶律延禧笑道:“这个大统领的职位,本就是当时朕闹着玩封给他的。现在想想,他之所以非要改换了名字进攻,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女子。他连一品兵马大元帅都不要了,还在乎这个虚职做什么”

萧奉先道:“陛下果然一语中的!这萧乘川可是大辽第一高手,也有可能是天下第一高手。这样一个人,竟然甘愿担当一个虚职,陛下晚上当真能安睡吗”

耶律延禧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萧保先道:“陛下,臣以为。这萧乘川城府极深,纵使一时为女色所迷,待日后厌倦了。那北院大王的女婿,岂不是更有吸引力”

“嗖”的一声,耶律延禧一箭射空,一只灰兔惊慌地逃开了。耶律延禧想了想,笑道:“萧丞相对朕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朕早就死在耶律乙辛的手中了。是托孤大臣,纵是真执掌了南北两院,也绝不会反叛的。”萧奉先急忙道:“陛下圣断,可是这耶律乙辛当年平定的是谁,陛下想必记得吧”

耶律延禧脸色陡变,冷冷道:“耶律重元……”

他怎能不记得。耶律重元是他的太叔祖,与兴宗耶律宗真同为辽圣宗之子。圣宗去世后,钦哀皇后萧耨斤摄政,密谋册立耶律重元为皇帝。可耶律重元得知后,不但没有参与,反而主动告知辽兴宗耶律宗真,导致萧耨斤废位守陵。兴宗感激于他的忠诚,将其封为皇太弟,许诺百年之后,传位于他。

可是,毕竟父子亲过兄弟。兴宗驾崩后,还是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耶律洪基,也就是耶律延禧的祖父。洪基心中过意不去,便将重元册封为皇太叔、南院大王、天下兵马大元帅,执掌辽国军政大权,受到宗室最高优待。洪基曾多次说:“皇太叔乃大辽第一忠臣!”

可没想到的是,耶律重元后来竟趁洪基出猎,联合其子耶律涅鲁古,意欲刺驾谋反。多亏当时洪基结拜的一位武林豪士,擒贼擒王,才力挽狂澜,耶律乙辛因在此役中立下大功,也被洪基所倚重,成为一代权臣。及至后来,乙辛又大肆发展党羽,网罗淫词艳句,制造“十香词冤案”,并构陷太子谋反,害死了延禧的祖母、父亲和母亲,还企图谋害延禧。多亏洪基老来幡然悔悟,才上下肃清。可从此之后,大辽便人才凋敝,不复当年雄风了。

耶律延禧虽然昏庸懒政,可并不是傻子,臣子当权意味着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便道:“国舅,你们明日再进宫来,取两道旨意。一道是皇后懿旨,一道是朕的圣旨,三天后回京的时候,在朝上宣读。”两人大喜,叩拜道:“臣遵旨!”

两个月后,春暖花开,燕柳呢喃。上京城外,华严寺旁,一座九层高的朱楼被簇拥在鼓声和歌声中。牧歌唱晚,牛羊成群,朱楼,青砖黛瓦,丹漆罗幔,门口挂满了灯笼和红纱,被夕阳涂抹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比云华之前来的时候,多了十分的雍穆堂皇。

下面,红红的篝火一直连到城门口,前来道贺恭喜的人,穿红戴锦,络绎不绝。写礼单的人不断地报着“南苑枢密府送东海明珠一斛”、“东海节度使送雪貂裘绒一百匹”、“凉州节度使送良马乌龙靠雪山一匹……”礼物堆积成山,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有人看着这周围的布置,啧啧道:“这萧都统,成个婚怎么按照汉人那套东西”旁边便有人笑道:“还不是为了讨那小媳妇欢心,官职都丢了。”酒桌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高楼上,铜镜旁,云华静静地坐着。她一身销金红裙,拖地霓裳,还有对襟大袖、花冠玉坠、描金盖头一样不少。宝蓝霞帔上,绣着凤鸟、花草、云影、燕柳。

身后响起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锁声、铁链落地的声音,那扇沉重的门终于打开了。萧乘川抚着墙走了进来,脸上犹带酒晕。

云华轻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站起身来,想要揭开盖头,却被轻轻捉住了手。萧乘川笑道:“别动,我来。”说着,轻轻将盖头揭下,痴痴看了许久,喃喃道:“真好看。”

云华摘下花冠,露出鬓间斜插的那支玉簪,抬头道:“你到底是谁”

这两个月来,云华没有跟萧乘川说过一句话。这轻轻的一问,萧乘川愣住了,沉默许久,嗫嚅道:“我,我是萧乘川。”他一向以这个身份为傲,可今天说起来,却是小心翼翼,恨不得从来都不认识“萧乘川”这个人。

云华淡淡一笑。萧乘川道:“你别生气,我是怕你……”云华摇摇头道:“我生什么气反正你不是萧燕,我也就不是云柳了。”目光落在床头的墨玉双剑上。

萧乘川以为云华在说气话,俯在她的膝前,拉过她的手,央求道:“小云,是我错了。可是那个时候,你总是那么讨厌我,我怕说出来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云华看着萧乘川,定定道:“萧乘川就是萧乘川,我以前讨厌,现在还是讨厌。”

