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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988年，秋季 东国，岚州 一大早阴沉的天气和绵绵细雨为战壕里的士兵们带来了一种沉闷和压抑的氛围。 雨水轻轻地拍打着地面，将泥土变得湿软而滑腻，来来往往的士兵们不停咒骂着这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将鞋底陷进去的黄泥。 站在战壕里的鲁尼猛抽了一大口烟，可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烟头甚至都被自己抖落在地上。 “哈哈哈，现在就抖成这样，等会看见东国人了你可别直接尿在裤子里。”一旁的战友讥笑道。 “呵呵，你还好意思说他，你第一次的时候站在这里就尿了。”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股更大的欢笑声。 无聊的士兵们在战斗开始前总是以取笑战友为乐，除了偶尔可能会招致战友的拳头以外，这是再好不过的排解紧张感的方式。 鲁尼看着在泥沼中熄灭的烟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颤颤巍巍地又从烟盒中拿出一根来点上，这已经是他连续抽的第三根烟了。 在三个月前，他还在自家租种的麦田中劳作。 可三个月后，刚从新兵营出来的他就被分配进驻扎在东方领的陆军第21军团，被装进轮船颠簸一个多月后运到了东方。 说实在的，即使每个月能多拿十银索尔的军饷，他也不想来到这里。 东方领和东国漫长的战线上每天都在死人，他一直都在祈祷进攻任务不要发布在自己所在的防区上。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所在的连队今天就要去进攻阵地东南方的一个高地。 鲁尼望了望那片山坡，东国人在高地上的营寨离战壕只有数百米的距离。 他只要注意力稍微集中一点，甚至能够隐隐看到上面飘扬的东国龙旗。 后方的长官们一直把那片高地视为眼中钉，而今天就是拔掉它的日子。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想家，家里的麦田现在应该已经熟了。 希望现在家乡的天气不要像这里一样吧，否则许多麦子烂在地里，今年又得再欠伯爵老爷好大一笔钱。 还有自己那个贪玩的弟弟，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抽了一大口烟。 希望今年他能懂点事，多去地里帮家里面干点活吧，否则到时候可能就真要揭不开锅了。 想到想着，他突然也没那么害怕了。再过两天就是发饷的日子，新兵营三个月的军饷都会一起发下来。 只要自己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他就可以寄一大笔钱回去。 虽然离还上欠伯爵老爷的所有钱还差很远，但至少今年冬天应该不会再被催债了。 “都打起点精神，检查武器弹药，子弹上膛，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班长！“ 周围响起了一阵拉动枪栓的咔咔声，鲁尼也赶忙检查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子弹带和手雷，再拉开枪栓将子弹一颗颗填进去装满。 “借一下打火机。”老班长走到士兵中，也拿起一根烟想要点火，可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打火机在哪里，只得拍了拍了鲁尼的肩膀。 “好的班长。”鲁尼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将打火机拿出来，给班长点上。 “怀特班长，这次的任务是怎样”一名老兵赶忙发问。 “这次换顺序了，1连先上，我们连队在中间，3连和那些魔法师跟在后面。”老班长抽了一口烟后，回应道。 鲁尼和其他士兵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一阵轻松，不用第一波冲上去迎接东国人的斩刀可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别tm高兴得太早，这次可不一定会那么简单。”怀特班长骂了周围所有人一声。 “昨天晚上侦察连上去过了，什么都没摸清就被打了回来，现在我们连山上到底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是，班长！”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阵地后方的远处传来无数响声。 随后，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啸声从阵地上空划过，在山顶的营寨上炸开，腾起连片的火光和烟雾。 重型火炮的轰炸开始了，随后，冲锋的哨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所有人跟着我！上去之后记得在半山坡停住，之后还有第二轮炮击！”怀特班长喊完话之后第一个爬上木梯，身后所有的士兵跟着他一起鱼贯而出。 待到炮击差不多停止，所有士兵都已经爬出战壕。 他们依照提前规划好的位置，按连队一字型展开，前后十余米分为三波铺满了整个山脚，向着山顶一路小跑冲锋。 冲到半山坡之后，所有士兵都半蹲下来警戒。 后方的阵地观察到士兵们已经到达既定位置，第二轮火炮轰炸便接踵而至。 离得更近之后，爆炸的巨大响声和震动让鲁尼不禁捂住了耳朵。 在这里他甚至可以看到山顶火光中被炸飞的碎石和泥土，甚至还有一些人体的残肢碎块。 “真有人能在这样的炮击中活下来么......”鲁尼不禁有些疑惑。 “你要是真这么想，待会第一个被他们砍死的就是你。”旁边的老兵不紧不慢地说着。“天知道他们在背坡挖了多少坑道，里面又藏了多少人。” 听到这话的鲁尼顿时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重新望向高地，他把自己的步枪握得更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没过几分钟，第二轮炮击也停止了，所有的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从装上刺刀，站起身来继续向着山顶冲锋。 鲁尼也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将挂在腰间的刺刀取出，用魔力充能之后在枪口下方卡紧，跟在老兵的身后冲了上去。 他冲进还在弥漫着硝烟的山顶，翻过用泥土和石块垒砌的、已经被炸成碎块的临时工事，举枪警惕地望着前方。 放眼望去，周围到处都是还在冒烟的炮弹坑、倒塌的建筑废墟、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焦尸碎块和一些尚还保有人形的东国士兵尸体。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泥地上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血河。 他跟随着队友的脚步一步步推进，在走到一个东国士兵的尸体前。 他举起枪，用刺刀噗呲一声插进了这具尸体的胸腔。 看到地上有完整的东国人，无论你前面的队友捅了多少次，你路过都必须补一刀。所有上过战场的士兵都和他说过这句话。 他有些吃力的抽出刺刀，继续举枪向前推进。 沾满鲜红的刺刀此刻不仅散发着寒光，还给战场上又添上点血腥的氛围。 直到他们推进到了山顶的大半部，除了穿着棕色大衣的友军之外，鲁尼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影，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不远处，1连的一名士兵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和板甲的人趴在地上，身体的一大半都已经被爆炸震起的砂石埋住。 普通东国士兵都穿着绿色制服和轻甲、皮甲，而那个红色制服的肯定是一个军官。 因此士兵并没有第一时间用刺刀捅进去，而是用脚刨了几下，想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 突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色“尸体”活了过来，他一把抓住这个士兵的脚将其拉倒在地，大喊着用匕首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惨叫声传来，周围士兵也很快反应过来，步枪火舌一阵喷吐，将那个东国军官打成筛子。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他倒下之后，他身后的不远处，那些如同死人般散落一地的东国人全部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捡起身边任何还可以使用的刀剑和武器，悍不畏死地向着法兰德斯士兵冲去。 “杀！！！！！！”在更后方，一阵东国语的喊杀声传来，无数个用泥土和植物伪装的坑道洞口被打开，成片成群的东国士兵拿着刀枪，如潮水一般扑向前方蹂躏他们故乡的侵略者。 直到此刻，战斗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