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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那最后一个,带着森然笑意的反问,如同一柄,由万载玄冰所铸的无形重锤。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俾斯麦,与他身后所有泰斯斯精英的心脏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冻结。 集贤殿内那流淌的阳光,那浮动的尘埃,都凝固成了永恒的琥珀。 唯一的声响,是那“哐当!”一声。 一声微弱,却又在这片死寂之中,被无限放大的脆响。 是俾斯麦身后那位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皇家精算师,他手中的那支,镶嵌着海蓝宝石的昂贵自来水笔,脱手滑落,掉在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之上。 那双,本是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了见了鬼一般的巨大恐惧。 他参与了这份草案的制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勃所说出的那每一个数字,其背后,究竟代表着多么精准,多么致命! 三百一十四条货币陷阱,七十二条债务条款,三十年,七成的财政收入分毫不差! 这……这根本,不是人能够做到的计算! 那需要调动帝国中央银行所有的数据,建立最复杂的模型,耗费数月之功才能得出的最终结论! 而眼前这个东方人,他甚至没有翻阅草案,他只是听着,然后拨动了那个看起来无比古老、落后的算盘…… 俾斯麦那张,保养得宜,素来不见半点波澜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到四肢的血液仿佛都在向冰冷的身躯中央回流,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那双,如同寒冰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王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告诉他,他所构建的那个完美世界,那个用数字和条款编织的、足以兵不血刃征服一个帝国的宏伟蓝图,正在一砖一瓦地崩塌、粉碎! 他像一头,被无形的由数据构成的枷锁,死死锁住了咽喉的愤怒雄狮! 他想咆哮,想反驳,想用自己最擅长的辩才,将对方斥为一派胡言! 可是,他那如同钢铁般缜密的逻辑,与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每一个条款,都在疯狂地,向他的大脑,传递着一个,让他,几乎要精神崩溃的恐怖信号! 他说的,全对!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东方年轻人,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将他们,整个帝国,耗费了数年心血,动用了最顶尖的金融头脑,才构建起来的完美金融绞索…… 给,彻底地,看穿了! 甚至,连绞索的材质,绳结的数量,收紧后的致命效果,都一并,公之于众! “你……你们……” 俾斯麦的声音,嘶哑无比,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呵呵。” 一声,充满了讥诮的轻笑声,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这凝固的空气,也切开了俾斯麦最后的尊严。 是猴子。 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闲散的脸上,此刻,早已没了半分笑意。 只剩下,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一种,被人搅了雅兴之后的冰冷。 他缓缓地站起身,双手插在袖中,迈着四方步,踱到了俾斯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早已失态的“铁血宰相”。 “俾斯麦大人,”猴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牛毛细针,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我当你,是个敢掀桌子,敢动刀子的枭雄,才耐着性子,陪你,在这儿,磨了半天的嘴皮子。”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华美的草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只敢在账本背后,玩些上不得台面勾当的……” 他的声音拖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侮辱性。 “——账房先生啊” “你!!!”俾斯麦被这句,足以摧毁他人格的羞辱性话语,气得浑身一颤,双拳紧握,猛地站起! 一股属于权臣的威压轰然散开! 然而。 还没等他发作,另一道,温和的却又带着一种,无形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镇北侯李慕白。 他依旧微笑着,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在劝慰两个街头斗气的邻居。 “宰相大人,息怒。” 他看了一眼那份,散落在桌上,象征着阴谋与失败的草案,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代表着帝国军工实力的巍峨建筑群,意有所指地,轻声道: “在我南渊,有句古话,我们的工匠都懂。” “铸造一门神威圣炮,差一分原料配比,火炮便会炸膛;修建一座要塞,错一寸地基角度,高墙便会崩塌。” 他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俾斯麦那张铁青的脸上,那温和的笑意背后,是令人心悸的森然。 “算错了一笔账,与建错了一座城,其后果,有时候……” 他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后落下的重锤。 “并无,不同。”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俾斯麦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话中,那更深层次的、关于“技术陷阱”的恐怖暗示! 那个看似完美的“神盾”计划,那座座拔地而起的“缺陷棱堡”! 冷汗,如同瀑布般,刹那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金融!技术! 两个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场,竟在今日,被眼前这群,他曾一度轻视的“年轻人”,给摧枯朽拉般地,彻底击溃!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看戏! 在看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卖力地表演! 完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甚至,毫无尊严的完败! “我们……走!” 俾斯麦,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南渊四人那,充满了戏谑与冰冷的眼神。 他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连灵魂都被典当了的赌徒,在两名随员的搀扶之下,踉踉跄跄地,带着他那,同样是,失魂落魄,如遭雷击的使团,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座,让他们蒙受了此生最大耻辱的集贤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猴子,看着他们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背影,朝着地上,不屑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回桌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皱眉道: “折腾了这一大上午,嗓子都喊干了。” 他指着那盘,依旧精致的桂花糕,满脸的嫌弃。 “闹了半天,这桂花糕,他娘的,还是一口没吃上!”