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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妃为他拭去泪滴,不顾自己脸上伤痕,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阙晚空收刀入鞘,面上一抹愁云深重,“妻女生死未卜,我寝食难安,无佛,只要咱们的交易作数,寻回妻女,我便替你杀了他。” “这个自然可以。”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替我办好。”青年指向自己脑袋,示意他好好想想。 阙晚空懒得想,“何事” 无佛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道:“昨日,你应诺过某个人,是吧,莫不是忘了” 一瞬间,阙晚空想起了昨日之事,“昨日在泗阳城,大清早将我引出客栈的人,是你的安排” “不错,做成了这件事情,你就可以出发了。” 如此行径,如此要求,与抚虎须何异!阙晚空踏前一步,与他相距不过一尺,气势攀升,剑拔弩张,“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他呵!他可绝不会看上这点东西,那个人想要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可你要我去帝都,不怕我一走了之” “哈!这你可太小瞧我了,你体内早已被种下诛心骨,我若不死,你就受我掌控,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青年人成竹在胸,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感觉十分美妙。 “好狠毒的心肠,跟你那父亲一比,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多谢夸奖。” 阙晚空提着刀,走出寂灭塔。 昨日,就在他起床,去喊幸国忠洗漱启程时,有人朝房内丢了一块石子,阙晚空查看周遭,探查是否有气息波动,确定无人躲于暗处,这才追了出去。追到一条深巷,一名少年乞丐拦住了他的路。 阙晚空低头,瞧着冷月弯刀。 那少年丐者的话就是无佛的要求吗 去帝都杀了那个人,对无佛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再念及霍与母女处境,阙晚空便顾不得思虑其他,将弯刀绑到背上,匆匆离去。 —— 尹素退后一步,“我已经改了名字,也决定要忘记过往了,你想要的,我给你带来,但是她,你决不能碰。” “忘记过往,连我也忘掉吗”顾妃眼神哀怨,不过看得出来,都是装的,假装开心和不开心的戏码,她总是乐此不疲。 “那些痛苦的过往,无可留恋。” “你真是好狠的心!好,你走,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哪怕不要他阙晚空的血,也一定要杀了你那个女人的孽种!” 听她如此不顾情面的话,尹素抬掌就打,可是看着那仍旧在淌血的伤口,又不忍心了。 顾妃咬着下唇,将唇角咬出了血也浑不自知,只拿一双愤恨的眼神凌虐着眼前这个男人。尹素最后望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殿外,听到顾妃的嘶吼:“你改了什么名字!” “尹素。” 随即,便听到了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喊。 尹素心内一痛。 离开鹰月,尹素并未赶回寂灭塔,而是去了泗阳城。泗阳城上空的那朵红莲,始终都是心头之患。 不到半日光景,到达了泗阳城,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那空中艳烈的一片赤色,尹素叹了口气,又想起了痛苦的过往。他虽在别人眼里从未是个好人,但在他身上究竟背负了怎样的苦楚,又有谁能够明了呢 他戴上面具,走进泗阳城,发现城中有些不同,街道上已无商贩行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莫非是空中的红莲所致 尹素行走在宽阔寂寥的街道上,一步一步,十分缓慢。行进不足百尺,突然感觉到了不同。急回头去看,发现后方的房屋民居竟燃烧了起来,火势渐趋扩大。 尹素沉下心,以神识感知民居,其中并无气息波动,看来城中居民早已搬离了这里。 