萧乘川呆呆的,忽然站起身来,将帽子狠狠一摔,咬牙道:“你就喜欢萧燕吗我萧乘川哪点比不上他”云华平静道:“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哪点都比得上,但在我眼中,却是哪点都比不上。”

听到云华的话,萧乘川全身一颤,颓然坐在了床边,低声道:“我……我也没有骗你很多事情……”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连身份都是假的,其他说的话,又能有几句说得那样坦然只有一颗真心、一片痴情,却无法言说。

云华坐在萧乘川的身边,轻轻道:“都过去了,你以前做过什么、骗过我什么,我都可以不管,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萧乘川连连点头:“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云华看着萧乘川,缓缓道:“我要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做萧乘川。你是萧燕,我是云柳。我们离开这里,离开朝堂、离开江湖,你不要再去打仗杀人,我也不管什么华山的恩怨,渔樵江渚、过男耕女织的日子,好不好”

萧乘川愣住了,他转过身,忽然发起狠来,抱起床边的酒坛,也不用碗,就这样抱起酒坛往嘴里灌,也不说话。耶律延禧送来的十几坛喜酒,差不多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夕阳褪去、宾客褪去,月出西山,乘着一阵晚风,撩开珠帘,送进一地银辉。萧乘川面色通红,摇晃着最后一坛酒,终于一滴也滴不出来。他骂了一句,将酒坛丢到一边,摔得粉碎,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床上,摇摇头道:“怎么还是不醉怎么还是不醉”

云华眼圈红了:“做不到吗他是个昏君,他还革了你的职,他用你的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还是说,你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萧乘川手指插在头发里,怆然道:“我……我是契丹人,我是大辽的臣子,我是皇帝的结义兄弟。我们立过誓言,要一起光复大辽百年基业,我……我不能……”

云华静静地听他讲完,站起身来,苦笑道:“看来,就算没有耶律延禧,萧乘川,到底还是萧乘川。”萧乘川挺起身来,攥住云华的手,流泪道:“小云,别走,别走好不好。我为了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你真的不要走。只要你愿意,你以后还可以叫我萧燕,我永远都是萧燕,我……”

“萧燕已经死了!”云华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喊了出来。她不敢回头,怕被萧乘川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更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了了,“是你亲手杀了他!”

一朵阴云飘过,遮住了月光,整片天空都黯淡了,下起了淅淅的冷雨。

萧乘川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如痴如醉、如癫如狂。他红着双眼,大喊道:“没错,是我亲手杀了萧燕!是你逼我杀了他,现在,你又要逼他杀了我!”云华一愕,回头道:“什么”话音刚落,萧乘川却一下子将她拽倒在床上,像野兽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云华惊道:“你要干什么!”奋力想要推开萧乘川,却被轻轻捉住手腕,按在了床头。萧乘川用牙齿咬着她的嘴唇,却忽然松开了,贴着云华的耳朵,近乎哀求道:“小云,你嫁给我,嫁给我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云华的衣扣。

云华心中一酸,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停止了挣扎。任凭萧乘川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和脖颈,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扯开她的衣裙、揽着她的腰肢、抚着她的胴体。小楼外,晚风呜呜地唱着,纱帐飘起,拂灭了那枕边的花烛……

半夜,云华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来。扭头一看,枕边的萧乘川,嘴角挂着满足和幸福的微笑,睡得正熟。云华向床下探手,拉出一个包裹,取出藏在里面的一身兵卒的甲胄。这是她从一个和自己相好的女侍卫那里借来的,一直藏在身边。

云华穿好衣服,鞠一捧雨水,洗去脸上的红妆,将墨玉双剑背在身上。那枚玉簪轻轻地取下来,放在檀木盒子里。听到萧乘川的鼾声,云华坐到他身边,柔声道:“乘川,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云柳,我是云华,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云华。”

萧乘川翻个身,嘴里念着:“小云,小云,给我生个……儿子……”云华指尖一颤,继续道:“有好几次,我都想跟你说,可是,骗你骗得太久了,每次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后来我想,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不会回华山当什么少掌门了,可是……”

云华说不下去了,她转头看见那面朱墙,缓缓走过去。她拔出剑,一点一点地刻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边吐出鱼肚白,照亮了那娟秀的字体:

“暮云寒,夜阑珊,绣帷罗帐冷雕栏。

花烛瘦,泪空流。一壶明月,半盏情仇。留、留、留。

山欲红,剑如旧,鼓角声声碎朱楼。

雁过也,天涯路。断翎随风,瘦马孤舟。游、游、游……

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游回来看看我呢。”萧乘川喃喃着。

不知何时,他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周围中雅雀无声,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在大雁南归的的叫声里,云华从上京的朱楼回到了嵩山的溪谷。风吹雁过,几片断翎飘落。恍惚间,云华觉得,今日的夕阳,像极了二十七年前的朝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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