那莫非,这已是一座空城 尹素不再管那燃烧着的房屋,迈步继续前行,抬头看一看那红莲,发现红莲发生了改变。 漂浮于空中的红莲正升腾起一团火焰,仿似要将整个天空都烧着了一般。看来,真的是那个人来到了。 尹素心中有了计较,继续前进。 在这长街的尽头,有一座茶摊,茶摊十分简陋,与大街两旁的建筑总有些格格不入,但与这周遭的建筑更不同的是,偏偏就在这已是一座空城的地方,这茶摊中有人存在。 全身都罩在大红袍中的女子倚靠着座椅,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身旁还有一名小厮伺候。尹素就停在三步外,静默地瞧着她。 女子仿似并未看到有人,那小厮抬头瞧了一眼,又乖乖地将头低了下去,为杯中满上了茶。 时间缓缓流逝,三个人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姿态,除了那女子喝尽一杯茶,那小厮又满上一杯外,再无动作。 也不知过去多久,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波动,那波动起初不明显,但随着波动越来越强烈,大地也颤动起来。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而来,尹素十分熟悉这股气息,曾经的战神,他还活着。 一只外形酷似猿猴的男子身披戎装,飞速而来,他的手中,还攥着一根精铁长棍。 尹素回头去看他,发现他变了好多。那似乎真的是一只猴子,他虽有着如人一般的眉眼与四肢,但全身都是猴毛,身上虽着盔甲,却掩不住一身兽气。 他的名字,叫做通臂猿猴。 尹素摘掉面具,要与他叙旧,谁知猿猴却突然探出棍子来,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原来是你!我就说这个女人不会无缘无故要我来,我可一直都想杀了你,如今,可是个好机会!” 尹素不理会他的讽刺与威胁,叹了一口气,“你变了很多,我亏欠你太多,只怕这一生也还不上了。” “哪个要你还了!”通臂猿猴大怒,长棍捣出,直击尹素心口! 尹素不闪不避,受他这一棍,直接撞翻了那茶摊,从女子面前飞了出去。小厮瞧着已经破败的茶桌,叹了一口气。 通臂猿猴大步穿过茶摊,一脚踏住尹素,“我身在无间受苦十年,如今苦不堪言,今朝重见天日,不灭你又当如何!” 尹素心中疼痛,他这一生已对不起太多人,但唯有一个人他始终都不敢辜负,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女儿。所以他不能死,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绝不能死。 通臂踩得他透不过气来,他运足力气,施展起佛教金刚体,身子如钢铁般坚硬,“砰”地一声震开通臂,随后冲天而起,一拳攻向通臂。 通臂眸中杀机炽烈,方站稳脚步,手中长棍迅疾扫出,尹素身在空中,本避不开他这一招,无奈之下,只得以拳硬接! 拳棍交接,天地为之一震! 尹素倒翻着飞了出去,却毫发无损,但这却明显激发出了通臂猿猴的怒意,他长啸一声,再次扑上。 “够了!”正此时,那女子终于开了口,“弄翻我的茶水,连句道歉都没有,就知道打打打,放你出来就是为了打架的” 通臂猿猴丝毫不买她的账,抡着棍子也几乎戳到这美丽的姑娘面庞上,“你闭嘴!” 女子冷笑,“只怕你还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管你是谁,吾纵横天地之时,你这女人还不知在哪里玩耍!” 女子凤目一寒! 一双瞳眸渐渐变成了红色,如血般炽烈,通臂猿猴抡起棍子就要打,却被尹素制止,“她的名字,叫做阿修罗,她可以被任何人打败甚至杀死,但却唯独不能是你。” “为什么” “因为。”尹素笑了笑,“你就是她呀。” …… 记忆中的天空,是火一样的燃烧,充斥耳中的,是族人们的惊恐与绝望。那个十三岁的孩子,瑟缩在师父怀中,麻木地承受这一切。 …… “噗!”阿修罗猛吐一口鲜血,面色扭曲,她拿手指着尹素,语调愤恨,“你,是你!刚才那段记忆,是你的对不对” “痛苦吗” 阿修罗紧盯他,像盯着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我饱经时空轮回,尝遍所有记忆滋味,为什么你的记忆会满带杀意!你究竟是谁!” 尹素叹了口气,“其实,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 我就是你…… 阿修罗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通臂猿猴也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尹素走近她,将她搂在怀里,阿修罗并未挣扎,令通臂猿猴更加惊异的是,阿修罗那宽松的红袍渐渐燃烧起来,配合着空中那燃烧的红莲,一点一点,融入到了尹素体内。 这真是奇事! 尹素抬头,望向那毁坏的茶摊,发现小厮不见了。 —— 阙晚空雇了一辆长途马车,启程向帝都赶去。行了不过半日光景,马车在路上停住,只听车夫在外跟人交涉,过不片刻又将脑袋探进了车厢。 “客官,外边有个人说要赶路,想搭一搭咱这顺风车,不过好在与咱们顺路,您看如何” 阙晚空微微撩起窗帘,暗中观察对方,见是个挺拔威严的中年男人,这人虽着一身破衣,却掩不住一股荣宠与威仪。 一般这种人,是藏不住阴谋诡计的。 阙晚空点头,答应了请求。 “你好。” 那人上了车,向阙晚空问候。 阙晚空颔首回礼。 这人自上了车便坐得笔直,如一柄出鞘宝剑,一般来说,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若非从一出生便接受着良好的教养,便是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自律习惯。阙晚空自身便属于后者,因为他是杀手,是将武功与杀人技艺融合至登峰造极的天下第一,可面前的这人又是为何呢 莫非他也是个天下第一 —— 寂灭塔。 通臂猿猴立在塔外,记忆出现了一丝恍惚,“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的你,还是只小猴子。”尹素不去看他,可他眼神中已流露出难得的一抹温柔,“你我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我一刻也不曾忘记。” 通臂猿猴转过身,背着手,冷冷地看他:“你想回到过去吗”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惜,回不去了。”他自顾自走进了塔中,不再去理会满腹忧伤的尹素,或许真的没有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在最顶层的塔中,无佛正在低头沉思。通臂猿猴扛着棍子走上来。 方一见到无佛,他愣了愣,进塔前未开展法则探查,便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会有人。 仿似从无佛那与尹素略微相似的眉眼中看出了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无佛也看向他,见到他这副样子,也愣了愣,“你是” 不知为何,通臂多了些不知所措,就那么站在楼梯口,又有些无助地向楼下张望,希望尹素赶紧上来,他的表现,像一个仍旧未长大的孩童。 看此猴做派,不像没脑子的,却扭捏踟蹰,不知有何盘算,无佛起身,走近他,与他不过咫尺之遥。 此时此刻,风云忽然际会,天地悄然相合,命运的齿轮转动了,他们决不会想到,如今的这一次相遇,将会在未来引发怎样的纠葛与宿命。 “都坐下吧。”尹素邀请两人坐下,自己动手煮茶。 “无佛,最近要有大动作了,这位呢,是通臂,以后就帮你一起做事,通臂,他叫无佛,你认识一下。” 通臂猿猴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棍子,面无表情,“你把我留在身边,想做什么” “想跟你达成协议。”尹素抬起头,若有深意地看一眼无佛,“不久之后,我的仇家与敌人会一个一个找上门来,他们都很强大,所以我一定会死,留你在身边,是想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抬头看无佛,少年人正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无论两人关系紧张与否,总归还有情谊一场,他道:“我这一生太过失败,没有教导你如何做一个好人,更是我痛心之处。你要记得,男人,总是需要担当的,十年前所欠下的债,我必须要还。” “十年前。”无佛冷笑,“为了那个丫头,你将天下人杀了个遍,现在我倒要问你,可是值得” 值得吗 尹素在心中问自己。 …… 茶宴将尽,尹素认认真真地将茶具收起来,将茶台抹干净,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所认为必须做的事情。不知为何,无佛虽想杀他,可如今,心中却有一丝不舍。 “你不再回来了” “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无佛歪着头瞧他,“与其死在别人的手里,何不让我杀死,你欠我的,是整整二十年的债。” 尹素苦笑,望向通臂猿猴,“你看,我这一生欠了那么多人,怎么才能还清” 通臂猿猴没必要回答他,提着棍子走到了窗户前,望着外面世界,心中流淌过莫名心绪。 “我从不曾怪过你将我封入无间深狱,过去的这十年,我一直靠着与你曾经的记忆坚持过来,每次想起你,总是为你叹息。” “我也从未后悔。”尹素起身,长舒一下筋骨,“我在荒烟漠北隐遁十年,虽背负着魔的称号,却从未后悔,因为我知道,离我而去的每一个人,都将在我心里复活,他们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从这一刻起,我会用十年的时间来重塑一个理想中的国度,我不怕死,只怕这信念无法传承下去。” 通臂猿猴伸手指向远方,“你看,有人来了。” —— “吁!”车夫勒停了马车。 车内两人正各自闭目养神,此刻便听到了车夫的呵斥:“快些让开,到别地要饭去,我这还要赶路呐!” 原来是乞丐拦住了路。 阙晚空不欲多事,恐节外生枝,继续闭目,修行已落下了五年的武道,其余事都留给车夫去理会。 “你怎么还不走我给你说,我挣钱都不容易,别想从我兜里要钱!”听着车夫这话,同行的乘客打开车门,拍拍车夫,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他已经那么可怜,温饱都解决不了,你怎好拒绝他。” “哎我说客官,”车夫一脸的不满,“你这话说得轻易,看你穿得虽不咋地,但好歹身上有钱吧,不如你施舍个银钱给他,如何” “你狗眼看人低,我给又如何”他低头去翻口袋,翻了好久也不见有一个铜子蹦出来,这下倒叫车夫的一张脸黑了下来。 “我说你这个人,莫不是身上没钱吧没钱还敢坐我车,赶紧下来!” 车夫叫嚣着来拉他的衣袖,他又惊又怒,大喝一声:“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事先就已说好要搭你的顺风车,你我也从未谈及还要付钱的,现在要钱算怎么回事” “难道我还要白捎带你不成” 这俩人吵得热火朝天,一旁讨饭的乞丐看得莫名其妙,见俩人拉拉扯扯没个了断,无趣地走开了。阙晚空睁开眼,抬手将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抛了过去,“不要吵了,我还要赶路。” 车夫一见这银锭,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客官打赏!”他又瞅了一眼对方,瞪了一瞪,“你有钱吗没钱快些下车!” “我这钱,请他坐车。” 听阙晚空如此说,车夫讶异地瞧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了想,又识趣地闭了嘴。那人略显尴尬地朝阙晚空笑笑,道了句谢。 阙晚空道:“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不知道仁兄要去哪里” “要去帝都。” 阙晚空心中留了神,“我观仁兄气宇轩昂,去帝都大概是要做官吧” “算是吧。”他的神情更显尴尬,却明显不想再说,阙晚空闭上眼,继续自己的修行。 “客官,马上就要到帝都啦,准备准备,咱们就可以进城了。”车夫喊了一嗓子,却没听到车内有回应,暗自思忖大概是俩人睡着了罢。又行了半刻钟,抵达天子脚下,车夫递交了通牒,赶着车进了城。 甫一进城,车夫便停下车,敲敲车门,“两位客官,咱们到了,醒一醒啦。”一连喊了几声,却始终不曾有人应,车夫心下狐疑,便打开了门。 “咦,人呢!” 车内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不曾有。车夫翻来覆去地找,车上车下到处都没踪影。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伸手去摸钱袋,银子还在,这才放下了心。“还好还好,钱还在。” 而此时的阙晚空正与那陌生的男人并肩走在帝都之外的郊野路上。 “仁兄为何也要与我一起离开” 陌生男子似有意地瞥了一眼他背后的弯刀,语气平静,“你是谁,想必我是知晓的。” 阙晚空的脚步一滞。 “冷月弯刀,在我的书房中,还描有它的画像,它的形状,我记忆犹新。” 阙晚空一言不发地解下背后弯刀,擎到他的面前,“当真认得” “自然认得,因为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死在这柄刀下!” —— 魔界。 墓碑。 魔佛站立在这一块无字碑前,手中轻轻地捻着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